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埃默拉失手了啊 ...
-
“这是......我的房间?”
“明智的选择。”
埃默拉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朝着阿拉斯托笑一下。
意料之外的帮手。
刚才有几个瞬间她还真的以为要死在那里了。居然能被这位先生救下,也算是幸运。
阿拉斯托出现在埃默拉和路西法之间,借着路西法恍神的一瞬间,他身后黑色的触须瞬间包裹了埃默拉全身,带着埃默拉水一样融入地面,再睁眼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出现在埃默拉自己的房间里了。
判断迅速,反应及时,能力优越。
如果不是这位先生实在是很有个性,说不定也会成为不错的同盟。
“嗯哼哼,在那种情况下,真的留下和陛下硬碰硬才是蠢货的行为。”
阿拉斯托衣角都没乱,饶有兴致地端详埃默拉的惨状:“瞧瞧,您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惨样子,您打算怎么告诉我们的小公主?”
“这和您有关系吗?”
屋子里没有开灯,不过他们两个都不在乎这一点。两个人借着窗外地狱终年不散的战火看清彼此,隔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黑暗仿佛连对方的脸都模糊了。
埃默拉靠在墙上慢慢下滑。
危机之下肾上腺素占了上风,这会儿疼痛已经充分开始发挥它的效力。埃默拉摇摇晃晃靠在墙边坐下,袖管空荡荡地荡着,翅膀也豁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此刻瀑布一样向下淌血。夏利和维姬亲手布置的华美地毯染了大片的暗红,图案逐渐模糊,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她视线也有点恍惚,盯着桌子上某个地方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书桌上放着她和他们合照的照相框。
“您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埃默拉拉回思绪,疼痛让人神志不清。她说话的尾音几乎发着颤:“让我猜猜,您偷听了多少?”
“您真是忘恩负义。”
阿拉斯托撑着手杖,弯下腰俯视她,脸上还挂着绅士的笑容:“我可是刚才把您从虎口中救下,您竟然如此猜测您的救命恩人,这可真是令我伤心。”
“哼......”
埃默拉靠着墙,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一点,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要太狼狈。她拨弄了一下头发,整了整衣领遮盖住路西法的掐痕。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断臂处的衣料。
她做完这一切,才看向阿拉斯托,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迫。
“那么尊敬的救命恩人阁下,您是在打听我和陛下的交易内容,是吗?”
路西法这时候没了空余的精力来注意酒店里的其他事,酒店里另外一位会偷听别人讲话的恶魔就在现场。这是一个不论说什么都是绝对安全的间隙。
阿拉斯托非常有风度地等着她打理自己,就算是听见了这直白的问话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黑影一闪,阿拉斯托手上突然就多了什么血糊糊的东西,埃默拉定睛一看,这家伙竟然还有闲心在临走的时候把她被打断的半截胳膊带上。
在埃默拉无语的表情里,阿拉斯托笑着把手上的东西单手抛掷着玩耍,十分愉快的样子玩了好一阵子才慢吞吞开口::“是吗?您认为我对您说的内容感兴趣吗?”
埃默拉闭了闭眼。感觉她的手有点脏。
“这并不是我认为与否的问题。”
埃默拉说这话的神情实在是很淡定,仿佛身上严重的伤势是妮芙蒂涂出来的简笔画:“看在您对我的救命之恩下,我不介意告诉您这一点。”
“是的,是您想的那样。”
昏暗的房间里,埃默拉咧出一个笑脸。
“那位与我的交易,是要我在天堂找到他的妻子、公主的母亲,莉莉丝陛下。”
“也就是您的另一位契约对象。”
阿拉斯托的笑意就那么凝固在脸上。
————
“刚才楼上好像有什么动静?”潘修斯迟疑地表示。
“什么动静?”
夏利从厨房里的一阵鸡飞狗跳里憔悴抬头。维姬还在她身边,以一种迟疑的态度和锅里死不瞑目的鱼头们对峙。
夏利倒不是一点儿不会做饭,稍微简单一点的菜式她也会做。不过为了庆祝爸爸入住她们酒店,也为了庆祝他们多少年来第一次关系缓和,夏利铁了心要做出既漂亮又好吃又有名气的高级料理和蛋糕和......随便什么东西!越多越好!越高级越好!
目前看来唯一的成果就是这一坨叫“仰望星空派”的东西。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维姬很怀疑。
“刚才吗?我没听见......不过好像埃默拉说20分钟后要我去敲爸爸门诶。”
夏利猛地一拍脑袋,匆匆忙忙看时间:“现在几点,到时间了吗?”
赫斯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眉毛挑高:“为什么?埃默拉......哦,是去叫陛下下来吃饭是吧,想起来了。话说就算是为了迎接你爸爸也不用这么拼吧,感觉前两天才费劲做了好多吃的。”
夏利挺起腰板义正言辞:“那不一样!先后是庆祝安吉尔脱离魔窟,然后是爸爸要来的欢迎晚宴,嗯、再是卡敏女士来的时候简单做了点,也没有搞很多......吧?”
挺直的腰板越来越直不起来。
安吉尔躺在另一边沙发上,疲懒地磨蹭两下:“好吃的无所谓啦,左右人多,都能吃掉!话说埃默拉就这么点事要二十分钟?是埃默拉弄出来的动静?”
潘修斯也没有听得很仔细,他帽子上的大眼睛眨了眨:“不知道,也没听清,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动静。”
他也没太在意,只有他一个人听见说不定就是听错了呗。潘修斯有点苦兮兮地看向维姬端出来的菜:“仰望星空派啊......经典英国菜了。”
安吉尔瞟了一眼,表情嫌弃:“这是什么?鱼头披萨?”,
维姬:“......不知道,不过应该能吃。”
她想了想,为了客栈众人的安全起见,添了一句:“应该。”
夏利还在厨房里忙活,装作没听见他们的吐槽——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嘛!她一听就心动了嘛!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很文雅很有艺术底蕴的菜品!就像《星月夜》一样!结果已经开始做了才发现是这样......她吃!都不吃的话她自己吃掉不就好了嘛!真是的,一群挑食的家伙!
“埃默拉可能帮我去劝爸爸社交什么的,她一直都很贴心的。”
夏利干笑着转移话题:“刚才可能碰掉什么东西了吧?二十分钟也快到了,我先上去看看。”
小公主落荒而逃。
————
“我不清楚您和那位陛下具体有什么样的......”
埃默拉瞧了一眼阿拉斯托的表情,贴心地换了个字眼:“约定。”
“但是我想,如果您乐意的话,我不介意在找到那位之后,替您传达一些话?”
哇,表情真有趣。
“传达一些话?”
阿拉斯托头上的鹿角骤然放大了些许,眼睛隐约变成了指针的样子,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杂乱地混在他的声音里。
“您认为我想传达什么话?”
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你也不是想传达什么话。
困于笼子的野兽,丛林中的食人者,心脏和骨骼由冰凝结而成的温迪戈。
生来就是贪婪和欲求不满的象征啊。
您怎么会让自己受制于人呢?
埃默拉好整以暇,把谈判的主动权牢牢把握在手。
“您不必如此,您显然信任我的能力,不然不会冒着惹怒路西法陛下的风险救下我。”
“您知道的,我可以找到莉莉丝;您也知道,我有能力让您拜托现在的困境。”
她在血泊里微笑:“要来做个交易码?广播恶魔?”
阿拉斯托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交易。交易。所谓交易就是利益的互换,期间涉及的诈骗、毁约、阴谋数不胜数,阿拉斯托可是此道熟手,说一句在玩弄他人方面登峰造极也不为过,瞧瞧他的过往,数不清的恶魔败于他手下,即便是领主,一步错步步错,落入他手中也得任他鱼肉。
他自己就是挖坑的人,当然知道这两个字里能含着多少陷阱。
摆在陷阱中的钱、权、名多少人趋之若鹜,欲望使人类变成永动机。
而他就是着欲望中人类的奴隶主。
终于有朝一日,他也成为这样跪伏在地的生物了吗?
阿拉斯托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似的,突然大笑起来。
他好像真的很高兴,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而是包含了某种......更加发自内心的东西?
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埃默拉看着他仰着身子大笑有点疑惑,但是礼貌地没有提出问题。
这陷阱制作得如此精美,陷阱中的诱饵新鲜又可口,甚至猎人本身都彬彬有礼。
这让身为猎物的他怎么好意思离开?
阿拉斯托笑够了,撑着手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终于正眼看了这位一直以来被他所轻视的女士。
广播恶魔的嗓音缱绻又柔和,含着蜜糖一样的笑意:“那么,您想要什么?”
埃默拉心道:成了。
————
“Knock knock! ”
夏利站在路西法门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夏利?稍等!呃......”
门里似乎在急速收拾什么东西,路西法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回应她:“抱歉夏利,我这里有一点乱......你有什么事吗?”
夏利有点担心:“爸爸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如果是收拾东西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实在不行,楼下的饭还是让安吉尔和潘修斯他们搞吧。
可能她就是没天赋:)
“不用了亲爱的。”路西法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有一种微妙的失真感,“我自己可以的......只是打扫房间而已。”
夏利很早就一个人出来住了,两个人交流也不算密切,一时间夏利还真没想起来爸爸的房间以前是什么样的,会不会自己打扫房间。
原来爸爸的房间很乱啊......
夏利把这点记在脑子里,并且打算回去拿笔再记一遍提醒自己要帮爸爸收拾房间。
今天,今天还是算了,关系重新亲近起来也是需要过程的,换位思考一下,她和维姬的房间也不好意思让爸爸直接进啊。
自觉十分善解人意的夏利换了个话题:“那爸爸你刚才看见埃默拉了吗?就是那位一直帮我们的黑头发女士。”
想到爸爸时好时坏的记忆力,夏利在门外好像路西法能看见一样地比比划划:“头发很长,然后眼睛是很漂亮的祖母绿,而且气质有点像妈妈?哦不是说像我的妈妈,就是,呃......”
“好了夏利。”
门里头的路西法抱着膝盖,有点绝望地笑起来。
“我知道她是谁。”
他面前正是埃默拉留下的大片乌云一样的血迹。
这个女人的血......!
路西法慌乱地咬着自己的指节,像是以前处理污垢那样试图把那些红色的阴影变消失,可是他试了一次又一次,那点血还是像赶不走的蛆虫,恶心又讽刺地趴在他的地毯上,简直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一样!
要是干脆把地毯一起变没呢......不行,还是不行!魔法像是失效了一样!
他想用小黄鸭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把那些血迹盖住,至少别暴露得那么快啊。可是
可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又怎么解释?
路西法扯着头发,眼中血丝密密麻麻交错。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纯正的六翼天使,他从创世纪活到如今,竟然被一点血迹逼得进退两难?
为什么?!
简直像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样顽固!
路西法把自己缩成一团,激烈的情绪缓缓地滑到谷底。
不、或许那个女人是对的,从一开始就该让夏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这样夏利也不会对我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
夏利......
真搞笑。明明想和夏利好好相处的。
明明好不容易才说开了那么多年的隔阂。
早知道,早知道不要住下来,不要被夏利打动,不要接夏利那通电话就好了。
难道,还有什么结果会比现在这样更糟吗?
路西法笑了下自己。
女儿在门外,门内就是他对她的朋友施暴的证据。
这样急迫的情形,他竟然还在被那该死的抑郁症所掌握。
他慢慢躺倒在地,闭上眼睛。
太没用了。这样的我。
“爸爸?埃默拉在里面吗?埃默拉只是好心,你们没有吵架吧?”
他的女儿还在门外,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的父亲和朋友好好相处。
“她应该是过来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