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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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之，最多五日我便能回来，待我捉拿那贼人，叫他伏法，我们便一同去看雪。”江怀远揽住孟希之，面露不舍。
“只五日盟主也舍不得夫人呐……”几个等待江怀远的江湖人调笑道，孟希之略微颔首，神情淡然“嗯，我等你回来。”
江怀远听得孟希之平静的语气，一张美人面也是不动声色，一时间嘴里心里都泛起苦涩……四年了，他还是没有对他哪怕动心一丝一毫，也是，毕竟谁会喜欢强迫自己的人呢？哪怕是江怀远为了保住孟希之一条命而做出都下下策，但江怀远也并非没有自己的私欲。
“…你回来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孟希之略有些犹豫的说，抬眸望向江怀远，眼尾红痣鲜明夺目。
“好！”江怀远一扫先前的郁闷，他感觉，孟希之和他之间也并非鸿沟无可逾越了。
目送江怀远离开，身边丫鬟轻语稍后天色有变，孟希之便回了房去。
不一会儿果真开始落雨，且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春语，找个侍卫替盟主送雨具去。”孟希之望着朦胧的绿意突然开口。
“夫人不必担心，奴婢见出发前右使带了一行人的雨具。”
孟希之垂眸，轻轻扶住了小腹。心中总觉着不安宁，像是风雨欲来一般……
两日后，也许这些所谓正义的人算着江怀远一行人走远了，趁夜突袭的武林盟主府，扣押住了一众仆从护院，唯独带走了孟希之。
孟希之悬着两日的心此刻静静落下，四年前口口声声愿意放下过去的人还是被心中忌惮惊吓，今日便要除了他去……这些人里，有他的仇人，也有素不相识的人，不论是谁，都同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好像他孟希之刚屠杀了谁满门一般。
孟希之避开伸手抓他的人“我自己能走。”听着春语的抽泣声，由着面前这群人用锁链束缚他的双手。
他知道自己活着必定为这些人所忌惮，今日的结果他早设想了千百遍，也许九泉之下的父母定是早就在落败时算到了今日，要他隐匿入人群，过平稳普通的一生。可是父母绝不该那样狼狈死去，亦正亦邪的寒玉手和他的夫人只要一日不与武林同心，便会被除去……最后留下一个几岁的孩童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四处躲窜被人追杀。
“寒玉手的一身内力皆传与其子，养虎为患绝非善举，今日便要除了他去，以绝后患！”孟希之还记得那时领头人的话，那人当时已年过半百，所谓“正义”也不过如此，今日为首之人也有几分眼熟，像是当年那人的后代。
行了一夜的路，这些人竟是将他往北方压去。
也许能见到雪。
孟希之静静的望着窗外，手脚皆被束缚，像烂泥一般依在马车上。
说来可笑，他们竟忌惮自己至此，自己分明在四年前便被废去了武功，再无习武的可能，对付一个废人都要如此，可见武林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你落的今日这下场也是活该，长的一副狐狸精模样勾引了盟主，以后你可就没命折腾了。”来人掀开帘子走进来，见孟希之的模样便一番嘲讽。
“楚清歌？”眼前女子以面纱覆面，隐约可见面纱之下的毁坏脸庞，是了，她爱慕江怀远不择手段，如今的模样也是咎由自取。
“你心术不正，江怀远以前不喜欢你，往后更不会。”孟希之一语堪破，楚清歌顿时面纱难掩恼怒狰狞，伸手就要对孟希之下手。
不等楚清歌动手，便又有一人从车外来，出手制住了楚清歌。
“你答应我不再接触他。”男子声音略带着不悦，每每自己的妹妹接触了这人和江怀远，便会疯魔的更甚。
“哥哥，可是他说我……”楚清歌瞪大一双美目却不由来的狰狞。
“我已经带你来看了，你该回去了。”楚清钺揽着楚清歌便要离开。楚清歌回过头来，死死的瞪着孟希之，像是这样就能发泄完所有。
孟希之视线偏到一侧，突然想起来为何觉着“护送”他的人眼熟了，半数以上都是楚家人呐……孟希之不由得有些想笑，恐怕这些人里，真真正正恨他的只有楚清歌。
恨他被江怀远爱着护着，恨自己容貌比不过孟希之，恨江怀远因他和自己隔阂……
楚清钺虽然明面上管着她，实际却愿意为了她，驱动楚家参了这一笔。
两日未进食，孟希之倒没多觉得难熬，倒是小腹开始隐隐作痛。他靠着角落，蜷缩起来，寒意却一点点侵蚀身体……
他做了个漫长的梦，梦到母亲总爱捣鼓稀奇古怪的食物，却也总是失败强忍着尝试的模样，梦到父亲一醉酒了就会放下架子拉着小小的自己谈天说地，梦到江怀远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红透的青涩面孔……画面一转，他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屠杀仇人之后深深的茫然，父母音容尤在，杀人却改变不了他们离去的现实……他看见江怀远强做镇定的面孔，当着那些正派的面废去他的武功，而后顶着重压和自己成婚，此举保住了自己是事实，而他却活的越来越空乏，除去仇恨，他内里只余空寂……也许他该庆幸自己是个双儿，因此白捡了四年来活，可是每每梦见前尘又会令他痛哭流涕，疼的想要就此了结。
第三日便到了目的地，诛邪台。
历来为正道所俘的邪魔外道都是在此处死，向阳而建的石台，却常年令人毛骨悚然。
父母死于荒山野岭被曝尸荒野，自己倒要死的这样隆重，要在千万人注视下死去。
随着孟希之走上诛邪台，台下人个个凝视着，似怕他在众人面前逃跑似的，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却天天盼着威胁到自己的死去。
台上立着众人推举出的刽子手，手持三尺冷刃而立，不动如山，凝视孟希之的眼睛似要剥皮啖血一般。记忆里并无此人，想来也是什么嫉恶如仇之辈。
又有一人缓步上台，像是要做什么义举般高傲“罪人孟希之，今日便是尔等恶徒伏法之日。孟希之，魔教教主孟梵之子，继寒玉手后的又一肆意屠杀，草萱人命之徒，先后杀害玉剑门弟子数人，药仙谷上任掌门及其亲传弟子，江城城主……”
孟希之平静的看着眼前罗列他罪状之人，只觉得这些人可笑，屠戮别人时冠冕堂皇，同类收到迫害了见死不救，待风波过去才又举着大旗对凶手打杀，却也不曾想过凶手也曾是他们手下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复仇之魂。
孟希之的笑又激的众人嚷闹，他们都怕这魔头再大开杀戒，可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忘记了，孟希之只是废人一个，如今拿剑都费劲，更遑论比划招式了。
“孟希之，你可认罪？”那人念完罪行，捋了把胡子凝视孟希之，眸光凶狠似要逼他伏诛。
“我认。动手吧。”孟希之音色淡然，待那刽子手要动手之时，却道“我自己来。”
用力提剑架上脖子，孟希之闭上双眼，台下人期盼的目光着实刺眼。
活了二十七年，已经超出他的预想了。他想，只是有个人他只能辜负他的一腔情意了。
划破皮肉的触感他并不陌生，只是生命流逝的感觉令人难熬，恍惚间，他感觉到脸上落下冰凉，是落雪……
孟希之，继承了其母艳冠江湖的容貌，此刻面色青白，侧躺在诛邪台上，眼眸未能阖上，只余空洞的墨色瞳孔注视这腐朽的人间。
一日后
“之之，为夫回来了！”江怀远一下马便冲进府中，呼唤着妻子的名字。他一路上设想了许多种孟希之要告诉他的事情，他隐隐有些猜到了，但是却不敢说出来。还是等之之亲口告诉他好了。
可房门推开并无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几度寻找间，他才发觉下人的脸色不对。
“夫人呢？”江怀远突然心头一跳。
“夫，夫人他抓去诛邪台了……”春语眼睛红肿，似是哭了几日一般，酸涩的眼睛已流不出眼泪。
“多久的事情？怎么不知会我？”江怀远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
“四日了，夫人被带走四日了！今天早上他们才撤去围住盟主府的人手，他们就是要瞒住您啊……”
闻言江怀远立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整整三日的路程，江怀远不曾停下只花了一日半便抵达。诛邪台在落雪，台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血，在中心却隐约可见点点猩红。
四下便只有江怀远一人，攥紧了手掌。
“年轻人，你错过时间了，昨日他们就杀完人走了。”一个老头看见衣着单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青年朗声道。
“……他人呢？”
“你说那个双儿吗？喔，在停尸房呢，还没埋……啧啧啧，世风日下啊，连双儿都要被打杀喽……”
“带我去找他。”
雪越下越大，就算有内力护体，江怀远仍觉得彻骨的寒冷。
待他看见那张青白的面庞时，连呼吸都停下了。
“之之，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老人见如此，不由得怒骂“那群杀千刀的，这娃娃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呢，才两个月不到……”
武林盟主退位了，江湖被此事惊了一惊。“江怀远正值青年怎就卸下担子不干了，莫非因为孟希之？害，那也理解，夫人去了伤心无暇顾及江湖事宜了呗。”
“诶对了，听说那玉剑门的掌门失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点谣言你也信，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前不久还是他主持的讨伐大会呢。”
“有道理，那这谣言来的蹊跷呐……”
众人不曾想，不过一日，这玉剑门掌门便横死在玉剑门山门前，尸体散落一地，没有完好的部位，便是活活被虐杀至死。
众人还未查明凶手是何方妖魔，不过三日，楚清歌的尸体便无端出现在了楚清钺的房间里，据说还是楚清钺一觉醒来后抱着的面目全非的妹妹……
紧接着有人说是孟希之的魂魄回来报仇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半年过去，参与孟希之讨伐的人尽数惨死。
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当初可是有上千人参加，如今剩下不到四成的人终日提心吊胆惶恐度日。
又是几日，一个当年的参加者侥幸逃过一劫，逢人就说是江怀远替孟希之复仇，如今谁要是当年迫害过孟希之半点，都要被杀害，当年所有的人，全都逃不掉。
旁人听的觉得有些可笑，上任盟主江怀远，何等的儒雅随和，仁义之士，怎会因为一个妖孽就自毁声名……紧接着，那侥幸逃过之人便被当街一剑刺死，这握剑之人，正是那曾经宽厚仁义之士，江怀远。
不止一人曾哀求放过自己，自己只是去看了一眼，江怀远面目麻木“放过你？你们谁又放过他了！？”
也有的佛家子弟劝他向善，劝他放下过往，可是之之回不来了啊，孟希之亦是受他约束不再复仇，可是也因此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去。
江怀远还记得，楚清歌叫嚷着自己好疼，江怀远气的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却又哈哈的大笑出来“疼？你知道自刎有多疼吗？你知道被逼去死是什么感觉吗？”
他追着那些人到了天涯海角，杀尽了最后一人时，他回到了武林盟主府，多年无人居住的前任盟主府邸早已荒废，他却一个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做好了一桌孟希之爱吃的饭菜，一个人守在桌边嘟嚷着“……之之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