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柳二爷 取念城,从 ...


  •   清晨,取念城刚下过一场雨,街道的青石路板沾染雨水的湿气,几缕晨曦投射在石板上。映射出久远的岁月,石板上坑坑洼洼一片的小凹坑,是行经路过的旅客留下的痕迹......
      痕迹是会被刷洗的,或许不敢置信,这块有着很长的岁月的石板,在同一个人的回忆里停留了三万年……
      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是当年的旧模样,归来的灵魂却是历尽了沧桑。
      尘眠醉今日换了身月牙白的绸服,宝蓝色的束腰紧紧围住柔韧的细腰。他的长发半束,还特意别了支镶嵌了蓝晶石的孔雀银发扣。
      如今他的身段更加高大,心智愈发成熟,放下年少时的意气,对待事件步步为营。
      净水之美,柔和温雅,红唇带笑,风流自加。
      攸然,一句“故人又复返,怎隔千里念”涌入他的耳中。
      尘眠醉听闻,不禁晒然。
      故人又复返,怎隔千里念。
      爱恨筑万劫,方不得始终。
      取念城的浮尘戏台存在近百年,近日建筑刚翻新过一次,筑起一座楼阁,改了个名唤:‘浮尘阁’。
      浮尘阁的戏本也换成最近书社那边一直在畅销的《劫》。
      方才那句词就是《劫》前卷的楔子中的一句原话,说的是今而旧识故友返回与我重逢,不可知,在逐渐地成长中,诸位似乎都缺失了年少相知时懵懂无畏的模样,沧桑的世道将少年的脊骨压弯折断,戴上虚伪的面具。你我无法做到将心比心,分明人在眼前,竟有些认不出。
      他跨过门槛,来到二楼,垂眸冷眼注视着场下琳琅满目的戏客,戏继续唱着。
      “年少无知,太平淡。世道筑我韧骨,切复思。”
      字里行间路露出数不尽的惋惜与哀怨。
      他渐渐收敛了笑意。
      其实细心观察可以发现,尘眠醉天生生得一双艳丽的三白桃花眼,左眼下有一颗小红痣,笑与不笑都显得艳丽动人,特别是眼尾还描了红。
      像极了远在京城内的三皇子上官翎……
      他暗观其场,心中不无感慨。
      一千年,又迎来不同的轮回。
      说来可笑,黄粱境里的人听着他们自己的浮尘戏,聆听属于自己的劫,沉醉于此。
      可真是太入戏了啊。

      浮尘阁的老板娘曲帆秋在一楼的戏场里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走到人群稀少出,单手叉着腰,左右察看,终于在戏台对面二层的雅间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立马提起纱裙跑去。
      浮尘阁的二层有一个名【断舍离】雅间,十六岁的柳君衡正坐在雅座上,视野正对着一层的戏台。他翻阅手中的话本子,风光霁月,微长的眼帘垂下挡住眼里复杂的情感。
      听见曲帆秋渐近的呼喊:“柳二爷!”。柳君衡眸光一扫桌案,快速地遮住眼底不明的情感。
      视线微微略过患患人群,戏台上有一青子一白衫呀呀地唱着,浓妆厚粉试图掩盖他们自身的容颜,在这偌大的戏台唱演久远流长的传奇。
      清浅的嗓音萦绕耳边,“惊鸿元年,与君初相见,奈何世道黯淡,双生相向。
      “汝代吾承业障,仙则独享喜乐矣!
      “怎把往事倒转,爱恨纠葛,应不识……
      “既生惊鸿,何来不复。莫叫不复,由毁惊鸿。……
      “结缘线,劫应缘而生,往以缘了劫。”
      此生苦短,无念来世。
      因果轮回,造化弄人。
      初时抱着观看人间尘事的本质,未曾想过竟会舍身入凡尘,更没想到那次在佑春临剖魂。
      人间惊鸿仙,归元守空影。
      天下人人皆知,以为咏的是归元君对惊鸿仙的款款深情,偏未有人想过惊鸿仙的结局。
      命魂书有记载:当年淬叹一战,惊鸿仙姚不复剖魂救归元君赴川,导致神魂不稳,险些走火入魔,迫不得已入凡劫。
      是怨恨和指责,是罪恶的报应。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无人晓得,漫长的长夜里某一时刻,姚不复被一条缚仙索捆绑在床上,是多么地痛恨与绝望。
      八百年前的分离,给他们种下陌路的种。
      惊鸿不复,是他被天命掌控的人生。
      惜得君名赴川,万物归元,大江山河安宁。
      奈何君不赴川,亦不赴我。
      ……

      外门被轻轻叩响,柳君衡抽离沉思,装模作样地随手翻过一页,继道:“是我闺女就给进。”
      外门的人:“……”
      艹(一种植物)!
      门扉推开又合上,曲帆秋走进雅间站在他面前,一把掀起裙摆,大马金刀地在身旁的位置坐下。
      曲帆秋端起桌案上早就为自己备好的青梅酒,莹润汉白玉造成的一支小酒盏,杯中酒散发清淡果香。
      一口饮下,心里快活不少。嗓子里却发出一道清浅的男声。
      “啊——今个儿天不错嘛!”
      曲帆秋平日里看着像平胸,旁人有怀疑过是先天发育不足或者过早束胸,就没几个察觉人家其实是男儿身。
      若非昨夜取念八公子办了一场欢大的聚会,玄付第一次问出疑惑,恐怕除宋逐他们发觉外真打算瞒一辈子。
      真相宣之于口,曲帆秋乐呵呵的模样,圈住宋逐的脖子喊好兄弟。
      歪想,曲帆秋喝醉了。甚至要架着闻不落的折柳剑站在饭桌上准备高歌一曲,一席桌的人讨厌死某人独特的“奇妙”旋律,嚎得画自清亲自掏出一千两银票苦苦哀求,才作罢。
      曲帆秋边喝边喊:“好!好!”
      宋逐被他架住脖子,垂眸冷淡地抿下一口酒。
      闻不落把折柳剑抢回来,骂骂咧咧地拿干净帕子擦拭剑身:“你个小崽子!好什么好!本宫的剑都弄脏了。”说着,作势要去砍他。
      曲帆秋掐着嗓子,装出一双泪汪汪的眸子望向厢外与佐封铭交谈的柳君衡:“二爷~你看看你哥,他好凶呐!”
      闻不落闻言,扭过头去瞪他一眼。
      曲帆秋又在装可怜。
      柳君衡无法,走过去按住闻不落挥剑的左手,温声道:“丹古,别闹啦。”【1】
      闻不落阴着脸,将剑身收回剑鞘,不再理任何人。
      曲帆秋一下就嗨了,连连呼喊:“哈哈哈哈,二爷就是权威,家庭地位显赫!大昀的太子殿下也不过如此,弟控!”
      闻不落:……
      柳君衡:呃。
      四人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尴尬。
      宋逐是闻不落的左膀右臂,搁下酒盏,扶住曲帆秋的腰,低声哄着:“乖,不要闹。”
      曲帆秋醉中听得是宋逐的声音,嘿嘿两声,梨窝深深,头一歪睡死过去。
      闻不落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宋逐性子冷淡,对闻不落的举动不是很理解。
      宋逐:无聊。
      ……
      待宴尽后,闻不落亲自将柳君衡抱进车厢,玄付是被他三师兄拖回去的。
      大家带着一身酒气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柳二爷在离开时还不忘笑骂曲帆秋:“狗闺女!酒量差死了。”
      闻不落横抱着他,听后无奈,忍不住嘲讽一句:“别说了,你以为自己的酒量又能好到哪里。”
      柳君衡歪头贴近闻不落的肩颈,低声嘀咕道:“你管我,我又没他醉。”
      ……
      曲府和宋府挨得近,宋逐亲自送曲帆秋回府。
      马车颠簸,路过曲府三更天,早已落匙。
      宋逐无法只好带他回宋府暂住一夜。

      宋逐带曲帆秋回到主室隔壁的偏房,命下人去小厨房著两碗醒酒汤。
      期间曲帆秋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下人将醒酒汤端在房外侯着。
      宋逐刚好从浴房走出来,看见下人接过碗就让他回房休息了。
      醒后的曲帆秋躺在床榻上,侧头瞥见房外的主仆两人。眸色黯淡下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扯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推门进房后,宋逐手捧着两碗醒酒汤走近床边。他自己喝下一碗,看向曲帆秋。
      曲帆秋伸手接过碗盏,一大口喝完。
      宋逐在一旁注视着,适时把早准备好的帕子递过去。
      曲帆秋拭去嘴角的汤汁,靠在床柱上休息一会,起身走去隔壁的浴房。
      ……
      待他从浴房里回来,宋逐还待在偏房里没有回主室。
      四更天至,夜风拂过,窗外的西府海棠枝条微颤,淡淡花香扑鼻而来。
      曲帆秋站在窗外,静静地望着偏房内的人坐在小桌旁安静地翻看手中书本,他闻着西府海棠的花香,忍不住想起这株西府海棠的来历。
      他们自小相识,宋逐庭院里的花树是童年时一起种下的。
      那是一个温和的春日,两个小小的孩子哼哧哼哧地蹲在庭院的土地种树。
      幼年时的曲帆秋正奋力地刨土,后颈流下温热的汗水,微凉的春风划过他的后颈,冷热交替激的曲帆秋打了个激灵。
      七岁的宋逐蹲在一边抬眸呆呆地打量他,曲帆秋正在用折柳剑刨出一个土豆大的土坑,不住地喘气,吐槽道:“他妈的,大昀太子的宝剑怎么一点都不好用,这么久才刨出来一个那么小的坑,”说着气血涌上,一气之下将剑狠狠摔在地上。
      宋府的大门被噇噇撞响,闻不落的喊声自门外传来:“姓曲的小崽子你给本宫出来!躲在你竹马府里算什么好汉,还本宫剑来!”又踹了几下大门。
      曲帆秋抱着手臂嘀嘀咕咕着:“吵什么!不就一把剑嘛,老子干了一上午土坑就这么大点。切,还以为是什么神兵利器呢。”
      然后曲帆秋便独自回到主室,洗干净双手,搬了一把木凳子坐下惬意地吹着春风。
      宋逐收起被丢弃在地上的折柳剑,大门刚好从外面被踹开,只见闻不落换回高大的魔君本身骂骂咧咧地闯进来。
      折柳剑生来就有剑灵,由于作为六界的神兵其一却被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当做土铲一上午。
      屈辱,当真是屈辱啊!
      折柳剑灵哭哭啼啼地抖掉剑身上沾着的泥土,一个劲飞回魔君手中。
      闻不落拿回折柳剑,用干净的手帕狠力擦拭剑身,就像谁往剑上抹了屎,嘴上不忘嘲讽着:“曲帆秋,你废物吗?还以为曲府跟宋府的婚约还作数?一出事就往你这小竹马府里跑。”
      蓦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丹古,你在这里吗?”
      是幼年的柳君衡找了过来。
      柳君衡进到宋府,闻不落回身已然变回孩童的身形。
      见找到柳宥洛,他挽起闻不落的胳膊急忙道声歉回柳宅。【2】
      宋逐走回曲帆秋身边,垂眸看见曲帆秋眼底的疑惑与不爽。他仍是嘀咕道:“明明那个婚姻就是在开玩笑……”
      宋逐比曲帆秋大一岁,宋府与曲府两家交好几十年了,当曲帆秋尚在曲母的肚子里时,两家开了个玩笑,说等曲母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给他们定婚姻,只是两家都没想到生出来的曲帆秋是个男娃娃。
      ……
      “淮之,你一直站在窗外做什么?”宋逐的声音自耳边传来。【3】
      曲帆秋回神,本该待在偏房的宋逐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的身侧,正观察着自己的神色,脸上显露难得寻见的关心。
      曲帆秋洗浴出来,宋逐的庭院没有外人,便大大方方地什么也没穿,只披了一件外袍。他装作没事,并没有在意对方的问话,自顾自走回偏房。
      快走到床边时,听得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忍不住笑哼出声。
      下一秒,房内的烛火被人扑灭,他没开口去质问宋逐为什么没有回主室,而是转身坐在床榻上。
      皎洁的月光从窗框斜入,曲帆秋在黑暗中看着眼前的宋逐,对他勾了勾手指。
      宋逐并不计较,径直朝他走来。
      到他身边时,曲帆秋再也忍不住,伸手勾住宋逐的脖子。
      昔日高深莫测的宋家主也不恼,低下头与他对视。
      余光瞥见他乌发如缎,外袍垂落至腰间,胸前的两点诱人,露出纤细柔韧的腰身,便不假思索地双手搂紧他的腰。
      曲帆秋与宋逐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
      他贴近宋逐的耳边,问:“宋逐,我为何不能是你妻。”
      这是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疑问。
      宋逐侧眸,平日里冷淡的俊脸上展开温柔的笑容。
      他回应曲帆秋的疑问:“取念城,从不忌世俗。”
      接着抬起曲帆秋的下巴,吻上他的唇。
      ……

      【1】丹古。作者尘闻也自创的澹天语,是兄弟的意思。
      【2】柳宥洛。闻不落在取念城中的化名,为了掩盖其大昀太子和魔君的身份。柳君衡只知晓他的化名。
      【3】淮之。曲帆秋的表字,曲淮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柳二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重修第一章,会继续重修! 剩下还未重修的章节可看可不看。 大家在看文过程中有什么疑问和想法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出来,你们的评论闻也都会一个一个仔细阅读的。 wb:@尘闻也 欢迎大家来阅读! 注意:《劫》的系列都是同一个世界线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