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抉择   舒月在 ...

  •   舒月在宋青荷的鼓励下怀抱起阿年,小小的婴孩面颊透着粉,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盯住了舒月看,嘴里发出可爱的咿呀声。

      “他长得真好看,眉眼像太……瑞成哥,鼻子和嘴巴似你”舒月瞅着阿年笑,又回身望望给阿年裁肚兜的青荷。

      “像成哥便很好”宋青荷羞赧地垂下头去,经过暮渊一番妙手回春,纪承锐现下已能独立行走,虽然走的仍是慢,但总归已不需人搀扶,面上的伤疤也已尽康复,没了伤疤身体也见好,纪承锐面上笑容也多了,整个人愈加温柔俊美,待她也更为体贴了。

      只是一想到纪承锐可能出身于富贵之家,宋青荷的心便开始惶惶,及至生下阿年,这恐惧感也没有丝毫的消弥。

      她怕纪承锐会离她越来越远。

      瞧见宋青荷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舒月轻拍阿年的动作顿了一顿,正要开口说个什么笑话来逗趣,宋青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舒月妹子”,宋青荷道:“我知道你是个善心的,救得了阿康又带暮医仙医好了成哥,只是你能否同我交个底。”

      她殷切切地望着舒月,后者的心却一凛,复又望向她的时候,眼底明显带着些犹豫。

      借口要替暮渊做条鱼尝尝,舒月将阿年交回到宋青荷怀中,匆匆地离了这屋子。

      这鱼是舒月特意跟丞相府里一位大厨子学的,简单易上手,味道也很不错,倒油,蒜片花椒爆香,将五花肉片略炸后铺底,舒月把陆灼帮忙剖好膛的一尾鲜鱼烹入锅中,再舀上一勺花雕酒并一碗调好的酱汁,小火慢炖便是。

      山中天寒,雪水亦是初融,舒月呼出的气都带着浅浅白烟,陆灼便嘱咐舒月先进屋去,他留下看火就好。

      舒月想起在宋青荷屋里时宋青荷的眼神,本能地不想回房去,于是她问陆灼

      “承锐哥哥伤愈了,他可曾同你提过,将来要如何吗?”

      纪承锐乃皇后所出,人品贵重,年少时便被立为了太子,如若他当年没有被传身死,现下的朝局,未必会是这般暗潮汹涌的景象。

      陆灼亦在沉思,他当然明白身体逐渐恢复的纪承锐绝对不会甘心只一辈子藏匿于乡野之间,更何况现下他还有了阿年,堂堂小皇孙,该当拥有他该拥有的一切。

      而且青荷,这个救他于危难之间又忍痛辛苦为他生下孩子的女孩子,他该当让她过上好日子。

      陆灼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舒月,纪承锐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望痊愈之后,便一直想着要如何回宫去。

      他犹豫着刚要开口,正巧了释月来厨下寻些果子酒,便催着他们,说老爷子饿了。

      做得了的鱼肉嫩味足,暮渊、纪承锐吃得高兴,自是又多喝了几杯。

      席间阿年哭了,宋青荷便又匆匆回了房照顾孩子。

      醉酒且心绪难抒,纪承锐不由得伏在桌上,突然呜呜哭出声来。

      这些年他苟且偷生,过得着实不易,如今有了向好的希望,他怎能不激动?

      “我是……是纪承锐啊”他哭着,忽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呯的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叩下头去。

      为臣,他尽不得忠,为子,他尽不得孝,怎能不苦,如何不苦。

      宋青荷彼时就站在屋外,小阿年不肯休息,闹得厉害,她没法子只得带了儿子来,正要掀帘进屋,哪知便听到了丈夫的哭声。

      眼眶不禁泛酸,她紧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饶是再怎么愚昧不知事,她也很是清楚,“纪”乃是国姓。

      小阿年肉肉的小脸散发着温热,黏黏糊糊地贴上她胸怀,宋青荷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沾染了孩子的包被。

      屋内的声响停住了一瞬,宋青荷急急地噤了声,强撑一张笑脸进得屋来,说是被儿子绊住了脚。

      小小的奶娃娃闹起来都是常事,众人不疑有他,轮番抱着小阿年又是一番稀罕。

      只有舒月,注意到了宋青荷微红的眼角。

      因着纪承锐这一遭痛哭,众人也皆淡了玩乐的心思,思绪纷繁,舒月拉着陆灼告了辞。

      两个人下了山,换乘上了承平侯府的马车,车上舒月念起宋青荷不免泛起心疼来。

      她应该只想过普通人的平顺日子吧。

      见舒月兀自长叹一声,陆灼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个烧好的松枝伴竹图案的手炉递到她手中,手指揉搓着她的,“别总皱眉头,阿皎,将你平白卷入这桩事来,是我的不是。”

      陆灼也很是懊恼,如若不是他对阿康的恻隐之心被舒月和孟廷璋知晓了,纪承锐的这桩事,本不该把孟家牵进来的。

      “一味顾着替别人担心,成亲之日也有诸多的不愉快”陆灼不由得拥了舒月入怀,“我对你不住。”

      陆灼的肩膀宽阔,胸怀温热,舒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心和身一下子俱都松泛下来,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松,她迷迷糊糊地搂住了陆灼的脖子。

      “我好累,信你。”

      舒月虽生得貌美娇柔,却甚少在外对他露出如此慵懒软糯的一面,陆灼当下便呼吸一窒,嘴角轻轻地翘了一下。

      一时车子行至府门前,望了一眼怀中已然睡着了的自家媳妇儿,陆小侯爷解下了自己的玄色大氅,把媳妇儿裹了个严实。

      “呀,哥哥你们……”陆穗今日无聊,正想等舒月回来陪她说几句话,便索性在门口等了,听见响动兴冲冲赶来,却冷不丁得了自家哥哥一声警告

      “你嫂嫂累了一天,莫要吵到她了。”

      陆穗有些悻悻,话却是憋不住的,叫不得嫂嫂,她只得同自家哥哥讲。

      “哥,今个儿宫里透出些消息来,说是皇后娘娘病倒了。”

      “嗯。”皇后常年心郁难抒,又兼前几年丧子之痛,虽是对外说娘娘心属佛祖常伴青灯,然她身子虚耗透了的事,也早便不再是什么秘密。

      小姑娘的话在口中滚个来回,轻声地嘟囔着

      “可若是娘娘拒绝用药,又怎么办呢?”

      心蓦地咯噔一下,陆灼的手握了又松,按理,该是请出纪承锐的时候了。

      见得了纪承锐与阿年,皇后娘娘再心如槁木,也能枯木逢春。

      只是……此事究竟该如何行之,还需细细思索一番才是。

      这边的陆灼皱起眉头正自思索,另一边霁霞山上,宋青荷扶着因醉酒而呕吐不止的丈夫,心疼得直给他拍背,释月见状嗤了纪承锐一声,自猫咪药囊里掏了掏寻了颗药来,一掌便拍进了纪承锐口中去。

      “没出息的男人。”身为暮渊的徒弟,她自是知晓这纪承锐的真实身份。

      从宋青荷手中抱过阿年,释月深深叹了口气

      “青荷妹子,若你决意要跟随于他,势必会受伤害,不如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相处了近两月,释月是个什么人,宋青荷很是明白。

      释月处事通透,但她亦早便知晓,自己会同纪承锐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抓不住他的手。

      “他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重伤时施救,穷困时收留,虽然与纪承锐成婚是宋青荷的私心,但这也是纪承锐应下来的。

      更何况,如今还有阿年,他与她的骨血,尚在襁褓的小小婴孩。

      “姑娘,舒月妹子吞吞吐吐地不肯同我交底,我却知道我家夫君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求你告诉我实情。”

      枕边躺了3年的男人,宋青荷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值得舒月陆灼如此讳莫如深。

      “他是……”

      “释月!”蓦地一声怒吼,暮渊杵了杵手边的拐棍,冲她揺头

      “噤声!”

      似是下定决心,释月偏就执拗得很,身为纪承锐的妻子,宋青荷应该知道也有权知道他丈夫究竟是何身份。

      从角落里抽得了一支细长的青竹竹杖,释月将竹杖躬身奉于暮渊的同时,低低地却又笃定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纪承锐,是当朝太子。”

      “你!哎呀!”暮渊举起竹杖,却又狠狠将其甩于地上。

      释月说得不对却也对,如若纪承锐真的不再甘心于如此田园生活,这层窗户纸早晚都要捅破,若要心伤,青荷丫头早晚都要面对这一遭。

      宋青荷似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僵直着身子,只有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凌乱的心绪。

      “纪……承锐……”全无高嫁于太子的欣喜,宋青荷内心翻腾着的,全是恐惧。

      “知道了,心安了”宋青荷起身抱过儿子,笑叹了一声,向释月笑道“多谢姑娘。”

      说罢便借口阿年要哺/乳/,将释月师徒挡到了门外去。

      借着烛火,宋青荷怀抱儿子,打量丈夫纪承锐的眉眼。

      多好看的一张脸,同床共枕三年多,她竟连他真实的名姓都不知道,着实可笑,太可笑了。

      唇角漾出一点凄然的笑,望着襁褓间吮着手指睡得正香的儿子,她终于明白,为何舒月面对她时,不肯说出真相。

      她的丈夫要留在京城了,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午夜梦回时,她努力地安抚却让他仍然痛心地哭吼着,想要找寻的归处。

      这京城是纪承锐的家,却并不是她宋青荷与梁瑞成的家。

      温热的掌心贴上纪承锐的脸颊,宋青荷突然笑了

      “瑞成……承锐哥……你终于回家了。”

      窗外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下。

      夜里当值的碧水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关窗,忽听有人急急地拍门,碧水唬了一跳,正愣神呢,就听门外有人大喊:

      “侯爷,侯爷,不好了!暮医仙使人来报,山上出事了。”

      释月觉得宋青荷的神色有异,心中疑窦顿生,她口上应和着宋青荷的话,人出了屋子却并未走得太远,眼见着宋青荷房屋中已熄的烛火又复亮,释月不由得心中打鼓。

      她究竟想做什么?

      房中传来器物搬动的声响,释月皱眉,而后便听见阿年惊天动地的哭声。

      释月忍不得了,破门而入,先是一把抱住了悬绫的宋青荷。

      被儿子哭声吵醒的纪承锐惊得一跳,抬眼看到妻子满面泪痕双目无神的样子,径直一把扯掉了半挂的那块绫绸。

      “青荷…青荷…”他不由地顿地痛哭,将妻子拥入了怀中

      “好端端得,你……你这是做什么嘛。”

      他身体日渐好转,倘若再能回宫去,他便能给他们母子俩最好的日子。

      宋青荷歪倒在地上,眼底漫上两行清泪。

      舒月和陆灼就是在此时到了霁霞山。

      望着颓然哭泣的宋青荷,舒月同释月对望了一眼,便猜到宋青荷已然知晓了纪承锐的真实身份。

      顿住脚步未动,舒月叹了口气,让陆灼先带纪承锐去偏房醒酒休息,劳释月暂且帮忙照看阿年,她先陪着青荷。

      纪承锐不动,眼里满是担忧,陆灼好生劝着,才将他带出了屋子。

      抬手用软巾将青荷面上的泪痕一一拭净,舒月扶着青荷坐到铜镜前,拿了梳子为她整理散乱的发髻。

      “青荷姐姐的发乌黑透亮,真好看。”舒月喃喃着,脸上漾起一点笑意:“怪不得阿年那么小的娃娃,倒是生得一头好头发”

      “阿年……”听到儿子的名字。宋青荷眼珠儿终于转了一下,念起儿子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宋青荷痛哭掩面:

      “我这样子的出身,如何能配得上成哥,又如何配做阿年的娘亲?与其白白让别人留下话柄谈资,于他们父子不利,不如让我立时走了干净!”

      果然是为了这一遭,得知宋青荷寻死的缘故,舒月松了一口气。

      阿年是宋青荷亲生的孩子,亦是她最大且最深的牵挂。

      人最怕的就是心如死灰,于这世上还有牵挂,那宋青荷便就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自是明白青荷姐姐爱子之心,阿年尚小,怎么就甘心撒开手呢?”

      “再说人的出身虽是天定,但姐姐对承锐哥恩深情重,他如何舍得下你?”

      “再者,”舒月话音微顿,看向镜中青荷颓然的模样。

      “你若是这会子便去了,阿年如此年幼,承锐哥必定会再娶,将来又有谁,会守在阿年身边照拂于他呢?”

      纪承锐是太子,若然归位,此生必然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无论她怎么样都好,但是阿年何辜,她怎么忍心让儿子小小的年纪就失了母亲,如同她与阿康一般,任人欺凌呢。

      她得好好的活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