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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酒 ...


  •   见到楼砚清时,姜惜若苦着脸,把头埋在他胸前。
      楼砚清劲瘦的腰身很容易抱紧,鼓囊的胸肌贴着她的面颊,隔着西装布料透出暖融融的体温,让她消沉的情绪有所缓解。

      楼砚清捏着她的后颈往上拎,姜惜若又重新埋了回去,抱得更紧。
      他没再动弹,只是揽着她的腰问:“今天又输多了?”

      她摇头,闷声说:“楼砚清,我想喝酒。”
      平时她从不提这种要求,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这样。

      楼砚清没有回应,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沿着她的背脊骨往上,在拂过她肩膀时轻轻摁了摁:“小乖,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可以跟我说说吗?”

      浓郁的乌木檀香从鼻尖飘过,她猛地嗅了几口。
      当那股香气从气管通往肺部时,她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嗡嗡哼哼靠在他肩窝上说:“也没什么,就是我不想和她们打牌了,不好玩。”

      “不好玩就不玩,小乖说了算。”
      楼砚清对她的喜好从来都是顺心的,声音温温润润,好像无论她怎么卖弄脾气都会被包容。

      只是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仔细追问:“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喝酒吗?”
      她环住他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犹豫了下,又将脸埋回去:“唔,就是想喝。”

      其实也没那么想喝,她的肠胃也很脆弱,每次喝完都会胃疼到打滚。
      于是楼砚清不允许她喝酒,家中珍藏的酒都被楼砚清藏了起来,她根本找不到。

      “好,我陪你喝。”
      楼砚清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轻轻捏了捏。

      要是以前,楼砚清大概率会拒绝,用对她身体不好,喝酒伤胃之类的话劝她。
      可不知怎的,今天他竟分外好说话。

      “真的?”她仰起头。
      在看见他宠溺的眼神,双眼含情地冲她点头时,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当初婚前楼砚清答应过她,要爱她宠她呵护她,并且永远要以她的感受为主。
      他不仅做得很好,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而且这种爱是日渐加深的,他已经这种宠爱融为日常。

      论起来,楼砚清绝对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人。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

      要不要跟楼砚清坦白呢?
      关于她拜托陈墨的事……

      玉屏风是要不回来了,但那封信真的能找到吗?
      没有人会把一封信当宝贝,更何况就算有什么秘密,姜健宁也会当面跟她说。

      所以姜惜若笃定那只是一封极为普通的家书。
      说不定信中只是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只是姜健宁唯独在遗嘱中把她忘了这点,让她很受打击。

      这种想要探寻父亲临终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念头,变成一个执念深深缠绕着她,让她钻入牛角尖里,怎么都不甘心。

      她思来想去,也仅能想到姜健宁生前,对她与楼砚清约会的事有所察觉,他可能心中不满,可他到底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知道姜健宁讨厌楼家人。
      可每次楼砚清来,他仍然笑脸相迎,那模样与讨好陈家一个样。

      楼砚清似乎也并不喜欢姜健宁。
      即便知道姜健宁会盛情款待,他来接她出去约会时,都会特意绕开姜家人走后院小门。

      那时姜惜若还笑着说,他们约会像是在偷情。
      楼砚清却并不在意,只温声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

      她别别扭扭,将姜家的难处与她的境况与他说了。
      楼砚清却轻轻捏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抓在掌心把玩,漆黑的眼珠盯着她看,笑容很浅淡:“很快就好了。”

      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她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落魄时的姜家就像丧家犬,人人都要来踹一脚的地步。

      曾经与姜家交好的人都各奔东西,曾经的生意伙伴也纷纷提出撤资。
      那时她已经感受到世态炎凉,姜家已经人们口中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郝秋心的煽风点火下,大姐不幸地成了家族牺牲品,远嫁到了齐家。
      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因和楼砚清的恋爱关系幸免于联姻,却也整天看着姜家日渐落魄而悲观难过。

      好在还有楼砚清。
      楼砚清会陪着她。

      -

      菱形酒柜里珍藏着许多酒,密密麻麻叠了满墙。
      楼砚清有收藏美酒的癖好,但他并不爱喝,尤其是婚后他的某些嗜好也都因姜惜若而改掉了,剩下的都极为高雅别致。

      为了陪姜惜若喝酒,他特意找了瓶珍藏多年的葡萄酒。
      酒塞一拔,馥郁的果香味就飘了出来,带着陈酿多年的琼瑶甜香,似香水般好闻。

      楼砚清连品酒的姿态都是优雅的,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隔着玻璃看她。
      高挺的鼻梁在曲面变幻,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在暗色中,他的那件白衬衫就显得格外显眼,白得发亮。

      姜惜若却只顾着一口闷,楼砚清给她倒一杯,她就喝一杯。
      偶尔嘴角还漏几滴在他胸前,她就看着他白衬衫上染红的污渍痴痴笑起来:“楼砚清,你衣服脏了。”

      他笑了笑,用手指揩了下,抱着她的腰换了个方向,让她靠在干净的肩膀那边。

      明明说是陪她喝酒,倒像是她在陪他喝。
      酒过三巡,倒是姜惜若先微醺了起来。
      被楼砚清用手揽住腰,软绵绵的像岸边拂风杨柳。
      楼砚清却是好整以暇地正坐着,完全没有醉意。

      姜惜若感觉自己的脑袋像铅石那样重,沉甸甸地搭在楼砚清肩膀上,好像一不留神就要滚下去。
      她紧紧搂住了楼砚清的脖子,唇齿间都是很好闻的果香味,很腻人。

      姜惜若的酒量很差,即使是参加姜家的宴会她也很少喝,凡是敬酒时轮到她时都是以茶代酒。
      现在几杯下肚,隐约有了醉意。

      或许是醉酒后情绪变得敏感。
      她的思绪开始放飞起来,想起来很多事。

      她的母亲是个温柔爱笑的人。
      她出生书香世家,饱读诗书,性情温婉贤惠,与姜健宁的粗俗形成鲜明对比。

      但姜惜若却长得不像姜健宁,更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那双温柔笑眼,只有那对细长的眉毛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大家都说她是姜健宁的私生女,因为她在襁褓时才被姜健宁带回姜家。
      而母亲却体弱多病,早已不能生育,更何况她们长得也不像,脾气更不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私生女。
      但姜健宁和母亲都对她宠爱非常。

      小时候,还是母亲教会她怎样弹琴,怎么唱歌。
      只是母亲去世得早,她对钢琴的兴趣也逐渐消散。

      姜惜若从小就娇生惯养坏了,不仅脾气大还爱挑剔,郝秋心就很看不惯她的作为,经常明里暗里在姜健宁耳畔吹凉风。

      姜健宁从前都顺着她的心意的。
      自从郝秋心到来后,她就被扔到角落去了。

      吃穿用度不同往日,没有了漂亮的舞裙,也不再被允许去参加奢华的宴会。
      倒是姜健宁听郝秋心的话,不停地让她去会见各种公子哥,指望靠她年轻漂亮的脸蛋攀上新关系。

      姜惜若纵使有这张漂亮的脸蛋,她的脾气也是不适应的。
      经常在聚会时闹出各种不愉快,甚至与人争执吵闹。

      姜健宁气坏了,说养她这么大都不知道替父分忧,让她听话些,姜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姜家,她也不是以前的小姐,别那么清高。

      第一次被骂,姜惜若茫然且震惊。
      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从前他从不敢大声凶她的,哪怕语气只有一点凶,她都会红起眼。
      姜健宁就瞬间蔫了,连忙安慰,给她买蛋糕甜品赔礼道歉。

      眼前那个红着眼骂她的人,眼球里布满血丝,眼神冷漠,两根粗长的眉毛翘起来,因酒劲而酡红的脸颊肿胀起来,将他的相貌扭曲变形。

      那张满是酒气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唾沫横飞,睚眦尽裂。
      她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父亲,很陌生,很恐怖骇人。

      叛逆心使她做出了最为勇敢的行为。
      她逃走了,选择去找楼砚清。

      楼砚清那时刚洗完澡,深夜迎接她上门,身上只披着件浴袍,发丝还沾着水珠。
      她却不管不顾扑过去,滚烫的体温带着沐浴露的清香盈满鼻腔,湿漉漉的,却有种令她安心的干净温暖。

      见到楼砚清后,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却在听完她的哭诉后,只是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亲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小乖,你看着我。”

      那时她觉得楼砚清的眼睛分外明亮,将她的脸倒映在瞳孔里。
      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因委屈哭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蹭到他体温而泛红的脸颊,茫然彷徨无措,可怜的像只迷路的鹿。

      反观楼砚清,他的眉眼很淡,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流淌着温柔的水光,像是要将她溺死在眸光里,连跟她说话时的语气都低沉温软如棉,一点点安慰着她敏感的少女心。

      这张温柔的脸与父亲的凶狠形成鲜明对比。
      她感觉心在慢慢坍陷。

      姜家被清算时,封了好几幢郊外的别墅,她住的别院也被收走。只有市中心的房子还能凑合住,但大部分也都拿去抵债了,剩下的那幢分给了大姐。

      姜健宁给他们留下的现金不足仅能支撑两三年。
      大姐尚且还能靠着齐家,她却无家可归。

      从某一方面,姜惜若是不幸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幸运的,楼砚清的到来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

      姜健宁去世后,郝秋心携卷分到的遗产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大姐恰好在这时生完孩子,自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生完孩子没多久又得了疯病。

      如今大姐住在那幢老房子里,整日神志不清说着胡话。
      虽说有齐家安排的保姆医生照看着,却被关在宅里不能外出,还要整日吃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姜惜若又庆幸郝秋心并没有如愿怀上。
      否则她要真生下个大胖小子,那幢留给姐姐的房子,指不定现在被谁霸占着呢。

      想起姜家没落后的惨景,她瞬间觉得自己也孤伶伶的很可怜。
      大姐变成疯子,她信任的朋友逐渐消失,连酒肉朋友也没有了,身边只剩下楼砚清。

      唱片机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曲子到了高潮部分,调子婉转悠扬,她却觉得心中愈发难过。

      她忽然有点想家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她想回到姜家还没没落的时候,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当她的姜家三小姐。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起来:“楼砚清,我想去看大姐。”
      楼砚清的手握在了她腰上,在她说这话时忽然顿住,沉默半晌。

      姜惜若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楼砚清不想让她接触姜家的人,即使是大姐,她也不应该主动回去探望的。

      如果没有楼砚清,她现在早已被姜健宁嫁到齐家。
      她或许还能过着奢华娇贵的生活,可从此身不由己,极有可能落得和大姐同样的下场。

      听说先前齐家二少爷对大姐态度很差,在外边到处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连婆婆心情不快也要迁怒于她。只是大姐为了腹中的胎儿忍气吞声,每日吃斋念佛,勉强度日。

      姜惜若得知她得疯病时,心中既有愤怒又有遗憾。
      她早就料到大姐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是如此不顺。

      姜家早已没落,无人替她撑腰。
      齐家人自然无法无天,对她的态度也很随便。

      许是酒劲上头,姜惜若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开始撒娇:“其实我觉得大姐挺可怜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她曾经做过伤害我的事……”

      当初姜健宁给陈墨和她拉媒时,姜惜若的态度很坚决。
      说看不上的人就是看不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的。

      陈墨对她的态度很模糊,他从不拒绝,也不太主动。
      姜健宁却把他这种心思看作满意,反而怪姜惜若不识好歹。

      姜健宁便让大姐做媒,准备将姜惜若也送去齐家。
      让大姐嫁给二少爷,姜惜若嫁给五少爷。

      原本以为大姐会拒绝。
      可没想到她竟直接答应了。

      如果不是在婚前得知此事,姜惜若甚至要被蒙骗一辈子。
      楼砚清告诉她真相时,她都快气哭了:“他们当我是什么!”

      大姐明知道齐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怂恿姜惜若跳火坑,甚至亲自握着她的手说:“五少爷虽然脾气差了点,人却不坏,年纪也跟你相仿。你嫁过来,我们两姐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惜若纵使从不关心外界的事,却也听说过齐家不少传言。
      那个五少爷所谓的脾气差,就是在酒宴聚会时失手用酒瓶砸死过人,好在对方是个无名之辈,被齐家花钱把消息压了下去。

      这件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大姐不可能不知道。
      这也让她永远无法原谅大姐。

      然而。
      然而……

      姜惜若此时想家的心思只能寄托在大姐身上。
      这世上仅剩的亲人身上。

      随着一声略微沉重的叹息。
      男人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拭去那颗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珠。

      楼砚清搂着她腰的手逐渐收紧,将醉酒后情绪泛滥的她揉进怀里,他身上的气味好似天罗地网裹住了她,鼻间便只剩下那股馥郁的檀香了。

      “小乖不是想知道我前几日去哪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淡,眼神平静地盯着她看,轻柔地抓住她的手,缓慢摩挲,“我去见了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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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待替换,1月开始更新的才是正文。 其它年龄差预收: 《折鲸尾》父友金主文 《鹅鼎》养父 《霜花结》伪兄妹 专栏求收藏,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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