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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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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总是要升起的,维多利亚港的商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终于等到了周家的船。周先生穿上了正装,西服比直的贴在身上,周夫人套着蜜色绒袄,颈间垂着一颗祖母绿,静静挽着周先生的手,站在甲板上,两人指间成对的戒指明晃晃的。
周先生正在和香港认识的朋友告别,夫人则躲开了个个夫人名媛们的嘘寒问暖,看着她的两个孩子们,心中暗暗有伤。
船开了,父母在兄妹俩的注视下越行越远。
接下来的生活,虽然有丰厚的家产,广泛的人脉,但还是需要靠他们自己了。
女儿总是思念母亲的,兄妹俩个离了码头,一路上周芙清什么话都没说,周书容在一旁看着,才刚分别,竟也带着思念起来。他把手搭在妹妹肩上,一路上静默无声。带走入正对着府门的那条街,沿路笑吟吟走来几位姑娘,个个都玉修似的脸蛋,周芙清一身浅蓝,在她们四五个艳紫艳黄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被姊妹们围在中间,先走来的叫段菱,出生在与周家门当户对的府邸。
她站在周芙清旁边,头发多数下垂,快到肩胛骨,少部分盘上,借着一根绕着碎花的银绳在头顶绕了个圈,清瘦但不缺肉感的脸,抹上了橙粉的胭脂,齐腰短款长袖衫衣,亮黄色打底上印着三四朵枫叶,梅花扣设计的偏小些,斜排在前胸,长裙垂到鞋面淡黄色逐渐变深,她今天穿着和周芙清一样的深棕色的半筒靴。她走过来时低了低腰:“君如哥哥。”周书容也回了礼:“段小姐。”
“好你个阿菱,我叫他周书容,妹妹们叫他书容哥哥,就你叫人家字号呢。”说话的是站在周芙清左边的一位小姐,米白的发网将她盘上的头发罩住,上端露在空气,在用木钗定住,深蓝的流苏一左一右摇摇晃晃的在脑后。一双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藏青长筒旗袍,束了腰,肩上披着深紫坎肩,她叫董拂雨。是城南那头开洋医楼的董家的女儿,家里有钱,便从小当个宝,17岁恋恋不舍的送她去国外学医,学了三年,家里人都思念的不行,赶忙接回来了,她是大伙中年龄最大的,与周书容同龄,故而直呼本名。
段秋菱笑着撇了一眼周书容,面颊微红:“董姐姐真是的!”
另外两个小女孩,只有14岁,前几年跟着父亲和继母从南京迁过来的,宋家人,姐姐叫宋夭桃。妹妹叫宋杏蕊,两人的生母在生三胎时难产死了,一尸两命。宋椹宇先生原是共产主义领导阶级的人,爱妻心切,无心从政,便子承父业,搬来香港从商来了,前年领回家了一个姨娘,长得风花雪月,好不妖艳。两姐妹说:“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侧脸长的好像阿娘。”经久,宋先生的事自然是香港流传的轶事。
几个人把周芙清围在中间,哄着她开心。周芙清也就笑着和姐妹们往周家走过去,周书容也笑笑跟在他们后面,周芙清把女孩们请进了府内蒙,下人们一看名望的小姐们都来了,火急火燎的准备午饭去了,家里能干的都跟着周老爷走了,上海那边儿需要他们,只留下了一个老管家江洋在培养着下人。
几位小姐们在外院坐下了,细流环绕着女孩们坐下的那片石台,旁边靠着假山。周书容慢他们一步。刚走进院门。周芙清就跑了出来:“哎哥”她眨巴着眼睛“我想吃冰糕,白桃味儿的冰糕。”
周书容哭笑不得:“爸妈才刚走,你就要吃这东西?”冰糕这种东西,在香港的民间十分盛行,然而香港的上层人士从来不碰这些,周老爷夫人和那些老爷们自然也是不让儿女们碰的。
“不是我先提出来的,是阿菱姐姐想吃的”周芙清连忙坏笑着补上一句,她知道哥哥最受不住段菱的要求,都会满足,因为怕她来府上。
段菱喜欢周书容大家都知道,周书容喜不喜欢对段菱,没有人知道。但大家的印象中,段菱好像就是是周家内定的少夫人,只不过还没嫁娶罢了。
果然,周书容一听就蔫了:“好好好,去买,以你为主,你要什么?我给她们几个都带上点儿。”
他这会儿可得好言好语哄着妹妹,不然明天街上的说书先生就又能出一段“参考周家小姐所说,鄙人稍加改动而成”的周少爷与段小姐的爱情故事续集第不知道多少集了。
周书容想着,他对段菱一直是当妹妹的朋友看,他自己认为连朋友之情都算不上,所做的事情不过是看在周芙清的面子上,更谈不及什么男女之情。
“那个什么...白桃冰糕!其他的不要,好不好?”周芙清丝毫不管他哥在想什么,低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只想到了家里佣人的女儿好像提到过一次,就报了这个。
周书容答应着,慢悠悠又晃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