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人类生存守则》光颀

3、收留 我遇见了会

　　我遇见了会魔法的人类。
　　——妖怪日记

　　符厘坐在木质茶几旁边，用勺子好奇地戳着餐盘里的蛋炒饭。
　　一个小时前她终于成功被收留，括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再次赶走，因为面前的男人显然不像是善茬。暂时收留她更像是别有用意。
　　眼下所待的类似职工宿舍一样更新一点的楼大概是夏灵的家，布局上比刚刚要更逼仄些。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生活的必需品几乎什么装点都没有，甚至连电视机都没有，取而代之的仅仅只有客厅正中央的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整个房间与刚刚富丽堂皇的客厅反差很大。
　　只有靠近主卧的地方有一片区域，按理说本应该是客厅的一部分，但看上去像是被单独隔绝出来，主人还特地在此装上了玻璃门，门内用很大一块棕色麻布遮盖着。
　　连茶几都是空空如也，符厘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碟纸，纸上沾了些污泥和油渍，可能经常被用作垫餐具。
　　第一页纸有隐隐约约的两排字，
　　——休假申请
　　夏灵
　　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男人开了一瓶冰可乐在她身边坐定。
　　“最近好像有一个新闻。”
　　符厘放下勺子疑惑地看着他。
　　“有个刚成年的小朋友在老城区附近失踪了，据说她妈妈一直在找她。”
　　看着符厘马上要开口，夏灵马上先一步打断了她。
　　“她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个小姑娘。”
　　随后，夏灵学着刚刚符厘的样子，眼睛蒙上水汽，语调也湿漉漉的，
　　“她说，我没有家，没吃饱饭，能收留我吗？”
　　“……”
　　变着法地说她像人贩子。
　　符厘不想再理他，转过身去往嘴里狠狠送了一大勺蛋炒饭，心情才缓和一点。
　　好在这个男人做饭还不错。
　　她感觉背后有人轻轻戳了戳她。
　　“开个玩笑。”
　　“你叫夏灵吗？”符厘嘴里含着半勺炒饭，打量了他一会儿。
　　眼前的人类。虽然说了几句不太招人待见的话，还总有种下一秒就要赶走她的感觉，但符厘对他综合指数为0这件事还是有些不解。
　　毕竟他还有让大红纸箱子发光的能力。
　　妖怪世界的评级规则真是奇怪，她自己活了几百年，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男人并没回答她的问题，用手勾着易拉罐的金属环，
　　“那个东西，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他指了指符厘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位置，里面装着的是定位仪，此时已不再发光，安安静静的躺在符厘的衣兜里。
　　符厘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他话里的意思，顿时警觉地看着夏灵。
　　如果不是她压根没有感受到同类的气息，符厘都觉得眼前的人压根就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而是妖怪世界派来的间谍。
　　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之前也有别的妖怪下来做任务的情况，先不谈一个人类只能被绑定一次，每次任务完成后妖怪会对其搭档进行记忆清除，所以人类对妖怪是完全没概念的。
　　可夏灵明显不是这样。
　　“可能找到了吧。之前也有人找过你吗？”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试探着他，仔细甄别他的语气。如果他真的知情，那麻烦可能就比较大了，可她现在还联系不上妖怪世界的人。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也可能压根就没认真在听，兀自玩着手里的空可乐罐。
　　吃完最后一口蛋炒饭，符厘擦了擦手，从外套袖口里亮出一张白色的小卡片，
　　“接下来的话会比较重要，你得认真听完。”
　　“你是小魔仙，被发派了任务找到我，要我配合你完成你的使命？”
　　没等符厘说完，男人好笑地看着她开口。
　　“……”
　　“差不多吧。”
　　符厘抬了抬手，原本空白的卡片上出现一排粉色的字体，
　　“我叫符厘，来自妖怪世界。需要你配合我完成一些任务，任务过后我会给你报酬。”
　　“不过提前说好，我挺穷的，所以你下手轻一点。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我穷得快没饭吃了，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还得麻烦你收留我。”
　　符厘干脆也不装了，摆明了就是要找他干活但又给不了多少工资。
　　男人并未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原本懒散的眸光骤然间黯淡了一下，被刘海遮住了，符厘没有捕捉到。
　　他突然轻轻抓了下她的的手，妖怪的体温比较低，符厘感觉自己的右手传来温暖的触感，跟她在妖怪世界抓萤火石的感觉一样。
　　后知后觉，她就这么跟一个人类牵了手。
　　在妖怪世界，牵手是两只妖怪绑定婚姻关系后才会被允许的。
　　“你们妖怪都有实体的吗？”
　　他开始认真地研究起她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臂来。
　　符厘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臂恢复了冰冷的感觉，让她竟然有一瞬间的不习惯。符厘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不适应，眼前的人类竟然会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和安心感。
　　“我是妖怪，我又不是鬼。”
　　她无语道。
　　“你是我匹配到的人类搭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完成任务了。”
　　符厘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厚厚一沓绑定须知，但男人直接忽视了她这一请求。
　　“没有拒绝的选项吗？”男人笑着。
　　刚准备拿出来绑定须知的符厘愣了下，所以她这算是被拒绝了吗？之前总务处的人也没有告知过她这种情况的相应对策，所以此时的她显得有些无措。
　　“拒绝你不会有什么惩罚吧？”
　　男人继续追问。
　　几秒钟的时间，符厘头脑风暴想出了很多种对策，她也很想威逼利诱要求他同意，但要被妖怪世界的人发现就是触犯天条的行为，她横竖都得掉层皮。
　　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得先吃饱肚子。
　　“有，惩罚就是收留我，给我做饭。”
　　夏灵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果不拒绝就不用收留你了吗？”
　　“…不拒绝也要收留我。”
　　“……”
　　话题的最后以夏灵收到的一通电话收尾，符厘想过自己大概率是被拒绝了，但被收留的事貌似是有些希望，所以她乖巧地坐在客厅等。
　　夏灵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江瑶的事能处理吗？”
　　房间隔音并不好，符厘听到了些隐隐约约的字眼，原来他走的时候说的“处理个人”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中间符厘试着联络了几次妖怪世界，都以失败告终，于是她把联络器彻底扔进了垃圾桶。
　　木质茶几上有几个抽屉，都上了锁。
　　眼下唯一能拿来消遣的物品就是桌子上那叠厚厚的“休假申请”，看起来像是早就废弃不用了。秉持着不随便乱动别人东西的原则，符厘静坐了一会儿。
　　但房间里还是持续传出人声交谈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符厘只好百无聊赖的翻开了白纸的第一页。
　　空白。
　　只有前一页渗透下来的油渍。
　　符厘接着往下翻。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场景速写，符厘能认出来一部分，是他居住地点附近的一些景物，还有她待过的烤肉店。
　　接着往下翻，她指尖停在了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的一页，之前的几页看上去颜色轻浅，像是铅笔上的色。而这一页完全是用颜料堆砌上去的，颇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觉。
　　画面是医院的长廊，用了极暗的色调，墙壁和地面都爬满了狰狞的黑色藤蔓，有的甚至冲天而出，天花板上满是裂痕。长廊上还能看到斑驳的血迹。
　　符厘拿本子的手顿了顿，与其说是一个申请书，这分明是速写本吧。
　　绘画的手法看起来很高级，符厘不懂人类世界的相关知识，但仍能看出主人拥有的相当高水准。
　　往后翻了几页依旧是空白，在最终几页的地方才出现了所谓的休假申请。
　　申请的内容大概陈述了夏灵的身体不适等等原因，看起来很像客套的说辞。申请的末尾原本写了“不批准”，“不”字上被人用力的划去，但依稀能够辨认清楚。
　　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符厘捏着纸张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卡通速写。
　　速写上的女孩一头亮眼的粉发，披着薄外套，在这个季节与周围人群的穿搭颇有些格格不入。背景是烤肉店的等位区，店里打着暖黄色灯光，看上去温馨至极。
　　阳台上传来夏灵与电话对面寒暄道别的声音，符厘合上速写本放回原来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阳台的窗帘才徐徐拉开。
　　夏灵手上比刚才去时多了一张纸。
　　“一周。”
　　他在符厘身边坐下，符厘撇见那张纸上的标题是“符厘暂住合同”。
　　“我可以收留你一周的时间，但有个条件。”
　　“这是我朋友的烤肉店，他最近可能缺点人手，所以我就推荐了下你。”
　　夏灵打开手机的定位功能，位置上是符厘今天待的烤肉店。
　　“烤肉店的工作会比较简单，不会为难你。”
　　他语气难得的认真了起来。
　　“同意的话就在这边签字。”夏灵点了点合同的空白部分。
　　能留在这里就已经达到一大半目的了，至于一周的时间，足够她干很多事情，也许还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所以符厘想都没想就在合同上签好了字。
　　合上笔盖。
　　“所以该怎么称呼呢？”
　　夏灵顿了下。
　　“小符小朋友？”
　　他像是要刻意恶心她一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
　　“其实可以把后面的称呼去掉。”
　　而且按辈分的话明明你才是我的零头吧。
　　后面这句话符厘没说。
　　后面夏灵带着符厘介绍了屋内基本生活用品的位置和用法，主要在客厅区域，他刻意回避开了玻璃门附近的区域。
　　最终他们停留在一扇看上去很久没开过的房门前，夏灵开了锁，房门已经很老了，打开的时候还有“吱呀吱呀”的响声。
　　符厘不禁汗颜。
　　但好在屋子里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结满了蜘蛛网，只是蒙了层薄薄的尘土。
　　中央有一张单人床。
　　“你先住这里，可能需要你打扫一下。”
　　说完关上了门。
　　尽管让客人打扫房间还是挺不厚道的一件事，但符厘来不及埋怨他。
　　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区域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纸。
　　大脑还停留在刚刚速写本最后一页那副画上，久久未回神。
　　这么看上去，夏灵要比她找到他还更早地认识了她。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巧合，他只是碰巧画了她。
　　符厘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很奇怪，比方说为什么他的综合指数显示为0？
　　房间门突然被敲了一下，敲得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符厘起身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符厘低下头发现地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水果盘，水果盘是五颜六色的兔子形状的糖果。
　　她拿起水果盘，发现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很难吃的东西。
　　感觉好像是谁在恶作剧一样。
　　纸被翻过来，背面还有一排字。
　　——欢迎入住。
　　小符。
　　定位仪突然很不合时宜的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符厘看了看四周，没人，他大概已经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