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事件薄》林lin

1、一

　　我在流星街出生，说出生也不准确，应该是被人遗弃在这了。不知什么原因，我

　　从生下来就记忆力超好，犹其善于记人。一般谁和我打过交道，并且对我有恩或

　　有仇，我都一并记下，准备等长大的时侯再如数奉还—但这项技能导致我有轻微的臆想症。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身上脏的常年看不出颜色。

　　流星街天空很蓝，因为方圆千里没有工厂。流星街垃圾如山，因为时不时的会有

　　人从天空洒下垃圾大包。

　　这时，我蹲下看一个大叔带着口罩作业，他奋力的把一个个塑料袋剥开，挑出他

　　认为有用的东西看一看，放到他面前的一堆里，有时还会拿到鼻下嗅嗅。而那些

　　没用的就被他扔到身后。

　　随着大叔越干越兴奋，他往后扔东西的射程就越远，最终我进入了他的射程范围，

　　纽扣螺丝钉等挂我一身。

　　啪的一声，一圈苹果皮打到我的脸上。天啊，我的脸颊立刻肿成一片，由此可见

　　这位大叔的力道之飚。

　　我看着天空玲琅满目的垃圾飞过天空，和我，太阳三点一线以至于盖过了阳光。

　　当我惊叹的注意着垃圾袋也被扔出来速度有空中向我射来时，却没发现一个弃婴

　　也在向我飞来。

　　咣的一声后我被击倒在地，婴儿的皮肤怎么像是金属一样？

　　那个大叔站起身回头，不解为什么其他工作人员看向他身后。

　　看到弃婴后大叔反应过来。

　　“哇！搞错了，弃婴不该丢…”大叔歉疚的笑着摸后脑勺，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堆

　　向别人解释道。

　　既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大叔不再犹豫，起身向我的方向走去，我看到了他的长

　　相。

　　心里暗叫不好，我记得这张脸。

　　几年前当我还是婴儿时，像今天的一样被某人从垃圾袋里掏出来，而那时还是婴

　　儿的我不客气的踢了他的脸。

　　而那个人和这个大叔的脸一模一样。他会记得我吗？

　　事实证明我多虑了，看着大叔一步步靠近我，焦距定在我身旁的婴儿身上。而我

　　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吸得太放肆而让他不满。

　　但大叔似乎忽视了我。因为当他站在我面前，我以为他要把我踢开只得举起手挡

　　住脸时，他毫不停顿的迈过了我。

　　因为我抬起了手，所以他理所当然被绊倒在地。

　　“呃！”我俩双双出声。出声后我立即后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既然他不可思

　　议的没看见我在脚底下，我出头干什么。我把胳膊放下，懊悔的闭上眼睛。

　　谁知他被摔倒在地后，左看看右看看，我从眼睛眯的缝里看他竟然没发现我的存

　　在！我隐身了？！

　　难道我产生了自己的能力，以这样无厘头的方式？我脑中震惊的闪过这一想法。

　　不是吧…太好了！以后是不是怎么动都没人发现了？

　　我兴奋地瞪大眼睛，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

　　那个大叔在翻越我之后，直奔那个婴儿，见到它后还拍了拍上面的灰，婴儿表面

　　发出金刚一样的“梆”“梆”声，这让那个大叔非常震惊。

　　谁知他刚想向同伴喊话，眼球就被前方什么东西吸引住，身体也动弹不得。

　　我看他露出看怪物的神情看向我这边，不由一愣，看向周围，没什么特别的啊。

　　良久，他露出惊恐的眼神并向后慢慢退去，接着以飞速逃离，手中的婴儿像一块

　　铁一样沉重的掉到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我刚从喜悦的想象中挣脱出来，看到那个婴儿，我突然有一种直觉要把他带走。

　　这就是所谓的保护感吧。觉得自己有了能力，就可以拯救弱者。

　　可我刚抱起他，我就有点决心动摇。

　　这家伙太沉了，而且这皮肤太有金属质地了。尽管我皮肤不怎么的，但可能是互

　　补的心理，我喜欢皮肤好的人。

　　这个孩子的皮肤摸上去一点都不反弹，像块大理石一样，我想叫他醒来看一看我，

　　于是去拉他的眼皮。

　　可是无济于事，不仅没拉开，我还被他眼睫毛扎穿了手掌，血流不止。

　　话说回来，这是什么眼睫毛，像仙人掌的刺一样，末端更是尖的要命。我刚想找

　　个东西绑下手，可却被远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

　　刚才的那位大叔突然出现。

　　“喂！你们看那儿！”他从小山头上跳下来，像是呼应他的话，背后冒出另外两

　　个同样防毒面具打扮的人。

　　“啊！看见了看见了！”他们都指着我说话，直勾勾的看着我，而我摸不着头脑，

　　觉得被注视的应该是我手中婴儿才对。

　　“是不是？一双眼睛浮在半空中！刚刚还有牙齿！”那个大叔拼命狂喊，好像声

　　音越大他说的越接近真理。

　　“现在那个婴儿也被浮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我眼睛和嘴不能隐身？

　　话说回来我到现在也没看一眼自己隐身的状态。于是我顶着很大压力，抱着只能

　　看见一张嘴的打算看了看自己。

　　刚看一下，我心里更郁闷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隐身，只不过脏到一定地步以至于和身后的垃圾山顺色

　　了。

　　脏到什么地步哪，脏到我身上穿的粘的都和一个垃圾包一样。

　　估计那大叔就是被我的白眼球吓跑了，这可怎么办啊，要被捉住了。

　　看着大叔们一步步走来，睁着他们惶恐的眼睛，我也睁大了自己同样惶恐的眼睛，

　　而这是大叔们的眼球进一步瞪大了，想被卡住脖子的鬼一样。

　　可能是感受到我剧烈的心跳，怀中的婴儿竟然醒了，他呈慢镜头的睁开眼睛，并

　　可爱的咽了下口水。

　　我心中覆盖着一种自豪感，流星街哪来这么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带回去给同伴们看看。

　　可小东西在眼睛全张开后看到我，吓得一口口水没咽下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心中的自豪感刚升起就破碎了，这叫个什么事儿。

　　婴儿可能不想再看到我，就把头扭到了一边，这不要紧他一下就瞄到了那几个瞪

　　着眼珠，正靠近过来的鬼，小婴儿的脸都紫了。

　　刚看到这个世界就遇上这么恐怖的东西，真是难为他了，但是他只能接受，因为

　　我们活在流星街。

　　接下来我就没有知觉了，完全不知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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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醒来之后，四处观察，小婴儿没了。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知道，观察也没用。流星街都是垃圾，就算我记住了刚才那个垃圾山在哪，

　　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得找活路。

　　“哇哇哇！”一声哭喊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苍蝇蛾子们也没像鸟一样惊声飞起，

　　而我却在自己的屁股底下挖到了那个小孩。

　　我正费力的端详他，胳膊累的酸麻，此时突然感到有人的目光在扫视我，我紧张

　　的看向那个方向。

　　“谁？”我大叫，但我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

　　良久，从我身后传来声音。

　　“嗯…那个，我在这里…”

　　我回过头去，心里鄙视自己看的方向和他出现的位置完全相反。

　　有一个瘦弱的男孩站在那里，看上去比我大四五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好像立

　　定不动好久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听过这件事的同伴笑了我很久，因为那个镜头像电影一样，我

　　背后有一个人吃惊的看着我的背影，心里想着为什么我还不回头。

　　但不管怎样，我这时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个上面，而是他的皮肤----它有着发霉了

　　一样的颜色。

　　我吃惊的张嘴就问他，“你怎么比我还吓人啊？”

　　对于我过分的直率，他没有在意的笑了笑。

　　“你是强化系的吧？”

　　听到这个我就泄了气一样，“我不知道不知道，对念不精通，听不懂。”

　　我刚刚以为自己没怎么接触念，就得到一项能力而心满意足，谁知不出几分钟就

　　告吹了。

　　“没关系，我来帮你。”对方温和的笑了。

　　出乎我的意料，这个皮肤有病一样的孩子耐心的给我解释了各种念知识，好像已

　　经认识我很久了一样，我很诧异为什么。

　　“所以，这样就可以‘发’了？”我问。

　　“对。”

　　明明我们刚见面，他怎会如此热心。我一直想不懂，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交给我

　　的知识很有用，没道理不听下去。而且我们似乎很投缘，在流星街，投缘的人不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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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的时间就如此过去了，夜幕降临。

　　此时最为危险，因为在黑夜时杀人越货的特别多。

　　而对我来说，因为长年缺失胡萝卜素，在夜晚时就和瞎子一样。

　　但我没和对方这么说，万一他在善良的外表下有如同外貌的心怎么办。我又没有

　　打火石，照不亮回去的路。

　　“哎呀呀，天黑了。”他很绅士的说，配合他抬起头很绅士的看向四周的动作。

　　“哎，真伤脑筋，我有夜盲症啊。”对方坦白道，我吃了一惊，和我一样，但这

　　也可以向一个陌生人说吗，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特德，一会儿你能送我回去吗？”特德是我的名字，自取。

　　我看向夕阳清冷的余光，心里有点不安。

　　“…”

　　“？”他奇怪的看向我。“不行吗，我虽然看不真实，但会告诉你有哪些标志的。”

　　“…好吧。”我答应。

　　在路上，我出奇的慌张，好像预感会发生什么，我不想带路了，我想逃。

　　其实对于这个过程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比如说为什么要送他啊，人家教我一

　　下午不好拒绝啊，我也是夜盲症看不到他做的标志之类。

　　我一紧张就容易臆想别人的心理，因为我现在总觉得他要对我发火了似的。

　　照理来说，我一般都很谨慎，但这种情况不说明我眼睛看不清就不能脱身。我又

　　觉得暴露出自己缺点不好，纠结到胃痛啊。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那。”我追上前去。

　　“富兰克林。”对方马上回答道，“你刚刚问过四次了。”

　　我想，这么绅士的人都被我搞的不耐烦…

　　“是吗？”我好像没问过啊，“那你刚刚怎么说的？”我又提了个蠢问题。

　　“我说-我，叫，富，兰，克，林，”富兰克林一板一眼地说。

　　当然，哈哈，用脚想也只可能这么说。

　　“有问题吗？”富兰克林皱起眉头。很生我的气啊，我想。

　　“没有…可能是刚刚风太大，把声音刮走了。”可能我没注意听才是真的。

　　“啊？”富兰克林更加不解，“风…算了，无所谓的。”看在我眼里，他的表情就

　　像在说“风你妈个腿”一样。

　　于是我很生气，我觉得他鄙视我，我最恨别人鄙视我。

　　“富兰克林！”他吓了一跳，“你看不起我？”

　　这时我发现他比我高点，虽然瘦弱但也比我高，这让我更加不爽。

　　“什么？”富兰克林已经不知所措，“我看不起你？”

　　我理解成，“对，我看不起你了。”

　　“我看不起别人看不起我！”我吼道。

　　“…嗯？！”富兰克林回忆了下，“你说的是句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就结了，”我总结性地说，“我们是两路人，既然互相看不惯，所以各走各的

　　路吧！”

　　我心里感叹道，难得碰上对路的人，既然对方这么看不顺我，那就只好分道扬镳

　　了。

　　不管富兰克林反没反应过来，我以最大速度转身就走，也没想起拿上那个小婴

　　儿。富兰克林由于视力问题，没法追踪上来，我想象他在我身后发出愤怒的声音。

　　走了不一会，当我转身确定视野之内没有他时，我才停了下来。

　　自问刚刚好像有点妄想症，同时也奇怪今天感觉怎么这么不对劲。

　　再自问为什么对方明明很和蔼，自己却心中不安。最后我边走边想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我总有预感，跟着富兰克林走就会发生什么，也许是改变人生的事。

　　接下来我的结论被证明亦对亦错。

　　随着天色的加深，我的能见度呈j型下降，当下降到最低点时，我手脚并用在地

　　上摸索着走。虽然我不高，但由于没有眼睛的帮助，当我站起来时只能伸开两手

　　探测，状似诈尸，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就这样爬着走了一会儿，突然我撞到一个物体上！它摸上去像支出来了一只胳膊，

　　而本应有另一只手的地方窝窝囊囊。

　　诈尸吗？！

　　“啊！啊！啊啊！”

　　我虽然在心里尖声大叫，而真实声音却不是我发出来的。要不是这声音低沉熟悉，

　　我真就以为是自己在喊。

　　听到这声令我毛骨悚然的呼喊，我拔腿就跑，也顾不得自己已直立行走。

　　“喂！等等！那是特德吗？我是富兰克林！”

　　真是倒霉…躲着谁就撞见谁…我那头老大还等着那…

　　“等下！等等啊…”富兰克林没说完话,就听见“咣”的一声。我撞到了一堵墙
　　上。

　　“…都说了等下啊…前方是我们的基地…”富兰克林喃喃道。

　　真背啊，我竟然自己跑来了…

　　基地？！还有同伙？我心中一惊，不妙啊。而一旁的富兰克林正砸向黑暗“梆梆

　　梆”

　　“我是富兰克林！开下门！”

　　我虽然撞得很疼,但还是对富兰克林一行人不屑，连个暗号都没有，太无知了！

　　我们老大搞了三十多种暗号，应用在不同领域不同方面，我用了二十一天才把它

　　们背下来。

　　不行，我得赶快走，忍着疼痛我直起腰来，谁知还未走出两三步，一扇门在我眼

　　前突然打开一百八十度，砰的一下把我毫不客气的掩在门后，我几乎当场被撞晕

　　过去。

　　“富兰克林？怎么这么早回来。”从门内传来一个有点嘶哑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问道，“你手上是什么？”

　　富兰克林意识到手上还有个东西，就先把它递给女声拿了进去。

　　“先别讽刺我了，飞坦，有个更重要的---我带来玛吉说的人了！”

　　叫飞坦的出来扫视一圈，“人呐？”

　　富兰克林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但苦于夜盲症的干扰他什么也没看到，接着向飞坦

　　伸手问：“照明灯咱有吗？”

　　谁知富兰克林就着昏暗的光线还是不能定位飞坦，随着后者“喂！”的一声，富

　　兰克林被飞坦推向黑暗深处，远离了门口。

　　“你手伸到我头上干什么？！”

　　富兰克林也自知捅到了飞坦，所以不计较的又顺着光源走回门口。此时，飞坦正

　　喊玛吉拿下打火石，一边扭头看向富兰克林，“照明灯昨天被你坐坏了，我俩今

　　天修了一天没修好。”

　　富兰克林很是诧异，“说什么呢，我还说被你俩坐坏了！昨天我翻箱倒柜也没找

　　到。”

　　“哎，”飞坦叹了口气，把打火石递给富兰克林，自己倚到了门上，“你说的就是

　　这个事。今早窝金还指着你裤子问我，我没在意。结果下午就在你座位上发现了

　　饼状的照明灯。”

　　“哦。”富兰克林抱歉的笑了下，视线就着打火石的光，扫到了门缝后的什么东

　　西。

　　“哎哎！他在那儿那！飞坦你让一下！”富兰克林虽不具慧眼，但关键时刻还是

　　比飞坦早想到我的位置。

　　我被富兰克林从门后拖了出来，可这时我已经头破血流，虚弱的难以说话，富兰

　　克林想撒手让我自己走，我如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接下来富兰克林就貌似找不到我了，拿着打火石也不行，不知是他视力真的太差

　　还是怎么的。

　　“飞坦，来我这帮一下！把他弄回去。”

　　飞坦又拿了块打火石过来。

　　“在这儿附近。”富兰克林指着我倒下的位置。我开始担心起来。

　　“在哪那？我怎么没看见…”飞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下去，我的担心成为现实。

　　他果然分辨不出地上的垃圾和我，就像白天的大叔一样，不是夜盲症也找不着我。

　　“你确定他在这…”飞坦问到一半，脚下踩到了我，方才发觉地上有人。

　　“这儿那…富兰克林。”飞坦说，“但是我踩了他…我想看他活着没，再带他进去。”

　　飞坦伸手想探测我的鼻息，但弄不清我的确切方位，可能我皮肤衣服太黑，以至

　　于连立体感也没有，不出意料的他手指放错了位置。

　　感觉到飞坦他拿我脑门当鼻孔，我尽最大努力呼气，希望他能觉察出一丝气流。

　　“没救了…连点气都没有。”飞坦拍拍手对富兰克林说。

　　“哎，那也只能这样了，回吧。”富兰克林惋惜的看了一眼他想象中我的位置，

　　刚想抬脚回去就又踩到了我。

　　“啊！”这下我叫出来了，没想到富兰克林看上去瘦瘦高高的，密度还挺大。

　　“说话了说话了！人还没死！抬回去抢救！”富兰克林激动的指挥着，可惜比划

　　的全是错的方向，飞坦以闲话少说的态度把我搬回楼内。

　　一个看上去更小一点，但胖乎乎的小女孩帮我包扎额头之后，我感觉好点了，能

　　张口说点话。小女孩捂着鼻子迅速离开了，又回来时手中拿了条毛巾，沾了点水

　　给我擦脸。

　　我觉得今天意外事故太多，好像全部霉运都走到我的身上。

　　为防止一会又出什么事儿让我直接归西，我决定吐露下心里藏的问题。

　　一旁的飞坦，富兰克林边看叫玛吉的小女孩给我擦脸，边议论着关于照明灯怎么

　　修云云。

　　飞坦正说的投入，马上就要揭开照明灯全部构造的时候，玛吉在一边做了个手势

　　让他过去，“他要找你说话。”说完，玛吉干脆的让出自己本坐的地方，改让飞坦

　　坐我旁边。

　　飞坦嫌要坐在床上还得往上跳，太费劲，就站着向我问话，“什么事，快说。”

　　我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拉着他的袖子问他，“咳…咳咳…你干吗开门用那么大的

　　劲？”

　　飞坦冷笑了下，“我乐意，怎么地吧。”

　　“不怎么地，”我了解后虚弱的躺下，翻了个身不想看见他。

　　“你就别打击他了。”富兰克林仁慈的替我说话。

　　飞坦撇撇嘴，走回来继续刚才热烈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