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礼》不合时宜_

21、XXI

　　整个包厢就剩下贺鲤跟周斯羽两个人，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扑闪着盯着身边的人看，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周斯羽看不懂她凝视背后的意义，歪着头问道，“有话想说？”
　　贺鲤咬了咬下嘴唇，拼命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觉得看不透你。”

　　“是看不透我还是看不够我？”他捏着她小巧的耳垂反复捻着，就是这样一个连耳洞都没有的女生竟然能有勇气纹身，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挺自作多情的。”

　　周斯羽扳过她的脸，用鼻尖蹭她，“上次在我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鲤没有回避，反而追问道：“哦，是吗？”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她今夜话多得有些反常，不管他的言语多么轻佻，她都能一一接下，“现在你不是病人，就不用再骗你了。”
　　“这么看来还是做病人好。”
　　“其实我也很怀念你生病的那段日子。”

　　贺鲤几乎是靠在周斯羽怀里贴着他的耳畔说话，看到周亦来的时候却像装了弹簧似的，“噌”的一下就弹开了，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提醒，“不过生病受伤这种事还是少来为妙。”
　　周斯羽只当她是害羞，不动声色地配合她挪开了手臂，还点头附和道：“健康最重要。”

　　周亦看不懂两人在他面前演些什么，但也大度地演出视而不见。
　　尹子芹和叶宁两人互相推搡着走回包厢，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似乎并不想被外人所知。

　　从外面回来之后，叶宁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选了个离酒水最近的位置坐下，打算借酒消愁，看到一旁的贺鲤正襟危坐，就想拉她一起下水。他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把面前的那盘酒分了她一半，而她罕见的没有拒绝，挽起袖子，看架势像是要跟他比上一场。

　　周斯羽正想劝他们少喝点，还没来来得及张嘴就被周亦趁着这个空当拉到了吧台边，背对着三人神秘兮兮地问道，“知不知道我遇见谁了？”
　　“谁？”他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放在一旁的骰子，心思全然不在和他聊天上。

　　周亦拍拍他的肩，刻意停顿了几秒，戏谑地提起那个名字，“我刚才可是看到Alessia了啊。”
　　他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哦？”原本期待看到周斯羽的反应，惊慌失措或者是欣喜若狂，总之不是现在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样子，“哦是什么意思？”

　　周亦回味了一番，后知后觉这个惊天大秘密，用气声在他耳边大喊，“你们俩该不会已经碰过面了吧？”
　　“对啊，”周斯羽没有刻意小声地说话，只当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在走廊上碰到的。”

　　“难怪你迟到这么久。”
　　“最多就耽误了十分钟。”

　　“啧啧啧，”周亦砸吧着嘴不断摇头，“十分钟？”
　　周斯羽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满脸嫌弃，“别胡说。”

　　“我说什么了？”他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亦自然不肯放过他，边倒酒边追问：“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

　　“真的？ ”
　　“真的。 ”

　　“没聊什么还能耽误十分钟？”
　　“有完没完？”周斯羽被他哥一而再再而三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跟她提起过Alessia吗？ ”周亦说这话的时候头朝贺鲤的方向偏了偏。
　　“没有。”

　　“就不打算跟她说说？”
　　周斯羽一口干了面前的那杯酒，“怎么说？有什么好说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不问的话，他不觉得有什么提的必要。

　　“你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问这个？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八卦。”从前除非周斯羽主动提及，否则周亦是绝对不会干涉他的感情生活的，他可不喜欢仗着比他大一岁就对他说教，更何况感情这种事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刚才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我问过她一样的问题，你猜她怎么说？”
　　周斯羽放下杯子，终于不吝啬地看了周亦一眼，“怎么说？”

　　“她说……”周亦故意卖关子。
　　“快说。”

　　“她说你们就是朋友而已。”
　　“哦。”

　　“哦？你除了哦还会说什么？”
　　“那你想我说什么？”周斯羽嘴上说得不以为然，却不像是没有任何想法的样子。

　　他跟贺鲤之间从没有谁提及过这个问题，只要他不说，她就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这一点他很明白。既然这个问题没有定性，她这么跟周亦说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周亦的身份摆在那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嗨。”
　　叶宁跟贺鲤正喝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包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大美女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原以为只有他们几个人，贺鲤好不容易放开了手脚，此时难免觉得堂皇，她循声望过去，意外发现竟不是什么陌生人。那人的样子和她方才在走廊上窥见的轮廓完全重合起来，贺鲤只是没想到她的长相如此充满了异域风情，尤其是那一双蓝色的眸子摄人心魄，令人过目不忘。

　　叶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之后揉了揉眼皮，才敢确认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而靠在沙发上的尹子芹则默默挺直了身子。
　　周斯羽和周亦坐的位置刚好背对着门口，两人默契地一同转身，然后就没再有别的动静。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唯有流动的音乐提醒着这不是错觉，每个人各怀各的心思，皆是沉默不语。

　　“没打一声招呼就来，没打扰到你们吧。”Alessia站在门口，并不觉得尴尬，神色自如地接受众人的注视。她的出现将这场普通聚会的氛围推向了顶点，无异于在平地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周亦立马迎上前去，“怎么会，快进来坐。”

　　“来这儿坐。”尹子芹立马抬起屁股，让她坐到最中间的位置，而那个位置恰好正对着转过身来的周斯羽。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暗流涌动。

　　Alessia环视了包厢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唯一的陌生面孔上。叶宁担心贺鲤尴尬，探出头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长时间不见，”她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游荡，“你交女朋友了？”
　　“哦……”叶宁正想着怎么回答，就听见贺鲤抢先一步说道，“我是他朋友。”

　　贺鲤还记得第一次在1991见面，周斯羽就是这么跟周亦介绍自己的，如今她照搬过来似乎也没什么错。而她恰巧坐在叶宁旁边，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更加让这种说法有了信服力。

　　其实在今天之前她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今日被人接二连三地问起，她才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难以回答，或者说她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周斯羽的朋友也好，叶宁的朋友也罢，她不需要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明确的界定，至少她认为周斯羽是这么想的，至少她刚才在走廊上听到他是这么说的。

　　而如果对方是周斯羽的话，她完全可以接受。

　　因为她原本就做足了这样的心理预期，因为在她心里，周斯羽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出口的话显然超乎了周斯羽的预期，他以为她起码会说是他的朋友。他蹙起眉观察着贺鲤自如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对她有些捉摸不透。

　　明明刚才她跟周亦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他能想出一万个理由帮她圆回来，还可以完全坦然地接受，可她当着Alessia的面这么说，直叫他的内心冒气一股无名的怒火。明明Alessia早已与他的生活无关，明明贺鲤怎么解释都不重要，他还是无法平复这份情绪。

　　对面的人却对他的心理波动置若罔闻，主动伸出手同对方打招呼，“我叫贺鲤。”
　　“Alessia。”

　　双手交握，上下来回挥动了两下之后便互相松开了。
　　“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我是中德混血。”

　　“难怪。你一直在国内生活吗？”
　　“小的时候在德国住，十岁以后就搬到国内了。”

　　两人热络地聊着，听起来客套的话题，说起来却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让在场其他知道真相的人浑身不自觉地冒冷汗。这两人若是在这么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好朋友，可就是进退维谷了。

　　周亦在这个无比微妙的氛围中一手扛起了交际花的角色，适时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既然老朋友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干一杯吧。”他举起面前刚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尽显诚意。

　　坐在一起的四人碰了碰杯子，唯有周斯羽坐在远处，深吸一口气，举杯遥遥地跟他们碰了一下，直到所有人都喝完他才心猿意马地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周亦转身续杯的时候，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给周斯羽使了个幸灾乐祸的眼色，而他根本连反击的心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