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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时不识月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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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也逐渐知道了什么是死亡。
一天晚上,奶奶叫上在堂屋看台式电视机的我,说要去哭一哭“老了”的远门亲戚,想到让我自己在这儿,不放心,于是就决定带着我。我不太记得前去的路,反倒对回来的路上记忆深刻。
我们先在门口领了白布,奶奶帮我绑好、带在头上。接着往前去堂屋,那里盛放着一具乌黑的棺材,我被这庄严肃穆的场景吓到了—— 一切都是冷色调,人们静默着哀悼,还有亲属不住地哭泣。在棺材前是一张四方黑木桌,上面放着五碟食物,桌子腿旁边还有一碗煤油灯。我依照奶奶的动作,在垫子上磕了三个头,随后奶奶带着我去女人的位置里帮忙,我看着她们娴熟的边聊天边叠纸元宝和裁白布,有点好奇。于是就发问:“奶奶,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熟练?”奶奶说,人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再过十几年20几年她也会到那一步。她又说:虹彩,等我老了以后,你给我送葬的时候一定要哭得最大声……这种话题让我不太舒服。
到了快要离开时,人群都跪坐在屋里齐声痛哭。我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十分伤感,但是奶奶的要求还是要遵从的。于是我就低下头,用手指在眼睛前面揉啊揉,装成哭得很惨的样子。即使是这样,我也害怕被别人发现。但到后来我才知道除了至亲以外,其他的人心中可能更多的是无奈与释然。
离开了那户人家,我心里不住的后怕着——奶奶妈妈爷爷他们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离我远去?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很害怕见到这样的场景。
漆黑的夜色里,黑亮的蝉叫响了夏天。树的影子微微摇曳,是个舒适的温度。我的心随着远离而感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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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的后街旁有颗榆树,榆树底下是张石桌,有时我从这里经过,会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我这么好奇的一个人肯定会去看看,看不懂诶,于是又默默地离开,其实这样有一点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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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和奶奶一直照顾着老奶,老奶姓刘,是我爷爷的妈妈。其实奶奶不喜欢照顾她,但也许是奶奶善良,又或者是为了名声,要不然就是根本拒绝不了,所以自我有记忆开始老奶就一直在我们家住(老奶生了五六个孩子,第一任丈夫去世之后,他嫁给了第二任丈夫,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我爷爷排行第四)。
我小时候会帮拄着拐杖的老奶拿一个大的靠背椅子放在太阳底下,然后kuai着老奶的另一只胳膊让她一步一步的挪过去坐下。但是老奶老当益壮,所以每次都差不多会有些强硬地拒绝。
我真的很无聊诶,然后看见我老奶稀疏的银白色头发,用手指头轻轻划拉就能发现底下藏着的大块白色头皮屑。作为一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我当然想把它给弄掉了!但是这样不太好,于是总是被人制止(老奶腿脚不便,奶奶平常有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照顾她洗澡,所以尽管老奶每天都会用水把毛巾打湿擦擦脸,但是洗头和洗澡是很少做的事情)
我cos过护士做了一张表格画在墙上,上面写着今天的什么什么时候去看望了老奶,病人的身体状况如何,很好,中等之类的……嗯,有被夸奖,因为老奶觉得我很喜欢她,很会照顾她,所以当她的另外几个儿子来看望时,老奶就会表扬我。那是在小学三年级。
我和老奶曾经玩过一种游戏:把一圈丝线缠绕在手上,找到特定的某个关窍,就会变成另一种形状的丝线。老奶竟然是这方面的高手,我很震惊。我总是缠着想让她和我一块儿玩,但是老奶似乎已经玩得腻了,所以每次玩不了两三局就只能停下来。我总是找不到伙伴。
有时候我去买冰激凌会问老奶要不要吃,她那时候已经有90岁了,所以一般来说都会拒绝。当然不是啦,老年人也有贪嘴的时候,但是后来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