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自传》欲说还修

4、进城 来了这些时

　　来了这些时日，总算能安心写写文字了。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来到鲁镇，早听说鲁镇是方圆百里的大镇甸，沿河十里都是各种商铺，来了之后更胜想象，单是城门就有五辆马车那么宽，全城宅院就百余座，聚集着东南的众多商贾、官员。鼓楼的十字口汇聚着四面八方的物件，有岭南黄花梨家具店、东南的茉莉脂粉铺，还有几个漠北口音的人卖着不知哪种动物皮毛的褥子，东口有家西安来的卖羊汤的店，还有北小巷里襄阳的牛肉面，隔着老远都可以闻到牛肉黄豆的酱香味。我晚上下工，总要绕路来这儿，能闻一闻残留的余香也是好的，特别是入冬后，虽说不算冷，可是闻到这羊汤的香味，总是觉得暖。我时常贴近已经打烊的店铺，目光穿过门板的缝隙，看着昏黄里这长安来的两口子熬制汤的场景，拿一个和铁锹一样的勺子，在锅里搅啊搅，不时用小斗加入各种材料，那白色的骨汤散逸出白色的气，慢慢的绕上房梁。我总在想，如果能做这根房梁多好！
　　家里给的银子不够念私塾，我先在咸亨酒店里做一份工，等钱攒够，再去念私塾。咸亨酒店的老板待我很好，可以让我们这些短工住在他家的小南房，他家就在咸亨酒店西边的丰腴巷顶头拐角。只是为了能够去鼓楼，我总向东到鼓楼附近然后过北街从官帽弄斜穿回丰腴巷。
　　打工的时日，我每天只吃一顿饭，一是为了攒钱读书，二是为了有机会吃一口这里的羊汤。前几天看到几个保姆样子的人一勺一勺并且追着喂给带着瓜皮帽的小孩羊汤的样子，越发羡慕了，小孩子的眼眯成了一条线，嘴边还粘着一葱丝，江南几乎不下雪，溅出来的白色油星粘到衣袖上然后融到布料上，像极了雪落衣衫。
　　咸亨酒店虽然是老店，这几天见的新鲜事可不少。有几个当地的熟客在吃完饭，总会告诉我：“孔乙己，剩下的这些饭你去吃。”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有哪里奇怪，碍于关切，我总说“谢谢客官”，并不敢吃这些，忍忍饿也就算了，再到这几天，他们这样说我也不以为意了。
　　实在太想吃羊汤了，昨天掌柜发了工钱，便决定今天花三文钱中午偷着出去买羊汤，因为我早就看见他的招牌上写着羊汤一碗两文，河东火烧一文。羊汤配火烧，大家都是这样吃的，左手拿火烧，先用右手撕几片泡到碗里，吃几下羊杂，喝一大口汤，再嚼上刚刚泡的火烧。如有讲究的食客，还会往里加醋、加辣椒之类的。
　　我在店里见了一个衣衫褴褛，还说话振振有词的人，只不过她一直对着面前的碗说话。银白色的头发很潦草，黑白花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你娘的别叨叨了”对面的中年男子操着丘东口音说道，可是这个人丝毫没有反应，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嘴角上翘的笑着，“你不觉得你叨叨很烦吗，滚出去吧！”，男人瞪大眼睛，全店的人都朝着他看，面无表情。男子再三呵斥下，衣衫褴褛的她带着她的碗走出座位，蹲到门口吃去了。
　　羊汤吃起来比看起来、闻起来香多了，我吃完最后一丝葱，用舌头舔干净碗底，然后捻起袖子上沾的火烧渣放到嘴里含着品，茴香真的是回香！用手抹完嘴边的油气，我径直走向门外，那个衣衫褴褛的人还在吃着，眼神中泛着油光，我问她，“您是哪里人”，她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道“岭北人，听不太懂你们这边话，麻烦您慢点说”，我和她攀谈了几句，因为要匆匆赶回去，就离开了，这时候才知道，她是来这里做工的，也是闻到这股香味，攒了好久的银子才下决心吃这碗羊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