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女 来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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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乔余上辈子养成的三观，为母则刚固然伟大，道德绑架却是不必。
但这个架空的大赵显然还没有对受创母亲的人道宽容，就连逃过命运，大难不死的女主角自己都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数年虐恋消耗掉了所有情分，只有恨意深入骨髓。
以至于看到跟那人有着相似眉眼的儿子时，她虽不至于迁怒幼儿，恨自己的亲生子，却也做不到关怀疼爱，只能以修行的名义将自己困于道观，拒不相见，做一个世俗眼里为儿子祈福，舍弃荣华的母亲。
乔余想象不出，书中那个风华绝代，让皇帝念了一辈子的女主角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才会变得像是一尊古井无波，毫无生气的泥偶。
她也无法评价苏黛究竟爱不爱孩子，是不是好母亲。
只是同为女性，她无法漠视苏黛的苦难，对一个被狗皇帝磋磨辜负的可怜人苛求更多。
上辈子看小说时，乔余就对虐文女主原谅狗男人的大团圆结局深恶痛绝。
为了任务，她本当无所不用其极。
但见过这个世界的女主后，她实在没法昧这个良心。
混熟之后，乔余曾试探性地提出想跟苏黛一起修道，对方却只摇头，叮嘱小姑娘好好长大，不要学她。
乔余缠了好久，苏黛才揉着她故意卖乖蹭上去的脑袋，温声劝道：“等你长到可以远行的年纪，知道天地有多大，就不会再想留在这个小小的道观里了。”
乔余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那娘娘呢？”
她闹着给太皇太后祈福，赖在苏黛道观的日子里，苏黛给她讲过妙趣横生的寓言故事，讲过长安街头巷尾的奇闻异事，也讲过京城外面的风土人情。
她说天地很大，道观很小，乔余不会想留在这里。
可她就甘心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道观里吗？
苏黛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我年轻时已经去过了，如今走不动了，待在这里就很好。”
乔余自然不会相信。
不到三十的年纪，放在古代也是年轻人，哪里就走不动了呢？
可她知道，这话说出来除了戳人伤口，没有任何作用，只好咽下满腹牢骚，不敢再问。
她能看出来，苏黛在这里过得并不算好。
可再不好，总不会比在嘉定帝的后宫，身心都不得自由的日子糟糕。
和苏黛接触得越多，她就越不敢提害得她跟亲子分离的罪魁祸首，更别说是劝人回宫复宠，帮儿子上位。
可没了苏黛的后位加成，贺川一个非嫡非长，还不受皇帝喜欢的皇子，要怎么干翻上头三个哥哥和有宠妃娘的弟弟当皇帝呢？
乔余思索了很久，越想越头疼。
修正异常，恢复气运什么的说来玄乎，乔余领到的任务倒是出乎意料的直白。
系统要她救的，是本会得遇明主，君臣相得，却因夺嫡纷争枉死的臣子。
是本该平安到老过完一生，却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小民。
是本能活在盛世，却于乱世中消失的千万百姓。
……不是虚数表达，是字面意义上的千万。
按照规定，乔余每修正一个被扰乱命数，死于非命的异常数据，就能获得一点功德值。
若是能让他们寿终正寝，活到原本应有的寿数，还能再奖励一点功德值。
攒够一千万功德，乔余就能打赢复活赛回家了。
乔余表示压力很大。
皇帝立储是她能插手的吗？
蛮夷犯边是她能制止的吗？
天灾兵祸是她能摆平的吗？
显然，这些都不是。
救一千万百姓听上去是比攻略男主男配挣好感什么的来得靠谱，那也要她办得到啊。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乔余只能发挥老祖宗刻入dna的传统精神，努力乐观。
来都来了，再难办也得努力扑腾一下，总不能交白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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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时代里，皇位纷争，百姓存亡，都不是无权无势，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能掺和的。
乔余反复犹豫后，还是选择不浪费系统送她的开局礼包，冒险装神女。
三岁这年，她趁着狗皇帝移驾东都，在太皇太后面前演了一出神女显灵。
乔余当然没有神通。
说是显灵，其实更像是鬼上身。
不再扮乖装嫩后，乔余切换回成年女大学生的营业状态。
稚童的面庞表现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一下子就镇住了包括太皇太后在内的所有人。
……可能也没有全部镇住。
不过也没事儿，别打岔就行。
乔余没给观众思考的时间，也无需对方配合。
她望着半空中仅她可见的系统面板，开始面无表情地念台词。
用未来一年大赵将会遭遇的天灾预言稳住太皇太后后，乔余正式开始了她的表演。
在她口中，赵朝受上天眷顾，本当国运鼎盛。
却因小人作祟，为一己之私蛊惑帝王，乱了赵朝的气运。
如今大赵境内天灾频繁，关外蛮夷虎视眈眈。
若是赵帝能够励精图治，让治下百姓度过此次危机，方能得天庇护，开创盛世，保王朝百年太平，享后世千年供奉。
反之，若赵帝辜负了选择大赵的天命，每一个因妖人作祟，无辜枉死的子民，都将是大赵的罪孽。
背完台词，乔余没给太皇太后质疑的机会，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让系统发力，当场昏倒，强制关机，回系统空间待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回魂。
醒后的乔余当然不会认账，不仅一问三不知，还蔫了好些时日。
为了演好泄露天机被反噬的样子，她连痛觉屏蔽的挂都没开，难受得不掺一丝水分。
明明没有任何病症，却虚弱得躺在榻上卧床不起，连进食都很是吃力。
在数位太医纷纷得出乔余消耗过度的诊断结果面前，极为厌恶神佛之说的太皇太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侄曾孙女似乎是真有点神通。
但恢复精力的乔余却没再装神女，又变回了旁人印象中那个只是略有些小机灵的乔五娘。
神女是什么？国运又是什么？还不认字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呢？
乔余装傻充愣，无辜极了。
撬不出多余信息的太皇太后也没为难她，只是将人留在宫中养了数月，待她身子好转，便又送回了乔府。
乔余摸不清太皇太后的态度，但她深知多说多错，也没再上赶着找存在感。
如她所料，神女显灵太过惊世骇俗，太皇太后又向来谨慎，在验证真假之前，把消息瞒得很好。
除了寿康宫中近身伺候的心腹宫人，就只有乔家几个入朝多年的长辈才知道乔余突然显露的神异，同龄小辈都没听到任何风声。
一母同胞的哥哥姐姐都只以为她贪玩受寒遭了大罪，才被太皇太后留在宫中养病，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乔余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老祖宗还是很护着她这个晚辈的。不用担心戏演太过，被骗子当材料炖汤炼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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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府内，乔余的生活跟以往无甚区别。
京城外，许多人的命运轨迹正悄然被改变。
为了乔余以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为代价，才说出口的天灾信息，已退居后宫多年的太皇太后再次显露出她在前朝的影响力，为乔余预言的洛水洪灾做准备。
最先接到任务的，自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
乔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却称得上一句人才辈出。
最鼎盛时，太皇太后临朝称制，乔家祖孙三代皆有爵位，二公三侯显赫无比。
可今时不同往日。
曾倾朝野的太皇太后年过古稀，兄长子侄都已不在人世，只有三个侄孙正当壮年。
尽管乔家人仍身居高位，似乎颇得皇帝信重，但到底再不复昔年乔半朝的辉煌。
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太皇太后逐渐老迈，乔家做事也愈发谨慎。
继承了国公爵位的大房本不欲为一则不知真假的谶言劳财费力，被做御史的胞弟，也就是乔余她爹喷了个狗血淋头，才老老实实地听从吩咐，闭麦做事。
事实上，别看乔父撒钱痛快，骂得也痛快，他自己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由于消息来源实在不怎么靠谱，怕连累了太皇太后的一世英名，洛河水利没让国库出一个子，全靠孝敬老人，心系百姓的安远侯慷慨解囊，成全太皇太后跟闺女的一片爱民之心。
钱都花了，乔父也只能安慰自己河堤早晚都得修，就当是给子孙后代积德。
至于乔余，尽管这事是因她而起。但她现在又不是神女，大人做事没有小孩插嘴的份。
她欣慰之余，也忍不住感慨，光是她爹一个侯爷就能撑起这么大的工程消耗，难怪狗皇帝不爽乔家。
……但这么强力的家族是她靠山，那就相当有安全感了。
得知太皇太后下旨加固河堤，疏散百姓的结果后，乔余就放下心来，没再多管。
她尽到了最大的人事，接下来，便是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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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偏移的蝴蝶翅膀让许多剧情改写，却掀不翻既定的天灾。
是年七月，洛水漫溢，溺死者四百二十七人。
乔余是半夜两点从系统那得到的消息。
三更半夜，看到坏消息的乔余顿时被惊得没了睡意。
她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定系统发的的确是喜讯，而不是警报。
乔余不明白，死了四百多个人究竟有什么好报喜的。
系统指着面板上涨到0.02%的主线进度条解释道：“这次水灾本来会死几千人呢。宿主告诉了孝康思皇后会有水灾，早做防范，让另外一千七百五十一个人活下来，当然是好消息。”
乔余双手抱膝，沉默不语。
系统却是欢天喜地，还在面板放起了烟花。
最后，系统鼓励道：“或许用不了太长时间，宿主就能攒满一千万功德值，提前完成任务啦！”
乔余这才提起精神。
她问系统：“你刚才说，有一千七百多个人活了下来，进度条显示的怎么是零点零二？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四舍五入了吗？”
乔余只是随口一问，系统却给她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角写着加粗的功德明细。
极具科幻感的幽蓝光幕在夜色中更显冰冷。
表格上的信息不多，只简单记录了姓名籍贯，和他们的生卒。
乔余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功德本，而是系统出品的现代化生死簿。
名单上的名字大多很简单，大牛二狗不计其数，只有生卒能证明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会在这个夜晚死于漫溢的洛水。
而在长长的名单中，还有许多名字被标黑加粗，显然是另有说法。
系统很快给出解释：“嘉定三十年七月，洛河暴涨，溺死者五百余人。”
“加上没有户籍的流民，实际死亡八百一十五人。”
乔余的神色变得凝重。
系统又说：“因男主命运发生偏移，未能对洛河水患做出有效的预防措施，死者数量上升至二千一百七十八人，异常死亡一千三百六十三人。”
乔余还没从惊闻噩耗的情绪中抽离，又被陡然翻倍的死伤数据砸懵。
她想要问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中，冷色调的光屏表格还在滚动。
似乎是察觉到她情绪不佳，系统的语调不似往常那般僵硬，显出几分欢快来：“在宿主的努力下，不仅修正了异常数据，还有三百八十八个人也活了下来。”
乔余不知道自己就动了下嘴皮子，算哪门子的努力。
但额外救了三百多人，多少冲淡了些洛河水灾带来的坏心情。
系统说着，还将加粗的名单筛选出来，指给乔余看：“宿主超额完成了任务，自然会获得更多的功德值。”
乔余算了笔账，确认系统确实给了她分数加成，心中很快有了计量。
两千看上去很多，但未来几年，几乎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灾情，于千万的庞大目标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她十四岁之前，昏君奸臣作孽造成的异常数据都只能算小打小闹，当场翻倍也凑不够她需要的千万功德。
赵朝真正的危机，要等能被称为贺川一生大敌的少布可汗统一草原，率军南下，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境内风雨不调，边关战事吃紧，内忧外患莫过如此。
但民生多艰，和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没有关系。
把狗皇帝忽悠成智障的小皇子为表孝心，征妇为丁修建佛寺，给他伟大恩爱的父皇母妃祈福，累死饿死的百姓比前线战死的都多。
不到十年，蒸蒸日上的赵朝就被祸害到了乱世边缘，光是户籍损失的人口就有数百万人。
托那对神仙父子的福，贺川前脚刚解决北边战事，后脚就得回去平叛。
然而谁都没想到，愿意立军令状出兵漠北，将胡骑拦于关外的战神王爷竟会加入反贼那边，造亲爹的反。
那一年，贺川二十六岁。
距离当前时间还有二十年。
十年兵乱，徭役不停。
三年大旱，又逢蝗灾。
这才是大赵真正要面临的考验。
……
二十年太长了，着急回去的乔余等不了那么久，也承受不来这么大的烂摊子。
她想做附加题，就得让君明臣贤，政治清明的太平盛世早些到来，争取在大麻烦降临之前，让更多百姓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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