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蓝》惜山

3、陶瓷小猫1（回忆） “一共

　　“一共多少？”
　　老板的目光在桌上左右扫了两眼，嗓音还是淡淡的
　　“五十六块七。”
　　左祐简单清点了一下，就掏手机付款。
　　不知是不是练出来的，像是个行走的结算计算机。
　　随着嘀---的一声过后
　　左祐低头摆弄着手机付款，老板坐回了躺椅上，随手拿了件外套蒙着脑袋，眼皮又耷下来，显然已经进入了关机状态。
　　“左祐！？”
　　她下意识的转头，入门处的一扇帘子被一个清俊的少年挑开，他半只身子暴露在阳光之下，灰白色的校服被衬得格外的晃眼，光芒顺着他的身子钻进了这间灰暗的画材店里。
　　少年叫陈颂，算是她的竹马，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去年的时候一起在初中被保送到六中高中部，说的朋友就是他。
　　“你还真是会挑地方，我都不知道这有条小巷，差点找死”
　　让一个路痴到一个从没到过的地方找人属实刁难。早在发现这里的角度看不见热闹的校门口时左祐就把位置发给陈颂了，毕竟算是个死角多少还是留意些的好。
　　陈颂的语气冷淡中又带着些小孩子气的抱怨，额角上的薄汗不难看出大中午找不到人的辛苦。
　　“请我吃冰”
　　他随手在门口的冰柜里划拉着。
　　左祐：.....关心的话就这样被拦截了
　　乌圆的画材销量一般，但玩具和冰棒向来是热销，就老板这个散漫的态度价格不贴清楚确实不行。左祐就是上面标价又加了几块，转身便出了乌圆。
　　“怎么买画材买到这里来了？”
　　陈颂比左祐早来了一个礼拜，这也是为什么他穿着校服而左祐还套着常服。
　　“前头的人太多”
　　“小心被害死，你知道刚才那老板是谁吗？"
　　“不知道，你能认识？”
　　陈颂咬了口冰，平静道：“江至，六中唯一的混子。比我们大一届，打架，逃课，抽烟喝酒学俩学期啥事都犯了个遍。”
　　左祐似乎顿了一下试图将后面那几个词和刚才那个睡眼朦胧的少年结合在一起。
　　很少有人会把混子和六中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毕竟真正的混子几乎连上高中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好学校里有混子顶多就是不好好读书摆烂，撑死多谈几个女朋友。六中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算是个重高，混子的存在完全就是离经叛道的，那么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有什么交际。
　　“这就是你认识他的原因？”左祐的语气听起来没太大波动。
　　两人的步伐到了树荫下，左祐转头看他，陈颂的鼻尖上躺着一块光斑，又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划过脸颊，他停顿了一下，否认道：“不是，他和我们同一个初中，还参加过竞赛。”
　　左祐：“.....没印象，吃食堂？我还没吃过高中部的食堂。”
　　他到不觉得意外，左祐好像总是这样，对谁都没什么兴趣。
　　“嗯，比初中部的好吃。”
　　“这个还你，落我家了”陈颂掏了下口袋，手掌中赫然躺着一串钥匙扣，上面还挂着一只陶瓷小猫的钥匙扣，看起来做工不怎么样，衔接的部分彩釉黏着在一起。
　　左祐一挑眼，有些意外的接过。
　　还以为弄丢了。
　　小猫的脖子和尾巴有橘色的毛发剩下的全白，那小东西乖乖躺在的她的手心，左右晃着。

　　“小咪，你身上好脏啊，像灰猫。”
　　一只小小的左祐吝啬的伸出两根手指在猫咪的脑袋上笔画，白猫也不怕她挺着脑袋让她摸，那是雨后，猫咪的身上不免要粘上湿泥水就显得格外的脏。
　　“小咪，妈妈已经同意让我养你了，但是明天我有事，我后天再来接你好不好？等我把你带回家，就把你洗的白白的。”
　　小猫听不懂她的话，只是看见她就喵喵的叫。
　　那年，左祐上小学二年级，家离学校不远，每天自己上下学。在这条路上她总会遇到一只很漂亮的流浪猫，她会跑去宠物店里买猫条来喂它，就是靠着这样的关系，那只白猫对她特别亲昵。
　　左世豫很久才会回家一次，一日三餐基本是靠外面请的住家保姆完成的。她等了很久才等到左世豫回家的机会问她能不能养猫，那时她答应的很爽快但是左世豫希望她第二天能陪她去见一个人。左世豫很少陪她，对那时的左祐来说无论去见谁她都愿意，后来那个和她见面的人成为了左祐名义上的父亲。
　　晚春的潮水汹涌，雨水绵延不断，似乎要将一切浸透。那天她第一次走在那条路上不是因为上下学的路过，只是为了找一只小猫。
　　但却看到了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景象，成为了她埋在心里的第一根刺。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这样的车潮下却出现了一个空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太显眼了
　　“小咪....”
　　左祐好像一下子僵住了手脚，呼吸一滞，连同胸口也不住的闷痛。
　　她的猫被汽车活活碾死了。
　　都怪它的毛发太过亮眼，才会将那一身的血红变得更加刺眼。
　　左祐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有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有呮呀的叫声，然后血流满地，殷红满目。
　　她好像被吓呆住了，竟不自觉的想要向前去。
　　“喂！很危险啊！”
　　她被什么人拉住了手，那时候除了小猫的满身血污再没有什么是清晰的，只记得那是个同龄的男孩。
　　后来好像是他拿了自己的帕子拉着尾巴拖回了人行道，她还记得自己穿着亮红色的衣服在男孩的身后招手示意车辆别过来，而小猫的尾巴一开始被拉了一下很快就断成了两节，男孩神情僵直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左祐，把尾巴抓起来和屁股包在手帕里。其实那时候左祐看见尾巴断了，应该也是被压断的。
　　男孩没把尸体袒露出来给她看，倒是自顾自的说起了话。
　　“虽然血很脏很可怕但只要有东西包着就不会弄脏手了。”这是王婶告诉他的
　　“只要把小猫埋进土里，它就会安息，下辈子就会幸福。”这是书里说的。
　　男孩一直偷偷看着左祐的反应，她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肯定是心疼小猫但是又怕血污吧。
　　“我知道，可是...”小左祐的声音都有点颤，她几乎将头都要埋下去，几乎已经要哭出来了。
　　男孩看着她的样子一下子有些惊慌起来，班级里弄哭女生都是会被班主任骂死的，他最怕这种情况了，哭起来她慌你也慌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没关系的，每..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很正常的”男孩认真的看着她，故作冷静的安慰道。
　　“可是你就没什么怕的吧？”左祐感到有些无厘头，但是又忍不住顺下去。
　　“我怕鬼，怕...被车撞死”
　　.....
　　小孩子说话没个把。
　　又提到车，年幼的孩子哪里把得住，左祐直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要钱似得往下掉的不停。

作者有话说

　　小猫是先被压断了尾巴，一时间痛得没法逃跑然后直接被后来的车辆碾碎了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