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沈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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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个乞丐。
我从家里逃出来后,带着一身伤,无处可去。我的家族势大,是地方豪强,连官爷都要受牵制,然后背底下却是龌龊肮脏……
我不忍受下人施辱,执跨压迫。周围明枪暗剑,暗潮汹涌，太难过了。
于是,我早早计划好,要出逃的。
但是孤女寡母,不好生存。
所以我迟迟未行动。直到……
我深深记得，我记得那天猛的下起暴雨，豆大的雨水打得我生疼,风大得好像要把我刮跑。
我踉踉跄跄地回去，摔了几跤,吃了痛,要去找母亲哭闹。
回到我们住的地方,却远远地瞧见阿姨们唯唯诺诺地缩在一边，有的面露愤怒,有的于心不忍,有的不显山不露水,握紧了亲眷的手,不知想什么。
我听到我母亲的声音了,我们该做些什么,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闷响
咚—咚—咚—
是棍捧,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生气了只会找人发泄的蠢货!
我怨毒地埋怨他们。
其实我又何尝不一样呢。我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出出气，呵……我不是他们这些有钱有势的酒袋饭囊，做不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然后他们的声音消失在雨幕里。
雨势越来越大，却凸显出一片死寂。
“啊啊啊啊啊！！！！”
“把她拖出去啊啊啊啊啊！不，啊不，我走，把她带走！！快点！！”一道男声远远传来。
我意识到什么，顿感全身冰冷。
我死死的盯着他慌乱地奔走,离开。几个人拖了一张草席，抓着几把帚子和盆进进出出。然后一卷草席，裹着东西被抬出来。
我竭力控制着，按着先前想好的路线走。我曾无数次思考怎么带我母亲顺利通过这里。她精神不好，又执拗，不好劝，逃走的时候还可能会发生意外。
但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却想哭。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你能有本事,就报仇雪恨！没本事！就活下去!"临走前一个阿姨给我塞了一小块饼，告诫我。
雨夜里的大街小巷格外阴森，又黑，又亮。我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命都跑出来。
不知道跑出多远，我块跑不动了。雷公愤怒地拍打天空这面鼓,惊雷要从耳朵炸进脑袋里去,炸醒了闷闷的脑袋,我反而倒下,嚎啕大哭。
“啊——啊……啊！！！”
好累啊,好累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
摔出的伤口还在崩血。我才想起疼痛。
歇斯底里间,我透过热的,冷的水看见黑色的身影，仿佛索命鬼魂。
"我要死了……"
我想对他说,但声音哽咽到不像人声。
然后天花地转,我昏死在粗砺的地面上。
那是我当时以为的,我最后睡的一面床。
几年后。
当年我被一个老头救下。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我跟着他一路游荡,他似乎知道不少。
他原本以向庙宇乞讨为生,带了我之后偶尔打猎,卖艺卖山里采得的草药。我们跋涉野岭，游荡街头。
他似乎有不少认识的人,经常把我丢给他们,然后去做一些"小孩子去了添乱的事情".
这时我就会去看书,听说书人讲故事,他们说这叫“说话”
次数多了,就瞒不住老头儿。
"你识字?"
老头眯着眼,威势极强地问我。
说实话,像拷问,让我喘不过气,我只好一五一十的答了我的身世,虽然是不受庞受人待见的庶女,但好歹生活在大世家,也是识得了一点字听得懂话的。
他听了我的话后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逼我学艺,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途经有认识的人开书馆的,就逼我进去看.一开始我还以为他疯了。
日子一久，慢慢地我也理解了他的用意,对学习愈发珍惜起来,我也很争气,学得不错。也能赚一点钱了。
变故在我9岁那年生辰。
那天正逢深秋,理应天干物燥，却起了小雨。我身体一向一般，当时就浑身发冷。
老头带我在一处客栈落脚,老板娘是是个有雅趣的,见我带一支粗制滥造的箫,给了一点钱。
"这天气凄凉,你吹支悲伤的。"
悲伤的么……
细雨缠绵,绕着粗哑的箫声——其实已经不怎么像箫声了,闷闷地转了出去,盘旋于天地,时而凄厉,质问着虚空,时而又认命般呜咽,重重的，按着拍子,走着调子。茫茫天地间,只此一人，一萧。
"太过凄清了."一道稚声撞进来,让这客栈带了点温度。
林秋起闻罢收声,望着来人,一言不发。
只见一对打扮非凡的父子缓缓地走进来,大的龙虎般,竟有些器宇轩昂的感觉,小的斯文矜贵，站得笔直，活脱脱一株嶙峋老松的模样。
说着林秋起,那大的却看着老头,直勾勾的,老头却一点儿不怕，淡然自若地赏着雨。
"天地无限,孑然一身颠沛流离,身不由己!"沈岳宽说着,谓然叹道:"陈景,你从哪找来的。"说着,坐在老头一侧,竟一同赏起雨来。
那一头，小的也板着白玉一般的脸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
老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小沈朔，漫不经心地答“捡来的。”
随后一阵沉默。两人不约而同地不说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暗道.
沈岳宽率先说话："现在西北那边，火烧眉毛。"他顿了顿，又道："景啊,我不能没有你。"
老头看了他一眼,语调古怪："连你都应付不来?"他苦笑答道:"你也不看看,上面那位"说着指指上面,"铁心肠也须下泪啊……”
不知哪句话打动了老头,最后他跟那对父子走了,我则被差人送到沈府。
余下老板娘啧啧称奇,不知以后会怎么描述今天的奇遇。
“我有点事，跟沈将军离开一阵子。你暂时住他家，听见没？”临走前，陈景随便叮嘱了一句。
“哦”
吁声响起，这个养她养了这么多年的老头，终于也要离开她了。
然而此时，深秋暴雨,西北滂沱,尔虞我诈,不止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沈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