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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度瑞拉的南瓜马车 甄嬛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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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传开始兴起的时候,我正忙着补假期作业,一如既往的还是没有补完。若全是抄抄之类的作业还好说,可数学这种六亲不认的学科是让我每一次都不能完全写完的罪魁祸首。没办法,明天到公交车上先睡会儿到学校再说吧。
昏昏欲睡到学校的时候,门口正在摊煎饼,三三两两的学生围绕着摊子,我抓了抓书包的肩袋,走入学校。正在考虑要不要在数学试卷上随便写点什么不至于那几个大题白着交上去不好看时,安小鸟和果子狸在耳边萦绕,大概又有什么新剧出了。
随便写了一点后课代表就收作业了,都不用看时间,可怕的习惯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郑茹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写到英语阅读理解的第三题,她脸上是常见的兴奋夹杂着神秘,我知道,又有八卦可以听了。
“听说三班的班长谈恋爱了,在晚自习下课后和那个女生走操场被方老头抓住。”她一脸兴奋,绘声绘色的描述,“听她们说方老头看见的时候直接冲上前大喝一声:“像什么样子。”我漫不经心的听着,适当发问:“三班的班长是那个年级前十的刘桥对吧。”郑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旋即点了点头,“对,是他,你认识他?”我把这篇阅读最后一题写完,抬起头,“只是知道他,不算很熟。”
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家境不好的呢,大概是那间永远灰扑扑的屋子,是小学开始每逢周未就要帮父母干活和他们经常因为菜买贵了而争吵开始知道的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意味着先于别人直接体验贫穷带来的生活,以及在这样的生活下看见的佝偻着干活的父母,听着便宜二字伤佛人生箴言被刻进骨血里,贫穷的贫是一种把自己所有自由和爱好连带希望一起埋葬的贫,偏偏在这样的氛围里,所有人都认为读书可以改变一切,可以住上大房子,可以晒着太阳慵懒过后半生。
可惜我不是那种可以带着家人发家致富的天才,很显然我弟弟也不是,当我周未在母亲身边一样佝偻身子工作时,同龄人已经在奥数班里学会了鸡兔同笼。这些人里,就有我的班长刘桥。
作为镇上唯一的公立小学,父母把我和弟弟弄进去是费了一点功夫的,所以我不敢让自己成绩很差,一直在中上游徘徊着。但我的班长,从我一年级起他就是我的班长了,到了二年级的时候老师问有谁当过班长啊,他就会举手然后顺理成章成为新一任班长,事实上班级人员并没有怎么改变,改变的不过是班主任和课任老师罢了。但和他班长头衔一起没有发生改变的还有他永远作为班级前几的成绩,对于分数被茶毒的我对他便有了天然的好感。
这种好感持续到了六年级,小升初的时候我作为外来子弟考取了镇上的初中,小学同班的大多去了更好的县里的初中,这些同学里,也有班长。所以在高中碰见他的时候我是有些惊讶的,虽然这所高中不算差,但到底不是重点高中,在我的认知里,他就应该一路顺遂的进入全县唯一一所重高才对。在军训认出他的时候我不敢上前打招呼,毕竟他的记忆里未必有我。而我,不变的还是怂,对干不确定的都不会轻易尝试,这样,就可以避免难堪的境地。
和郑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刘桥和一个女孩子站在教学楼前面,想来是郑茹口中说的谈恋爱的那个女孩子吧。根据上一对的经验应该是要分班的,刘桥的成绩比那个女孩子好,去别的班的不会是他。所幸我们才高一,还没有选科,影响不会那么大。果然,最后公告贴在墙上的结果也就是女孩子被分去别的班。这件事情结束后就来到我们的选课。班主任在黑板上罗列近两年可以考出好成绩的组合,然后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一定要慎重啊,这是你们的未来。”
未来?我的未来在看见父母佝偻的身子时就看见了,在我为每一道数学题殚精竭虑的时候就看见了。
新学期伊始,在校门口拿到老师给的班级信息,走到7班门口,看着门上的班级学生名单。我呼出一口气,是这儿,没错了。 走进教室发现人还没来齐,选了没有人的两张桌子坐下,拿出五三继续看那道怎么也看不懂的数列题。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终于要看懂的时候感受到肩膀旁被人戮了一下,接着是轻柔的问候“同学,这里有人吗”我怔怔看了看他,说“没有。”接着就是他放书包然后拉开拉链的声音。我继续盯着那道数列大题,终于看懂了最后一步。
高二分班以后就已经在为高考做准备了,毕竟高考改革后高二就要迎来选考。新高考制度下的选科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比如物理作为禁忌的我们,大家的理科选择都偏向了化学。坐在化生的班级里,抬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女生。
化学课本学到电解平衡的时候,我和刘桥相熟了。他会在我周一早上补数学作业的时候在一旁指导,我也知道他高一的时候没有谈恋爱,是拒绝那个女孩子的,但是被抓的时候觉得这样不好,索性认下,至于分班也是为了以后不尴尬,本来他提出他去别的班,但是没想到女孩子自己和教导主任说换班的事情。他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是我把他当作班长的时候从未看见的。
人一旦得到了想要的,总会想得到更多的。他们会把这定为野心或者贪心。如果结果尽如人意,那就是前者,结局让人疲惫不堪,那多半回顾的时候都会说,当初太贪心了。可是现在的我,在看见结局的情况下仍然贪心的想要知道更多。其实人之初,性本贪。
窗外的树叶绿得可以看见阳光在其中跳跃的时候,夏天来临。沉闷燥热的教室内,不断的有用书本扇风的声音。刚写完政治大题抬起另一只手才发现几手已经黏在课桌上。抽了张低垫着准备继续写的时候刘桥拿过他的政治试卷,问道:“我思故我在是唯心主义里的哪种?”我头都没转的说道“形而上学唯心主义,因为孟子把存在认为是思考而产生的。”耳边传来他适时的吐槽“唯心唯物什么的又改变不了什么,古人是不是闲得慌,天天研究这个。”我换了张化学的卷子,盯着眼前化学的配平,没好气的回他:“是现代人进行归纳总结后才会出现在卷面上的题目,李白写诗的时候也没料到我们现在要背啊。所以你怪错人了。”他面色讪讪,不再说话。
我没想过我们之间可以如此亲密,可以随意的挑起话题然后无所顾迹的反唇相讥。我们在有关课堂的领域打得火热,却极少谈及之外的事情,比如家庭,比如生活。或许会展示最近新买的笔记本,但不会解释我为什么经常迟到。后来在语文试卷上看见病入膏肓一词在古人看来指的是病情已经发展到身体中的膏和肓中间,在这之间的病被视为无药可救,那我呢,我的那点心思进一步怕无法收场,退一步却又心有不甘,如此这般却又怀有期望,我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没那么药石无医。
时光在不顾死活的向前,值日生雷打不动的更改黑板上选考计时,两位数变一位数那天,我开始心慌。我天资平庸,实在没办法兼顾学习和那场从小学而起恐怕无疾而终的暗恋,我的无机推理还是无法完整推出,最近的月考化学赋分都不太乐观。我一筹莫展,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叹什么气,最近很不顺吗,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我换个方向用脸贴在桌子上,看着他,双目无神。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次次真心付出,以为又贴近了几分距离,但次次他都告诉我,说我们之间没可能。”我定定望着他喝了一口茶派后愣愣的仍旧放在唇边的瓶口,继续补充“好难过,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他终于把茶派拿开,拧紧瓶盖,“我们现在是高中生,不适合谈恋爱,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
我幽幽的开口“可是喜欢上了,磨灭不了啊。”我盯着他桌上的茶派,透过黄色的液体看向的世界,都有层明黄的光笼罩,有一种摇摇晃晃的岁月静好。
“他是谁,哪个班的?”刘桥望着我,平稳,沉静的声音传来,不像郑茹每次有八卦那样的兴奋和惊乍。我皮笑肉不笑,“姓化名学,我们都认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接着我的话说道,“行吧,看在你如此黯然神伤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吧。”那样自信张扬的话,神采飞扬的神色,难怪啊,难怪我喜欢了他这么久。
选考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就算有刘桥那个化学学霸帮我,我也不是电影里那些短短几个努力的画面后就可以考出相当好看的分数的女主角,但所幸,不算太差。但意外的是,刘桥的书包上多了个挂件,灰色的小熊,很可爱,可爱到我认出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我在另一个书包上看见过,会不会只是同款呢。
“你这个挂件还挺好看的,哪里买的。”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哦,你说这个呀,女朋友送的。”他更是随意的回答。
我的心颤了颤,然后大笑“你还有女朋友,有人看上你了?”他气急败坏放下手中刚买的习题集,努力跟我掰扯。
真恶俗啊,曾经电视剧里不屑一顾的剧情发生在我身上了。谁说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慌马乱,形容得还真是准确。呼吸不过来的疼原来是这种感受,明明痛苦却还要佯装无事发生,据说因为大笑而笑出的泪水不含无机盐,而失恋从心底感到疼痛的泪水则带有大量无机盐,所以为伊消得人憔悴,哭多了可以减肥。那强颜欢笑呢,如果这时候流下了泪水,是哪一种呢。
经年以后,我在图书馆看见小说《十五年等候鸟》,在小说的世界里,总有人更深情,也总有人辜负真心。刘桥或许是裴尚轩,但我一定不会是黎璃。我喜欢他,这无法改变,但我绝不能让这份喜欢困扰我自己,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谁又一直能活在过去。
选考成绩出来以后便真正进入了高三,同时也迎来再一次分班,用了很久的时间坐到他的身边,本以为潦草收场的暗恋终将永埋心底,但在高三班级里看见他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感到开心。还在门口就看见他朝我招手“过来呀。”脸上是很明媚的笑。我晃了晃心神,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你说巧不巧,我俩居然还在一个班。”我白了他一眼“我们学校不是按照名次来分班的吗,而且我俩之前选的课就是相同的,被分到一个班不奇怪吧”话是这么说,但心底却有小小的激动。“对了,你女朋友呢?”我一边从书包中拿出讲义,一边问道。“哦,她在三班。”刘桥很自然的回道“不过没关系,距离产生美。”我停下往外拿书的手,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整理。
和刘桥女朋友见面的时候猝不及防,刚上完厕所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被一个女生叫住,“同学你好,你是刘桥的同桌对吧,可以麻烦你把这个给他吗。”入目是一片棕色没有任何装饰的笔记本,只有正中间有些潦草的署名可以辨别主人。“可以。”我接过回答道,“谢谢。”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拐进之班的门口,与记忆中从甜品店出来提着店前招牌甜品的身影不谋而合。
刘桥回来的时候我问起了以前没问过的问题“你想考哪个大学啊?”他看了看桌上的笔记,似是随口说道“留在本地吧,如果发挥的好的话,倒是很想去Z大”说完又看了看我“那你呢,有想去的大学吗?”我抿了抿嘴“我应该也留在本地吧,说不定到时候在一个城市呢,Z大在H市,H市还有其他不错的高校。”我看着他,心底默念,希望吧,希望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可是一切并不像我想得那般顺利,刘桥和那个女生再一次被发现,但这次据说是有人举报,不然只是去食堂路上在那么多学生中走得近了一点,怎么会被发现。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刘桥脸色很不好看,一言不发,径直坐在位置上。我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出声:“你还好吧,怎么样,老师说了什么?”
他沉沉的望着我,“周一在升国旗的时候写检讨,回家反省一周。”我顿住:“不是我。”他出声,有些讽刺的语调“可是只有你知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你知道的是只有我知道,但是她那也有没有人知道你是不了解的,还有你们走得近被别人看见你也是不了解的,最后,你当所有人瞎吗,看不见你们书包的同款挂件。”一口气说完,换作是我定定的望着他“反驳吧。”他似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么,或许也听出了话里的内容,看了看他的挂件,跟我道歉“对不起。”
前桌的男生宋沅回头看看我俩,好半天对着我竖起大拇指:“牛逼。”其实我没什么存在感,一般他们都会一起讨论周末是寒暑假去了哪玩或是游戏中的英雄,我永远插不上话,我能在他们的话题里存活的只有课外知只和名人轶事,这还要得益于小时候看的杂书,毕竟那时的我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家到图书馆的距离。
这次对话之后,我和宋沅相较从前更熟了一些,可能也是因为刘桥回家反省,而宋沅总找我说话的缘故,这一星期里变成宋沅住身后一靠我就会抬头看着他左边肩膀上方的问题给予答案。
只是每次看见身边空了的位置都会有股莫名的情绪侵袭心底,我想我们好好的,哪怕他不知道我的情愫但尽量对双方都是美好的印象,我没想这样剑拔弩张,我有些害怕,害怕他回到学校后向老师申请换位置,那点小时候想要学校不放假的卑劣心思再次出浮出水面,已经故意选了一样的科目被分到一个班,没想到意外之喜竟然还可以坐同桌,那时还感慨上天会眷顾努力的孩子,可是如今因为得到而更害怕失去,我伤佛,活成了黎璃。
一个星期后刘桥回到学校,成绩优异的他哪怕在家反省也被老师重点关照,每天都会让家长来学校领取当天的试卷顺带答案。所以就算一星期不在学校,他的进度也在三两天便赶了上来。出乎意料的,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换位置的通知,刘桥和我也如从前一般继续在学习问题上针锋相对,我不问他的那七天想了些什么,他不说他和那个女孩如今怎样,好似一切没有发生过,只是偶尔我会看着他书包上新的悲伤蛙挂件淡淡出神。
高考的百日誓师大会上,我再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班级按一列站着时,在我的右前方,她很好看,是一种可以看见被金钱和爱堆养的好看。可是更吸引我注意的是她和她后面姓的谈话。
“唉,你和四班那个学委怎么样了?昨天他提着一袋零食在门找你来着。”
她的头微微后仰,很清脆悦耳的声音:“他追我,但我暂时不想答应。”
她身后的女生有些惊讶“为什么?成绩还不错,长得也还可以啊。但是不如刘桥好。”
她转过头,似是看着我们班级队列的后方,说道“不提他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分了。”
明明艳阳高照,我却如坠冰窖。为什么呢,他的能力为什么只来到这个学校?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些因为可以走到他身边而被我忽略的问题再次浮现。可是,要高考了,我真的要想这些吗?
因为临近高考的缘故,学校由原本的两星期回一次家变为一个月回一次家。于我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减少在家里待的时间,少看见一些由贫穷引发的争吵,我没资格责怪它,但属实是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全心全意的爱它。
再一次到公交站已经是一个月后,像往常一样趴在栏杆上等待203路公交发车,突然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我转过头:“你怎么在这儿,以前没见你坐过公交啊。”刘桥耸耸肩,无所谓的和一样趴在栏杆上,“我爸妈今天有事,让我去外婆家。”对哦,他家在县城里,的外婆家的路线和我家的路线一样,只不过我会先下车。
虽然已经是同桌了,但在公交上坐在一起,仍旧让我感到不真实,这几乎就是小说里的情节了。我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爸妈怎么在你高考的时候让你去外婆家,就一天的时间,你自己也可以回家,吃饭就去外面吃就好了。”
“是我自己不想回家,他们离婚了,上次回家看到离婚证了,这次就不想回家了,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反正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很自然的回答,我怔怔的看着他,“你还好吧”脱口而出,从某种程度来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这句笨拙的话简直万能。
他无语的笑了一下,“周音,你还真不会安慰人,上次是这句话,这次还是同样这句话,你没有新意吗?”我很是窘迫,但确实没有其他可以说的话。“你还好吧”简单明了,也不会在某个字眼上不正确,是谁先用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安慰效力但又不会让人无话可说。
“我考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和趋于离婚了,我故意中考考进这所学校,果然成功阻止了他们,但我忘了,不属于自己的,再强求也不会属于自己,他们还是离婚了。”他的语速缓慢,带着抓不住手边任何东西的无奈。我看着他,有心疼,却还有嫉妒,我稳扎稳打三年不敢懈怠努力考上的高中只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那你后悔吗?后悔强行让他们在一起度过两年,后悔自己放弃原本可以进入更好的高中?”我看看他落寞的脸,很平静的发问。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破坏自己的前程,我很想告诉你,只有你自己付出的才不会背叛你,才会在你手掌心里。
“挺后悔当时愚蠢的拿前程逼迫他们的,但不后悔让他们继续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现在他们不陪着我,以后就更不会了。我不想赌他们离婚后双方不会组建新的家庭,赌输了,我以后就一个人了。就算他们真的要离我而去,那就再晚一点,可以没那么爱我,但也别去爱别人。”他自嘲的笑了笑,想装出释怀的样子,“可是我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才是,为什么非要故意让自己的高中因他们而改变,我看见我爸手机里一个聊得很频繁的女生,所以我故意谈恋爱,本来只打算让我爸妈知道的,但没想到他们直接告诉学校,所以上次,对不起。”
听他一口气说完,我慢慢的开口“但是你爸妈不怎么重视这次的情况,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对吗?”
“对啊,我幡然醒悟,从头到尾,只有我在坚持我们这个家庭,在期盼合家欢乐,祈愿我可以有人爱,我爸妈好像爱我,可是不够多。他们会为我的前途着想,却不愿再装傻度过最后一月。”说到最后,已经有隐隐的呜咽声。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怎么共情他,我知道婚姻对家庭很重要,但是和经济基础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我见证了我爸妈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在大字不识几个的情况下有多辛苦才可以在这片土地立足,他们不会允许其他的情感耽误生计,他们坚信,有钱就什么都以,没钱就什么都别谈。所以,对不起,我做不到和你感同身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慢幽幽的开口“抛弃我的,我也不会强留。把冰握在手里,握得越紧,化得越快,也越冷,为什么不顺其自然,最后好好感受冰在手心的感觉呢。”我很努力,很努力的用我所有的学识编织有意义的话语,企图抚平那颗困在被爱的牢笼里的心。可是,我们终究不是言情小说,女角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男主角内心的悲痛。我说不出“我会一直在的”这样气氛烘托下一眼万年的承诺,我只会说:“所以把握那些我们能把握的,至于其他的,随他去吧。”
但是上天让我的努力白搭了,他已经恢复正常,“我早就想明白了,也不会再做蠢事了,毕竟每次都很累。现在啊,努力考Z大就好了。”说完看着我,眼睛因为刚刚有泪花的缘故,此刻很是透亮“我们一起去H市,你可不能半路撒手。”我同样看着他,嘴角不断上扬,很真诚的笑了:“好啊。”
接着公交到站,平时觉得长达的四十分钟的车程今日分外短暂,我下车,朝他挥手,他同样也朝我挥手,脸上有笑,像是期待下一次见面,又像像挥别他的那段愚蠢而又轻狂的岁月。
高考后刘桥毕业旅行,他邀请我的QQ消息发来的时候,我正在轰隆的机器声中将布匹放上去,我回他“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他说“好吧,反正以后在一个城市,还能再见到。”可是后来,我没再见过他。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志愿里没有任何本省学校,我实在,想离我爸妈远一点。
提着行李箱从高铁下来的时候,恍如隔世,看着指示一点一点走出站台才稍微觉得自己尚在人间。到大学进行报道,进宿舍收拾后参加班会,然后度过军训,一系列下来后慢慢有了归属感。军训结束的那天,宿舍几个女孩提议点外卖交流互相认识,聊到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仿佛远古的记忆被唤醒一般,自动浮现那人的身影,我喝了一口茶派,慢慢开口“有啊,有一个从小学就喜欢的人。”
番外:
每一个前一天一点睡,第二天六点起来赶公交的早上都是我对生活最无力的时候,还有那堆怎么补也补不完的数学作业,简直是压死我的无数稻草中最重的一颗,学生时代的我连去镇上的图书馆是奢侈。
就是这样的生活,刘桥的出现就像石子落入湖中,没有多大的浪花却不断下沉,站在岸边看不见尽头,不知道下沉到哪一个位置。我很明白,我和他不一样,对于我的家庭生而言,让老师没有请家长的机会,不闹着吃零食水果,节假日帮忙上班就是最大的懂事。当所有同学期待周末的时候,我内心无波无澜,甚至恶劣的想可不可以突然补课,那样我就可以不用上班。我的父母成功的让我从未产生厌学情绪,果然,寂寞是锦衣玉食的衍生物,厌学只是因为没有更讨厌的出现而呻吟罢了。
某天一如既住从公交站走至学校门口时看见一辆小轿车上下来的一个女孩子,干净的衬衫牛仔裤,还有洁白的额头,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书包上小熊挂件不断的晃动。后来在刘桥书包上看见同样的挂件,我就明白有些东西我注定无法拥有。难以启齿的补作业原因,布满青春痘痘的额头,灰扑扑的衣服,还有那颗敏感脆弱的自尊心。我想简爱离开罗切斯特的时候也是这样吧,我很爱你,但无法接受这样配不上你的自己。可惜简爱有作者为她安排可以继承遗产的情,而我不过是女巫手里变出来的不小心有了自己意志的南瓜马车,见证别人的幸福,任谁也看不那点死于湖底的心动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