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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他 ...


  •   他拿出那张病历单,他说他要死了

      我知道他这几个月年来有多痛苦。半夜疼得翻来覆去,昼夜不停,忍得浑身颤抖四肢痉挛最后只能悄悄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留下被褥上的凌乱。

      他的面部逐渐瘦削到可怕,毫无血色苍白到像一只濒死的白蝶。他吃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嗜睡。有一次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天,我拨打了几十个电话的直到手心都在冒汗,最后请假回去用钥匙打开了门发现床上不停渗汗沉睡的他。

      人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最为珍惜。

      我承认一开始我没有那么爱他。

      我和他是迫于催婚压力在一起的。是在我25岁的时候。

      那时他的气色很好,第一眼感觉是一个很斯文英俊的人。

      他叫樟衡,很少见的姓。

      我和他在咖啡店聊了一个下午,还算投机,他语言组织的能力很棒,我们双方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吸引所畅谈。

      很巧的是他高中和我在同一所,因为这个奇妙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我们之间变得更加亲切,我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我想,这样的人同他交友也是很不错的。

      如果不是被我妈强行敲定的结婚方案,我会和他有更坚定的情感基础。

      即使是聊再怎样好,我和他也只是陌生人
      母亲了解到了他家的情况,以及他的经济能力,从各个方面来讲,他都很适合当一个丈夫,让我当个无业游民也完全没问题。

      但我并不想这样,也并不想马上结婚,但这并不是我能左右的。

      岳父母那边也十分满意我,双方家长很快达成共识,我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那里,希望他能在父母那说点坏话,希望他能阻拦他的父母,希望他也不想结婚……

      但没什么用,他那边同意的很快,还说希望尽快解决,甚至不愿意给我缓缓消化的机会。

      我们极速领了个证,我能做到的唯一劝阻就是逼着父母不许办酒宴。

      之后我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互相在自己的世界忙碌。

      或许对我也有愧吧,他对我很客气也很宽容。他不要求同居也没要求我做到身为妻子该做的事,每月照例给我打钱问候,他会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明明我应该很恨他的,恨他的随意的主张,我可以理所应当的收下这一切,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并且对他更起了内疚的情感,我实在忍受不了平白无故、完全不需要我出一点力的好。

      过了半年,也在父母的催促下,我主动搬去住的。因为各自工作的原因,他早出晚归,除了一些节假日,我和他基本上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因此我过得还算自由。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是主动找他的,毕竟我想关于要孩子的一些事还得跟他说清楚。

      我没有隐瞒,很坦然得告诉他我是丁克主义,不会要孩子的。不过结婚长达快一年,我和他之间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他是如何缓解自己的性/需求的,找其他人?

      我当然知道这样揣测别人不好,并且对方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我说我是四爱。我其实很纠结该怎么告诉他四爱的含义,这肯定令他难以消化。我一阵头疼,不过也是因为他,我很久没玩过了,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我在婚后去找别的男人

      其实樟衡长得很合我胃口,他的身材很棒。我也是正常人,自然也打过他的主意,即使我不爱他,但是我认为爱与性可以没有关系。

      出乎意料的,他知道四爱。但他还是很震惊,是吧,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小巧柔顺的妻子想要四爱。

      他说他知道了,孩子什么都不强迫我,并且尊重我的爱好。

      其实我当时挺开心的,言语之下就是他同意我去玩,别太过火就行。

      但事实上没激动多久,心境已经和年轻的我不一样了,我且工作稳定,丈夫优秀,已经没有精力去和外面那群鲜肉混了。

      于是,对于樟衡,我终于有了一点对于丈夫该有的,性的欲/望,在激素的促使下,我开始向他示好。

      我尝试坐沙发上熬到他的回来并为他准备上一杯温度适宜的热水,也试着在他上班后发一句“路上平安”。我学着扮演一个贤惠妻子的身份,我其实已经有些搞不清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因为想和他做一个合法的炮/友?

      他面对我的转变也很意外,即使我经常好几天又忘了做,但他还是为此高兴。我们之间维护着这样的和平,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向他发起的邀请。

      和他的第一次我们两个都喝了酒,他应酬回来,我也局里到家。

      我没多喜欢喝酒,类似的酒局我只能强行喝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酒量一般,喝点酒水脸颊就泛红,再喝就很危险。那天回家,我有点微醺,脑子也不大清醒,洗完澡裹着个浴巾躺在床上等着开锁的声音。

      我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浴室洗澡的水声停下,有人打开了另一扇卧室的门。我猛得回神,敲响了他的房门。

      樟衡,你回来了

      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促使着我打开房门,我还是打开了。

      樟衡浑身红红的,还皱着眉,有些疲惫得穿着睡衣。

      甚至都没察觉到我进来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老公,于是我和他都怔在原地,我平时都喊他大名的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问我什么事?

      我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摊牌机械地顺下去说,老公我想和你/做。

      我和他都没多清醒,不知道他当时咋同意的,反正没拒绝,我就半推半就理顺成章得和他发生了关系。但也没做多狠,毕竟我没啥工具,最后瘫在床上睡倒在一起,这是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

      之后我和他都默契地没提这事,似乎之间的气氛变得和谐了,但也没多亲近。

      过年的时候,我象征性的询问他是否要和我一起回老家,即便因为结婚这事和父母闹了很久的矛盾,但总归还是想见他们的。我也没多期望他和我一起回去,不然岳父母那儿
      没个交代。

      但他答应的很爽快,说是也想见见我父母。我问他他父母那怎么办,他说错时回去就行,他父母也能理解。

      即使我让他不用太客气买多少东西,但他还是提了好几箱回去。那老两口见到我俩高兴得不得了,和我还没寒暄几句,就拉着?衡到处转了。

      家里有客房,但碍于在父母的眼前,我和他总不能依旧维持着分房睡的习惯,于是这是我第二次和他一起。

      我和他都心知肚明的侧过身去,但是我睡在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丝冒犯的感觉,反而是一种安心让我舒服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父母就催促我俩去拜年,说着什么亲戚们都很想见见这个小衡。我又被迫穿上我不爱穿的,所谓更正式的衣服。坐在副驾驶上,我的表情没多开心。

      本来我也只想让自己静静,没想到?衡早就主意到了,声音轻轻的

      没事,今天让我来应付

      其实我的鼻子有点酸,但被我忍下去了,我没想着他会来照顾我的情绪,我的父母也没安慰我

      我打起精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好吧,我现在才知道他现在的母亲其实是后妈。突然觉得自己有多不称职,他家的包括他的情况我一点都不清楚。

      但是我也没想到,他对待我的每个细节都处理的刚刚好。

      比如说他的后备箱里常放着一双女士拖鞋,知道我有鼻炎,常备着柔软的婴儿纸巾,我喝热水,他特地买了两个保温杯放车上。这是我平时都没发现的,甚至是我的车上都不会有的东西。

      感觉我很羞愧,蒙受了他的这么多关注。

      后来我记得,我也有和他一起出去过。已经懒得开车,很舒适的让他当我的驾驶员。

      和他出去的时候,通常都是他出差而我没上班的时候带着我,他去上班,我就在那四处游历。

      玩了回来磨破了脚,他回来倒也想帮我上药。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终于有了一些夫妻的实感。

      可能也有我们双方各自的努力吧,我们中间磨合了很久,我试着接纳他,他也试着迎合我。我开始靠在他的肩上,和他谈论上班的事或是各种生活琐事,也有讨论过未来,但没敢畅想。

      我再次和他/做了,我准备了充足的工具,不知道他有没有准备好,反正我比上一次更加期待。

      我知道他很疼,他在为我不停的忍耐,算不上多合拍,也算不上多快乐,但我比第一次更满足。

      然后我们又做了更多次,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落。

      我觉得我很喜欢他的反应。

      随着工作的繁忙,我觉得他比以前看着憔悴了不少。

      他发了好几次低烧

      他常常咳嗽咳得满身是汗,嗓子总是反复发炎。他抓了点药回来,对我说没问题

      又一次出差,是更遥远的英国,这次我也不可能过去了。我有点担心,也有些难过,他说可能有好几个月不见了。

      我和他线上常保持着联系,偶尔打几通电话,我觉得我的生活,也不算那么无味。

      那天清晨,他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上午的航班

      我还没欣喜,他紧接着发

      我得肺癌了

      我不懂他怎么发得这么无厘头,我告诉自己要等他回来再问个清楚,但指尖却止不住的颤。

      我等待着他接下一句,比如“今天是愚人节之类的”即使我知道距离愚人节已经过了几个月。

      但是这条冰冷的文字却一直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我克制不住得刷了几个表情包下去,掩耳盗铃得把消息刷到前面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直接拨通了电话。

      他接的很快,好像特意守着我的回复。

      我质问他的那条消息,我让他亲口告诉我消息的真实性,我问他是早期晚期。

      他说是中期。

      我真的愣住了,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我感觉自己变得乱七八糟的被一种沉重的气压压得喘不上气。为什么是真的,为什么是中期。

      我狂躁得不得了,他怎么只去了趟英国回来就肺癌中期了,不是就2个月吗他妈哪来的中期。他他妈去英国干啥了我还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没有觉察呢,是他在骗我,为什么我脑子总是时而清明时而又蠢的厉害呢。

      我怎么做到安详的躺在别人精心制造的谎言里?

      我问他是不是去英国前就确诊了,他没说话,我问他去英国真是出差吗他也不说话,就跟哑巴一样我气得都要冒火,我当然知道他德行,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我第一次对他爆粗口,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我也有知晓的权利。凭什么他一走了之,回来却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凭什么他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凭什么我不能出点力

      我痛骂他,他对我瞒下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没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他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成熟理智。

      我说他为什么不死在英国,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他要死的事实,为什么要让我也一起痛苦悲伤。

      我恨你,我其实根本就不爱你。

      我无法控制得说着气话,说着说着,便哽咽得挤不出一个音节。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我在单方面输出,我察觉我失态了,连忙挂断了电话。

      那天是假日,我在床上焦虑了一整天,砸碎好几只碗。明明是他要死了,我却怎么也难受的要死呢

      晚上十点,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我几乎是从床上掉下来马上守在门口。

      我酝酿了一肚子的气,在见到疲惫消瘦的他的时候一瞬间瓦解。

      我又焦虑起来,必须得做点什么,我马上就要失去眼前的人了,我想要让他融进我的血肉里,我想要让他永远在我心里。

      我扑进樟衡的怀里,有些冰冷的衣襟混合着各种药气,即便穿着厚大衣也能感受到他骨感的肢体,我知道我在流眼泪。

      他一直在向我道歉,说愿意和我离婚。

      听到这我又气起来了,我马上挣脱他的怀抱,掰住他的头直至我与他的鼻尖相互触碰。

      我已经偏离了轨道撞向你的世界,我被困在这里,我出不去了,你却要出去,那世上还剩下什么,孤独一生的我吗

      我红着眼眶同他接吻,我拉着他整整一夜。

      他的体力确实不如从前,明明他已经累得喘不上气,快要合上眼沉沉睡去,我却害怕得又把他做醒,我不敢让他闭上眼睛,我怕这一睡就是永远。

      冬日的傍晚,我和他一起坐在凉亭下,远方就是连绵的山,天气有些凉,我给他裹着厚厚的围巾,兜里的两只手十指相扣。他的头轻轻得搭在我的肩上,我也朝他那边倾去。
      南方很少很少下雪,我说你想见冬日的雪吗,他又不讲话。

      我自顾自的讲,其实一开始我没有那么爱你,但是我不知道事情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我已经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自从步入晚期后,他几乎全天都在医院,状态越来越差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想,我希望,在最后的时刻他能在我的身边,能在他熟悉的地方死去。但是我带不走他,双方父母的阻拦,医生的告诫,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樟衡,我带不走你。

      今年的冬天依然没有下雪,我松了口气,若是下雪了,我又该如何替樟衡惋惜呢

      我看到了你写的遗言,你说你高中是见过我,你说你其实很想认识我。

      今年我30岁了,准中年人,怎么能常回首往事。我的丈夫仍旧是樟衡,在我写下这篇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释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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