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咸鱼上树

1、过去 我家的

　　我家的后院有两棵树，一棵是桂花树，另一棵还是桂花树。种的都是四季桂，一年四季满院飘香。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种下的，好像自我有记忆起，它就在那里。
　　小时候，我很喜欢爬桂花树，瘦小的我小心翼翼地贴着树干挪动，终于如愿以偿，坐在了宽大的枝丫上。我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粗糙的枝干上。桂花的芬芳直往鼻子里钻，微风轻拂，带着桂花酿的醉意，我合上眼，慢慢进入了溢满花香的清谧梦境里。
　　好想一直这样躺着，永远不要醒来。
　　“胖猪，快下来吃饭!”哥哥在树下大声喊他给我取的绰号。他总“嫌弃”我胖的像只猪，其实给我买零食次数最多的就是他,我大概就是这样不知不觉被喂胖的。
　　窗外雨声淅沥，我掩饰着内心的雀跃，假装有些担心，看向窗外，打起了如意算盘:“哥，这么大的雨，我们不去上学了好不好?”
　　哥哥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他抬眼:“你是不想去上学吧。”
　　那眼神，满是戏谑和挑逗，却又仿佛能轻易看透我的心思。
　　哥哥没有理会我被看穿的尴尬，他穿上雨衣，把包背在胸前，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听话地趴上他的背，他把伞递给我,我十分默契地打开伞，他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在雨中前行。
　　到了学校，我照例“关心”地问哥哥:“你累不累呀？”
　　他摸摸我的头:“胖猪,你太重了，少吃点饭，趁早减肥吧。”
　　“……”我被哽住，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才...你才是猪。”
　　哥哥笑了笑，脱下他的校服外套给我披上。矮小的我被他的外套裹了个严实。
　　“别冻坏了。”他音调平平，“冻猪的温度太低可不好吃。”
　　“你……”我那时还小，骂不出“滚”这类的词。如今我可以条件反射性地骂出“滚”，却觉得那时的我吃亏了。
　　说是“胖猪”，其实我是吃不胖的那种体质。哥哥的外套穿在身上大得像戏服，同学嘲笑了我—整天，活像个滑稽小丑。
　　我的生日总在春节前后，大家当然都欢天喜忙着过年，能记起我生日的没什么人，能来庆祝的更是少之又少，爸妈工作忙，家里长辈住在老家，赶不回来。只有哥哥陪我坐在空荡的餐桌前。
　　我木木地看着四周雪白的墙壁，想到我连个像样的生日都过不了，真是凄凉。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哭了起来。一开始是不易察觉的低声鸣咽，后面感觉泪似乎卡在喉咙里堵得慌，就开始号啕大哭，怎么也止不住。
　　哥哥有些不知所措，他轻拍我的后背，不停地安慰我:“哥在，别哭，别哭…”我怕邻居听见，直接扑进哥哥怀里接着哭。
　　他有些意外，却也没赶我走，用双手轻轻揽着我，坏坏地笑着:“哥哥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我立马止住了哭泣，脸上还挂着泪痕，抬起头问:“什么礼物?”
　　“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他笑得更坏了，不等我开口，又慢条斯理地说，“你把眼泪和鼻涕都弄到我衣服上了，你要帮我把衣服洗干净。”
　　虽然不会骂人，但反抗我还是懂的。哥哥这明显是耍赖，我看得出。我推开哥哥，一扭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我就被一只手臂虚虚拦住，哥哥半蹲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堵在他和墙之间的我，变法戏似的拿出一个精致透明的粉色玻璃瓶。
　　“生日快乐，胖猪。”
　　我瞪了他一眼，小心地拔出木质瓶塞，一丝清幽的桂花香溢出瓶口，沁人心脾。
　　“喜欢吗?”他问。
　　我使劲点头。喜欢，很喜欢。
　　哥哥站起身，拉着我的手说:“乖，哥哥带你去看烟火。”
　　那天除夕，刚好是我的生日。
　　烟火在天幕雀跃，五光十色，看得我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小小的烟火在黑暗中微微燃着光，星火在氤氲的烟雾中爆破。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的美丽，深深倒映在我的眼底。当时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刻的心情，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震撼”吧。
　　“哥哥，那个瓶子里面是...香水吗?”
　　“是啊。你留着吧，长大再用。”
　　长大?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长大”这个词对尚年幼的我来说，陌生而遥远。
　　可是现在我长大了。
　　“十年了啊。”田蕊用手轻叩桌面。
　　对面的程韵婷看着地，若有所思。“讲完了?“
　　“嗯。“田蕊点头。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程韵婷问。
　　“嗯...”田芯想了想，“他在邻市读大学，我高一，他已经大二了。”
　　程韵婷仰头看天，做羡慕状：“我说，这样的哥哥，上哪去找啊。”
　　田蕊笑了笑：“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程韵婷猛点头。
　　“他多久来看你—次啊?"程韵婷好奇道。
　　“他有时间就会来看我吧。我学业比较忙，很少去看他，好多次他从天而降，把我吓得不轻。”
　　程韵婷还在喃喃自语“真的好羡慕你。”
　　“我也觉得你应该羡慕。”田蕊大言不惭。
　　“滚!”程韵婷直接一个抱枕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