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好多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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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丽卡站在路西法面前。
安杰丽卡在打量路西法，路西法也在打量她。
老实说，像安杰丽卡那样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打量——虽然路西法全身上下也没几寸吧——实在是有点儿没礼貌。对于地狱之主简直是一种冒犯了，下一秒安杰丽卡人头落地也不奇怪。路西法就算是深居简出，也不可否认他是从创世纪活到至今的大人物。何况他可是个堕天使，被他杀死，就是真的死了。卡米拉在安杰丽卡身后看得胆战心惊。
但被盯着瞧的路西法倒也不是很生气，顶多是有点不满。
......总觉得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地狱里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出于对今天刚出炉的交易对象的尊重，路西法压着眉头，红色的眼瞳不爽地回视：“你看够了吗？”
两双眼睛对视上，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安杰丽卡猛然爽朗地笑起来。
“没有！当然没有！王的英姿怎么能看够呢？简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啊！不论是超绝的审美品味还是伟岸的气质都令人拜服恨不得五体投地啊！”
路西法虎躯一震。
所有人：……
阿拉斯托突然冒出来：“可悲的女士，眼睛已经完全瞎掉了吗？”
这几天都消失不见的绅士突然就冒出来了。
潘修斯被惊得整条蛇跳起来盘在赫斯克身上：“哦天呐！你TM从......我是说，你从哪里出现的，阿拉斯托？”（赫斯克：噫你太恶心了下去下去黏糊糊的）
安吉尔吐槽：“这家伙神出鬼没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没习惯吗？”
“阿拉斯托。”维姬冷眼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阿拉斯托斯文地调整一番自己的领结，笑容一如既往：“去处理了一些私人的事情。看起来有人很想念我啊？”
“想念？想念个屁！”维姬眉头紧蹙，“你作为大堂经理，竟然......”
她压低声音：“这么轻易地让人混进来了？”
夏利有点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呃，我们是允许员工有私人时间的，但是阿拉斯托你这次确实是不太称职......”
“这次是安杰丽卡，也许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危险性，”维姬攥着自己新定制的长枪，就差指着阿拉斯托的鼻子骂，“可是如果下一次是其他人呢？撬门就进来了......下一次的后果肯定更加严重！给我上点心啊你这混蛋！”
“好的女士，明白了女士，我下次一定注意。”
阿拉斯托好脾气地应允道，顺带还踩了路西法一脚：“嘛，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偷袭地狱之主下榻的酒店，看来我们的陛下真是，威名不同以往啊哈哈哈哈。”
路西法冷哼一声，刚想把这个该死的行李员怼回去就听见——
“不！阿拉斯托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尊贵的陛下？”
安杰丽卡横空出世，一把握住路西法的手，像个推销员一样热切地凑上去——没错她真的敢，卡米拉眼珠子都要瞪脱眶了——继续输出：“陛下，您宝贵的注意力不该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啊陛下。请您看看我啊！”
“我是安杰丽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接下来会有许多合作呢！话说陛下和公主殿下不愧是父女啊！这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光辉简直一脉相承啊！两位关系一定很好吧！”
转折生硬，逻辑不通，但是路西法目光开始动摇。
甚至夏利都开始有点懵懵的：“维姬，她好像人还挺好的......”
维姬恨不得板着她的肩膀摇晃：“你清醒一点啊亲爱的！”
这可是个随意撬门入室的犯罪分子啊！
安杰丽卡的猫尾巴轻轻摇晃几下，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抖动，猫瞳在众人之间骨碌碌转上一圈，愉快地眯起来。
“其实我很早就仰慕王族的气质了！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见二位，而且外界也一直有两位不合的传言，我、我还以为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今能看见两位站在一起真是感人至深......”
她演舞台剧似的从怀里扯出一张手帕，在空中赶苍蝇一样挥了两下，眼睛一闭一睁，两行泪shua——就下来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有看见您父女二位重归于好的情景！”
“在下死而无憾！”
安杰丽卡声泪俱下！
路西法：......
阿拉斯托：“我是说真的，这位女士有点恶心到我了。卡米拉女士？把你家的猫栓回去怎么样？”
卡米拉：“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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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卡米拉忍无可忍出手，芭蕾舞鞋铿锵戳在地板上（妮芙蒂震怒），揪着安杰丽卡的猫尾巴一个过肩摔，朝路西法行了个公式化的礼。
红色的猫划过天际，在安杰丽卡“你干什么”“太过分了”“呜呜呜职场霸凌”的背景音里，卡米拉拖着安杰丽卡从容离开。
埃默拉眺望着安杰丽卡看似可怜兮兮实则乐在其中的眼神，凝噎片刻，还是向路西法解释一下：“安杰丽卡就是我要向您介绍的人，说话虽然不是很真诚......但是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那个女人似乎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路西法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淡淡的：“这种程度的恶趣味在地狱里可以判定无罪释放。不过她竟敢肆意挑衅地狱之主，勇气可嘉。”
埃默拉：“嗯？您看了我整理的人间的法律体系？”
路西法：“大概翻了翻......你那是什么眼神？”
“惊讶的眼神。”
埃默拉笑了下，拿出一张字条示意：“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留给您，到时候如果她联系您的话还请您回复。”
路西法看向那边，刚好看见被拎着后脖颈训诫的安杰丽卡。
红色大猫看过来，朝他露出一个含义微妙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哈哈哈你逃不掉了”的意思。
路西法伸出去接纸条的手一下就僵住了：“......其实我和卡敏沟通也可以的。”
埃默拉大逆不道地把字条塞到路西法手里：“ 您先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路西法盯着自己的手，感觉特别想把它剁掉。
总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路西法不爽了，地狱之主开始不爽就得有人遭殃。
“另外一位是卡米拉·卡敏？”
“是的。”
“你们还真是用心良苦。”
路西法似乎设下了什么隔音的屏障，埃默拉能听见他凉嗖嗖的嘲讽，几步外的维姬仍然对着阿拉斯托怒气冲冲。
埃默拉垂着眼睛，听见路西法的话音：“虽然我很久没管过地狱的事了，但是也大概了解一点——卡米拉对于普通的恶魔具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从没发起过真正侵略性的事件。你怎么说服她的？”
“那个安杰丽卡应该是你的同谋？”
埃默拉神色平平，忽略前两个疑问。
“您现在也是我的同谋。”
“我以为我们、包括您的女儿，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路西法瞥了她一眼：“也许吧。但是我们可没有抱着一堆秘密蓄意接近别人。”
“这是诽谤。”
“不，这是真相。”
路西法没有证据。
但是很多时候上位者做事不需要证据。
埃默拉脊背慢慢绷紧，脖子上悄然爬上细密的羽毛。
眼看着威慑到位，路西法满意地退了一步。
“别这么紧张。我了解夏利，她还太年轻，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想问题如此深入，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推动了我们的理想。”
“至于你到底要做什么，除了交易内容不可更改，其他随便你。”
路西法·晨曦之星，被天使驱逐成为地狱之主，自身又不认可地狱中人。
就算是埃默拉稍微改变了一些路西法对地狱的看法，也绝对没有成功到让路西法对地狱鞠躬尽瘁的程度。
老婆失踪，女儿也慢慢长大能够独当一面（这个还存疑），路西法再没什么其他需要担心的人了，他本身对权名利也不是很在意。
“我知道你和夏利不是一路人，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不过，在大部分时候，看在夏利的面子上，我不介意给你一些便利。”
路西法短促地笑了一下：“不如说，我也很好奇你最后能做成什么。”
巨龙，因为好奇蚂蚁的目的，主动收敛了气息。
埃默拉沉默片刻，嗓音有点哑：“感谢您的怜悯。”
路西法心情不错，手杖转了个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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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拉和地狱客栈里其他人相处得一般。
主要是卡米拉身居高位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就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卡米拉也没打算和公主身边的人好好相处——在领主看来公主的观点还是太稚嫩了——场面就变得略微有些尴尬。
本来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安杰丽卡瞎掺和的话。
“——欸？真的？”
潘修斯忍不住惊呼起来，在卡米拉·卡敏的死亡注视里忍不住缩了缩，用尾巴结结实实把自己包裹好了才怯生生地开口：“我是说，呃......”
“没错！卡米拉唱歌超级好听的！”
安杰丽卡有荣与焉地昂起头，超级大声：“特别好听！领主们听了都说好！”
“而且卡米拉还很会跳芭蕾舞！”
安吉尔上下打量卡米拉：“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赫斯克在吧台后面调了杯酒，递给卡米拉以表欢迎：“不，这个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吧，脚上那双应该是芭蕾舞鞋。”
潘修斯忍不住又凑近一点，发出科研狗感兴趣的声音：“卡敏女士走路有声音，难道那个是钢制的吗？但是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卡米拉忍不住皱眉：“安杰丽卡。”
“好嘛好嘛。”
安杰丽卡撇嘴，嘟嘟囔囔：“老妈子卡米拉，这么闲去和埃默拉聊天啊？自己孤僻还拉着我不让我交新朋友......”
卡米拉闭眼忍耐片刻，没忍住，一巴掌把安杰丽卡拍进地里。
安杰丽卡：“我、我还活着......”
埃默拉叹气，把安杰丽卡从地里拔出来。尘土瓦砾落了安杰丽卡红色的毛发上，大猫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离得最近的埃默拉遭受百分百暴击。
埃默拉：......
想再给她推下去。
安杰丽卡自知理亏，一点不心虚地在她手里笑嘻嘻蹭蹭，低低的嗓音像是在唱歌。
“鞋子？”
埃默拉帮她把头发上没甩下来的小石子摘下来，低声回应。
“维姬。”
两人眼神碰了碰，又挪开。
那边卡米拉还不知道自己藏着的秘密已经被猫和鸟扒拉出来，品着赫斯克的酒给出称赞。两人似乎还聊了些旧事，赫斯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阿拉斯托非得凑过去讲些不招人待见的话，赫斯克皱着眉毛敢怒不敢言。安吉尔和潘修斯听八卦听得大呼小叫，连追着蟑螂满地跑的妮芙蒂都顾不上了也要凑热闹。路西法对社交没什么兴趣，好像已经回房间了。
夏利拉着维姬，眼睛亮晶晶地问卡米拉一些话，还拿了个本子写写画画，埃默拉看着眼熟，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给夏利的那个小本子。
安杰丽卡瞧着那边若有所思：“阿拉斯托？那个西装鹿头男的名字？”
埃默拉眼睛碧盈盈的，倒映出绅士微笑的脸：“对。”
“没问题吧？不是说在找你麻烦吗？”
“没问题。”
埃默拉笑起来：“相信我吧。”
“你那边呢？”
“一切顺利，但是进程有点慢。”安杰丽卡小声嘀咕，“领主们各自忙碌起来，不过Vees还是只关注自己的破公司。后勤、招募和士兵训练那边都在进行，武器上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谁让她不管公司的......卡米拉瞒得可真够久的。”
埃默拉拍拍猫猫头：“辛苦你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卡米拉的立场也能理解，我们不也蜗居了那么久吗？”
“嘛，不过Vees那边你得帮我个忙......”
————
卡米拉看过来的时候，安杰丽卡正坐在沙发上和埃默拉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卡米拉的心情有点复杂——唔，朋友家寄养过来的猫主子平时作天作地，结果朋友一过来就一下子装乖卖巧，一点也不提自己平时干了什么破事的糟心感。又气又无奈，还有一点“算了总不能真和一只猫计较”的无力感。
她和阿拉斯托示意一下，就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埃默拉瞧见她过来，立刻就收了声，安杰丽卡背对着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埃默拉拍了她两下，没成功，有点无语地板着她的脑袋转头，这才让安杰丽卡止住话头。
安杰丽卡：“嘿嘿......卡米拉，你好啊？”
好个头。
卡米拉指挥她：“你先走开，我和埃默拉有话说。”
安杰丽卡迟疑地看了看埃默拉，看见埃默拉点头才慢悠悠走到一旁，还悄悄在卡米拉背后朝埃默拉挤眉弄眼。
卡米拉头也不回：“走开。”
安杰丽卡：“......切。”
安杰丽卡摇着尾巴冲进了另一边的社交圈，誓要在今天把卡米拉的名声败坏干净！
埃默拉有点好笑，这两人还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这不是相处得挺好嘛。
不过这话是不敢在苦主面前说的，所以埃默拉只是含蓄地笑着：“怎么了吗？这么神秘，想和我说什么？”
卡米拉坐在她身边，牛奶巧克力的肤色硬是被埃默拉看出几分暗淡来，头发上尖尖的角似乎都耷拉了一点。
不，不是错觉。卡米拉确实是没有当初来他们基地当不速之客的气势了。
从牛奶巧克力变成了冲了水的咖啡。
“我很抱歉。”
咖啡这么说。
“我不明白。如果是之前的事，你已经道过歉了。”
“我的道歉对你有用吗？”
埃默拉微笑。
就像阿拉斯托先生讲过的，微笑是工具。在大多数时候，微笑是一个绝对不会错的表情。小时候的贵族训练已经把这张笑脸焊在埃默拉脸上了，不知道该什么表情的时候就笑，生气了要笑，难过了要笑，到最后她自己也不太了解自己的笑有什么含义了。脸庞的肌肉听到某些词就下意识地抽动起来，比巴浦洛夫的狗还听话。
但是显然卡米拉是比她更懂的，一向强势的女性在这张笑脸面前败下阵来。
“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讲这句话，但是你消失得太快了......我很抱歉。”
埃默拉的脸笑得发僵，她压制着自己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我不是你的责任。我也知道你尽力了。”
卡米拉也知道自己尽力了。但是这不是一句尽力不尽力就能解决的事情，难道那些人会因为一句她努力了就好好地复活回来吗？
死过一次，再死一次。
卡米拉只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有危险就胆战心惊，而埃默拉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在她眼前。
她看着埃默拉，像是看见当日战场上另一个结局的自己。
埃默拉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团燃烧的火，时刻准备着焚烬自己与仇敌。
卡米拉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决心——即便明天是下刀子，埃默拉都会先冲上天堂把罪魁祸首拉下来大卸八块。
卡米拉怀疑埃默拉的求生欲，怀疑埃默拉解决一切之后会去哪里。
“你是我的责任，我是领主，你是我的子民，是我的拥趸，是我的......朋友。”
我很抱歉。
“我会帮你。”
请等等我。
没有用。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
你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
看我的笑话？
听我的谅解？
然后放下心里负担，高高兴兴地回去拥抱你的女儿？！
你想做什么？！
撕开伤疤，观赏一番，说句真是不好意思就没事了吗？！
埃默拉恨得牙齿发痒，脖子上细密的羽毛压制下去又返上来。
她恨谁啊？
她恨谁啊？
没用。没必要。
我知道她不是想要揭我的伤疤，我也知道她不是罪魁祸首。
她可能有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分辨。
总之——
“这不是你的错。”
埃默拉慢慢地抬眼，脸上笑容一如既往。
“我原谅你。”
至少，至少有人和我一样，和安杰丽卡一样，还记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好多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