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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行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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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大日子。
阿拉斯托漫不经心收拾好自己的早餐。
昨晚,作为美好宴会的一点预热,他可是特意屈尊降贵,和其他人一起进食——偶尔和这些家伙们一起用餐确实让人感到愉快,不过他可从没打算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虽然潘修斯的饼干太甜了他不喜欢,可安吉尔的意大利菜做的确实还不错,再加上能够欣赏路西法被夏利拉上餐桌的苍白脸色,姑且算得上是一顿不错的晚餐。
——瞧瞧我们的陛下盯着“有秘密小姐”的手臂时,那张扭曲的脸!哈!可真是让人愉快!
阿拉斯托想到昨晚的默剧便觉得心情愉悦。收音机里放着他惯听的爵士乐,他在音乐声里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本就漂亮的领结,灵活地甩了一下手杖,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绅士的笑。
完美。
阿拉斯托这辈子没少参与过这样的“宴会”(不过在旁人眼中大概只是闹事而已,天可怜见!这是污蔑!),尽管他每次都特意把自己打理得光彩夺目,微笑着享受他人的哀嚎,但是十分可惜,那些庸人从来没欣赏过他的时尚风格,他们总是说着“可恶!”“怪物!”之类粗俗又重复的话语。
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笔挺的西装下摆,穿着今天也可能被忽视的一身完美穿搭,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Bonjour——各位——”
没有各位。
只有“有秘密小姐”站在门口等着这位没礼貌的、让女士等了许久的绅士。
“Bonjour,阿拉斯托先生。”
大概是等得有些懊恼,“有秘密小姐”的语气有些冷淡。她一开始显然漠不关心,但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打量了阿拉斯托半晌。
“您今天也十分光彩夺目呢,先生。”
————
埃默拉今天特意没穿她习惯的长裙,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长袖长裤,有点像中世纪小姐的那种骑装。
她本来就很少打扮自己,这身衣服还是当初在3Vees那里工作的时候为了迎合薇尔维特的审美特意设计的,她在屋子里忙活半天剪掉一些繁琐的布料,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骑马的中世纪小姐,而非那种暗黑哥特的叛逆期摇滚少年。
结果阿拉斯托让她等了半天不说,一回头就看到这位穿着打扮闪耀地像是要上T台走秀。
再低头看看自己费劲收拾了半天的简洁裤装。
好像那种大少爷背后拎包的小仆人。
埃默拉:。
“您今天也十分光彩夺目呢,先生。”
您怎么不穿套宫廷礼服出来呢?
刚委婉地抱怨完,埃默拉就看着阿拉斯托一下子笑了,嘴角慢慢上扬了起码十个百分点——对比他平时的笑容来说,这个表情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吓人了——语调都高了些:“万分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女士!”
埃默拉:。
没事。
穿的显眼一点也没事。
今天主要就是让他去吸引注意的。
到时候和沃克斯打起来,战斗的时候动作幅度再大一点,看他西装裤开不开线。
最好沃克斯的西服裤子也开线。
埃默拉保持微笑,心里阴暗爬行:“您请。”
阿拉斯托也假笑:“您也请。”
两人行至大厅。
昨晚大家宴会并不怎么尽兴——毕竟路西法心有戚戚、夏利心情低落、维姬忙着对自己的恋人关怀备至、埃默拉和阿拉斯托又早早离席——潘修斯、赫斯克和安吉尔这几个被蒙在鼓里的只觉得气氛尴尬,宴会结束后又聚在一块喝酒吐槽。
这会儿有一个算一个,在大厅里睡得横七竖八。妮芙蒂打扫起来相当费劲。小姑娘有点生气,正尖笑着拿着小刀在潘修斯脖子上比比划划。
潘修斯的头发(应该叫头发吗?)上下翻飞着念叨梦话:“哦......大炮、剥皮......蛋蛋兵!”
然后一尾巴把妮芙蒂抽飞。
埃默拉赶忙冲过去,在落地之前把妮芙蒂接到怀里:“——不用非要现在收拾,亲爱的。等他们醒来也是一样。”
妮芙蒂在她怀里甜甜地嬉笑,把小刀一扔,趴在埃默拉肩膀上去够阿拉斯托:“你们要出去?做坏坏的事?”
埃默拉嘴角一僵,摸了摸妮芙蒂的头发:“嗯、妮芙蒂,你的语义有点歧义。”
“总之,先不要跟夏利他们讲。”
“所以是要去做坏事?”
“也不算。”
只是去跟前老板打个招呼而已,能坏到哪里去。
妮芙蒂一下子没了兴趣,趴在埃默拉怀里嘀嘀咕咕,玩她垂下来的头发:“诶?那算了。妮芙蒂只喜欢坏孩子。”
阿拉斯托从阴影中召唤出一些仆从,仆从们动作粗俗地把这三坨醉醺醺的魔收拾到一边:“我倒是没想到您还要瞒着公主,我可没有答应过您要保密——好了你这个小堕落鬼,障碍没有了,去做你的本职工作吧。”
妮芙蒂眼睛一亮,灵巧地从埃默拉怀里跳下去,笑呵呵地捡着自己的小刀扎蟑螂去了。
“我以为您能理解我的潜台词,如果我不需要保密的,找公主帮忙也是一样的。”
埃默拉站在人堆旁边,抬手点了点顶上安吉尔紧皱的眉心,嘴上还和阿拉斯托说着话:“所以您不保密吗?如此无情?”
阿拉斯托饶有兴趣看她的小动作:“这可不属于契约范围内,我可没有这个义务......哼哼哼,要不要告诉公主殿下呢?我们一回来就告诉她怎么样?”
“或者告诉维姬小姐?那位小姐可比公主更重视公主的尊严。不如您猜猜我会什么时候告诉她们?”
“有秘密小姐”似乎同情心格外泛滥,就喜欢救助这种弱小可怜的动物,为什么要这样白费功夫呢?
片刻的安抚是没有意义的,反正最后大家都会各回各的深渊里去。
安吉尔还睡着,大概是被烦到了,一巴掌扇过来。
偏偏埃默拉躲得又快,安吉尔只能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安吉尔迷迷糊糊挠了挠,转个身,又睡过去了。
埃默拉笑了笑,转过身跟着阿拉斯托往外走:“那我猜您不会告诉他们。毕竟您还好奇着我到底想做什么呢。我要是真的早早收了手,您还有什么好戏能看呢?”
阿拉斯托背着手,笑呵呵地开口:“哎呀,被您猜到了。那就算是为了您唯一的观众,您也一定要上演出好戏给我瞧啊。”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明明已经达成交易也要再三试探,一定要把主动权牢牢把控在手里才安心。至于主动权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倒是无所谓。这些聪明人总是缺一张更有利的牌的。
于是埃默拉保持着微笑:“一定。”
————
“爸爸。”
夏利敲了敲门。
那扇金色的门内很安静,好像从来没有人在其中居住过一样。不过夏利知道路西法在听。
这么一想,她早该知道的。她的父亲过去平静地像个水潭——不主动给她打电话、不主动来拜访她、不发任何社交平台、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夏利不知道路西法平时在哪里、和谁一起、做了什么事,夏利对那平静的水潭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只要夏利给他打电话,他总是在的。
哪怕半年一次、一年一次,只要给他打电话,他就会在。
可是她以前总是埋怨着爸爸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现在想想,爸爸是不是也在盯着电话,埋怨着夏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夏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懊丧。维姬在身边拍了拍她的手以示鼓励,给颓丧中的恋人一个温柔的面颊吻。
夏利笑了笑,低声让维姬先回去。
维姬显然不太放心,但是也知道应该给出父女俩独处的空间,只抱了抱她,说:“别太勉强。”
维姬走后,夏利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那扇儿时看来重若千钧的门,似乎也不过如此。
“爸爸,如果您再不打开房门,我就砸开门闯进去。”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某种小动物在门后焦急地转来转去。
最后路西法还是打开一条门缝,脸色白蒙蒙的,不敢看她,嗓音很低。
“又是那个女人教的?她都把你教成一个强盗了......”
这次倒是没教什么,只是逼着她面对责任而已。
夏利单手撑住门,向自己的爸爸微笑:“不管她教了什么,有用就好,不是吗?”
“那么,我可以进去了吗。”
路西法顿了顿,低着头咕哝一声:“......我才不舍得把我的宝贝晾在门外面。”
夏利提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都在这句话前付之一炬。她眼睛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开始埋怨自己的泪腺:总是这样。
不只是泪腺,她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是站不起来的。从小她难过了就只会给妈妈发短信;谈了恋爱,维姬总承担着一切能够安抚夏利焦虑的角色;开客栈的时候就束手无措,是阿拉斯托来帮忙这个客栈才真正撑了起来;中间开起来客栈之后也总是把什么都弄得一团糟,安吉尔的事情如果不是客栈的大家,她大概也只能写着检讨书哭着道歉,然后把安吉尔再扔回那个泥潭里;再说自己的理想,明明是下定决心想要做成的事情,却对埃默拉的问题一个个答不上来......为什么呢?她为什么长成了这幅娇生惯养的样子?
没事,没事的。从今天开始,她可以改的。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对吧?
不能哭。
爸爸自己也手足无措,我不能在爸爸面前崩溃。
夏利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如果路西法抬头看的话,他会知道这个笑容和莉莉丝有多么相仿。
“谢谢爸爸,那我进来啦。”
————
“看来,各位都十分欢迎我的到来——”
埃默拉维持着小猫头鹰的姿态,站在3V大楼外的电缆上,转过脑袋瞧向阿拉斯托所在的顶楼。那边烟雾四起,埃默拉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这个姿态她的听力格外敏锐。她听见阿拉斯托在浓烟之下张狂地大笑,听见沃克斯震惊之后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狂喜,听见薇尔维特被打扰时的怒骂,听见瓦伦迪诺的拍摄紧急叫停的声音,听见职工们被破损的建筑砸到时的哀嚎——唔,唯独这个有点愧疚,但是不多。
毕竟打工人就是这样一种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生物,和老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况沃克斯手下的这种生物一般都是终身契约。也就是说,他们只要活着,就会被不断地奴役、被消耗。更不巧的是,在地狱里,他们一般还死不掉。
埃默拉感慨一下就抛之脑后了。
毕竟她之前也是这种生物。人总是对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抱以十足十的轻蔑之心。
幸运的是,她足够拼命,工作能力足够突出,弱点也远在沃克斯触及不到的地方。哪怕她有那么片刻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至少不是终身制。单这一点就值得反复庆祝。
刚才埃默拉以自己多年工作经验和直觉——就像那种老师经过时学生的蜘蛛感应——领着阿拉斯托巧妙地避过了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特意把阿拉斯托带到3V大楼内部。
电梯里的摄像头没办法避开,要是想上电梯就一定会被沃克斯看见。出于这个考虑,埃默拉只把阿拉斯托带到一楼较中心的位置,确认这里足够引起沃克斯的注意,才嘱咐阿拉斯托可以大干一场了。
“请您尽可能的、肆意妄为吧。”
阿拉斯托笑呵呵地跟着埃默拉兜圈子,听着埃默拉不放心地嘱托:“我知道您的能力十分优越,但是我们只需要和沃克斯先生起冲突,让他无暇顾及其他,这样就够了。”
“啊,当然,我知道您不用手机,我不会给您发信号,您只要拖延十分钟就好,让沃克斯全力以赴十分钟,之后您就可以离开了。万分感谢。”
阿拉斯托把玩着手杖:“哼哼哼......然后呢?‘不放心小姐’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埃默拉没在乎阿拉斯托的调侃,在脑子里再把所有东西过一遍:“没有了。”
“那么,还请您不要干涉到我的娱乐消遣了。”
这么说完,这个男人变成影子直接去顶楼找沃克斯了。
埃默拉:所以您刚才跟着我兜圈子的意义何在?
看乐子吗?
这人真狗啊。
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埃默拉变成猫头鹰站在3V大楼外的电线上听动静。
周围的监视器灵敏地转动过来,看见是一只猫头鹰之后要百无聊赖地转了过去。
埃默拉低头梳理了下自己的胸毛,再振翅,消失在原地。
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