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涩》隕落星海

2、其贰 幸运

　　我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虽然这一切都拜父亲所赐，但我从未和母亲抱怨过，哪怕只是一句不满的话，因为我知道，母亲所承受的，比起我，只会更多。
　　父亲同意离婚，却要求我必须跟着他生活，母亲不同意，一辈子都没有粗过脖子的俩人吵了起来，父亲说母亲一个女人，承担不起我以后的开支；母亲冷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的话和当时的眼神一样犀利“我赚多少，就能用多少。你就算赚十万百万，有几分钱能花到小锦身上？不全部拿去送赌场了才怪。”
　　父亲没再反驳，而是看向我，对上父亲期盼的目光，我还是让他失望了。我躲在母亲身后，避开了他的目光。因为他让母亲失望的太多，我不能再让母亲失望了。
　　我不喜欢读书，并不是因为怕吃苦，而是如父亲所说，大学的开支绝不是母亲能承担的，我不想加重她的负担，更不想离开母亲，远走他乡，便只好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
　　这些想法，母亲或许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奖励，在这个破碎的家庭里，没有奖励，因为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不是为了奖励才去做家务，去学习。母亲也一直都是如此教育我，如果我想用家务和成绩，去同母亲交换什么，那换来的一定是最严厉的呵斥。
　　你好好学习。这五个字里，藏着母亲的期望，还有母亲的肯定。我不想让母亲的期望落空，从小到大，我一直避免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只剩下300多天，一年不到，我真的还有机会吗？天晓得。
　　我找到老王辞去了劳动委员，说完缘由，他欣慰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手上的粉笔灰蹭到校服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手印，像是在提醒我所肩负的责任。
　　老王以他的方式关注着我，比如把我的作业本向全班展示，那道题是一个蛮难的竞赛题，我的解法不同于答案，因此，那道触目惊心的斜线被全班同学传着欣赏……
　　我的同桌叫余念，是一个非常非常欠的人，长着一张厌世脸，死鱼眼，像谁都欠她二五八万似的，但不得不说这家伙是个非常飒的女生，比我的帅气只差上一星半点。
　　我俩自同桌以来，就一直看不对眼，以前我也没少仗着劳动委员的身份给她穿小鞋，倒不是讨厌她，不喜欢她，恰恰相反，我酷爱她那副想把我碎尸万段却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周五的班会课上，老王先是郑重其事地宣布了我的下岗，还鼓动全班鼓掌，让我羞耻万分，尤其是余念，巴掌拍的震天响，像是打雷，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老是觉得这个家伙在偷笑。然后到了竞选新的劳动委员的时候，不等老王的话说完，余念的小手便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老王欣慰地直点头，我顿感不妙，连忙也举起了手，老王皱起眉，有些不解，环顾整个教室，只有我和余念举起了手，大抵是觉得我在胡闹，余念又是个科科满分的怪咖，老王直接宣布由余念接任劳动委员，我继续把手举的老高，像是没听见老王的话一般，他有些不满，拉着脸说“何锦，你瞎掺合啥？你不刚刚才辞职吗？”
　　想到以后被余念穿小鞋的日子，我顿时来了勇气，腾一下站起来，铿锵道“我还想继续当劳动委员，为班级出一份力！”
　　老王愣了愣，估计在琢磨我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来这么一出。余念也不甘示弱，腾一下也站了起来，正经道“我觉得何锦已经为班级付出的够多了，高三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应该给何锦同学留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冲击高考。”
　　不出预料，老王赞同了余念的说法，还不忘把我叫去办公室狠狠批了一顿，大抵就是说我三心二意、出尔反尔云云。
　　当天下午值日表就被余念改了，这个家伙一如既往的懒，只是把自己从倒垃圾那一栏里划掉，再改成我的名字，好啊，连掩饰都不屑了吗，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与老王反应无果，我又去找母亲抱怨，此时店里没有客人，母亲正清点货架上的货物，我在一旁拿笔和本子记录。
　　“这家伙绝对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老王居然还说是什么正常的人事变动，谁家的人事变动只变一个人啊，老王怕不是粉笔灰把脑子堵住了。”
　　听我这么说，母亲停下手里的活计，抬手给了我一个板栗“怎么说王老师呢？人家辛辛苦苦教你，倒几次垃圾就忘记王老师的好了？”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不当，但还是忿忿不平“可是余念那家伙明摆着针对我嘛。”
　　见我吃了板栗，长了记性，母亲继续清点货物，一边把货架上的零食摆正，一边说话，语气破天荒有些调侃“她莫不是喜欢上你了？”
　　我楞了下，随即做出嫌弃的表情“就她那臭脾气，谁被她喜欢上，那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母亲笑了笑，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我有你这么一个不正经的儿子，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
　　我立马反驳“倒什么霉啊，明明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我不知道母亲生下我到底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还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但我遇见母亲，一定是用了我几辈子的积德行善才换来的。
　　“傻乐啥呢？”母亲又敲了我一个板栗，不过比刚才轻了许多。我敛去嘴角的笑，摇摇头，没说话。
　　比起世间那么多的不幸，我大抵还是幸运的。嗯，把大抵去掉。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