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人类生存守则》光颀

1、初来 冷幽幽的目

　　墙上的电子挂钟从二十二点二十九分跳转到了二十二点三十分，距离跨年还有整整一小时三十分钟。
　　烤肉店里依然闹哄哄的坐满了人，室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由于店内有些逼仄，水汽氤氲在四周，埋头吃饭的人几乎都浸泡在层层叠叠的水汽中。店内的热闹与店外零下温度的空荡长街对比明显。
　　这里是京川跨年夜最热闹的一排商铺。
　　“小姐，等位吗？几位？”
　　一位穿制服的年轻服务员停在了符厘身边，语气温婉。
　　符厘鼓捣着手里从妖怪总务处搜刮来的定位仪，被水汽烫得有些心烦。
　　“不等位，我等人。”
　　服务员见状也没有多作停留，回到吧台招待后来的等位的客人。
　　十二个小时前，如果符厘知道自己会遭到这样的待遇，那就算把妖怪管理中心的房顶掀了她也不会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到人类世界。
　　这群只会便宜自己的老妖精。
　　骂的是妖怪总务处的那些负责人。
　　妖怪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那就是给每个妖怪和人类设置了综合指数，满级为10。
　　妖怪的综合指数通过在妖怪世界学习工作来提升，它的作用类似于人类世界的工资，决定着妖怪们的地位和财富程度。而人类的综合指数是生来就固定的，评选标准由妖怪们制定。
　　当然，这些都只是妖怪世界自己的机制，人类完全不知情。
　　作为一个在妖怪世界活了已经上百年的“黑户妖怪”，符厘也算是一股清流。
　　她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妖怪世界一般都有自己的族谱，符厘从出生就是孑然一身。
　　所以她没有在妖怪世界工作的权利。
　　但奇怪的是妖怪户籍上她的名字一直都存在着，所以总务处没办法对符厘进行处理。
　　前些年，符厘靠着连哄带骗从管理中心搜刮来的口粮度日，但奈何管理中心的人一直抓不到她的把柄，再生气也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自此她就成了管理中心没人能搞得定的“刺头”。
　　自从妖怪总务处换了负责人，那些口粮都不知去向，符厘获取口粮的途径变得异常困难。为了不让自己活活饿死便宜了那些人，符厘看着自己依旧为0的综合指数，决定下凡找个人类玩玩。
　　这是提升综合指数的另一条途径，匹配相似等级的人类搭档共同完成任务，完成后妖怪需要自行付给人类报酬。
　　任务的难度由人类搭档的综合指数决定。
　　听到符厘要去人类世界完成任务，妖怪管理中心差点就要敲锣打鼓普天同庆，恨不得在妖怪世界举行长达一周的庆祝游行。
　　为了尽快打发走这位“刺头”，总务处的人答应破例给符厘安排级别较高的人类搭档，看着那些老妖怪们的嘴脸，符厘还在心里琢磨这个承诺的可信程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总负责人就着急忙慌地给她匹配好了任务搭档并将她带到了人类世界。
　　按照常理，在找到人类搭档前总务处都要和她保持联络以确保她的安全，但从她到达的那一刻那边就一直处于断联的状态。
　　符厘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还好她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办公桌上的定位仪，据说用来寻找目的对象很好用。
　　但过了十二个小时，符厘还没挖掘到它的好用之处，跟会发光的废铁盒没什么两样。
　　到现在为止，符厘对她这位未曾谋面的任务对象的了解程度为0，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到处游荡。
　　随着时间渐晚，店内吃饭的人都三三两两离场，原本被挤得满满的店也逐渐空荡起来。
　　符厘坐在靠门口最近的等位区，几乎每一桌离开的客人都要从她身边经过，对她打量上几眼。
　　打量的目光中多的是艳羡，也不免有些不轨的异样眼神掺杂在其中，但碍于人多，也只是停留几秒。
　　粉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肩头，符厘生了一张就算在妖怪世界也数一数二的面孔，皮肤瓷白，嘴唇也是淡淡的粉红色，水灵动人。
　　用人类的话说，她应该算得上是所谓的“百年老妖怪”。
　　离场的人越来越多，烤肉店内很快就剩下最后两桌客人，也几乎要到了打烊时间。
　　符厘感觉到腹部传开微弱的痛感，有些绝望的仰了仰头。走的时候身无分文，她不会还没找到搭档就活活饿死在这里吧。
　　突然，捏着定位仪的手掌有一丝电流触痛了她，符厘摊开掌心，定位仪正以某一频率不断震动着，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蓝色光亮。
　　符厘抬头，店内已经空空如也，最后一桌客人正在推门离开，是一位看上去年过四旬的大叔。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汗腥味。
　　大叔用外套袖子随意抹了把汗，喘着粗气，遮了遮已经被浸透的衬衫上成片成片的油渍。
　　似是察觉到了符厘的目光，他带着浑浊的眸子转向符厘打量了几眼，随即对着符厘笑了笑，露出牙齿上的菜叶。
　　“…”
　　积攒了一天的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符厘深呼吸两下，开始对自己不断进行心理建设。面对着眼前这位随时都可能变成她未来搭档的人类，她强忍着把定位仪捏变形、冲回去掐死总负责人的冲动。
　　符厘想起了在来人类世界的前一秒，她瞥到了匹配资料上的搭档综合指数，和她一样都是0。
　　所以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无论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她都能接受。
　　就像面对眼前这位大叔，她也只是反感了一下，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她还是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找到的搭档，不跟紧点估计自己真的要饿死了。
　　二十三点三十分，街边商铺与餐厅基本上全部打烊，只剩下酒吧街还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
　　为了暂时不被大叔发现，符厘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着。她计划着先大致确认了搭档的位置，再完成后续的工作。
　　毕竟眼前这位大叔看起来并不十分安全。
　　还好长街上已经几乎没人，不然花季少女深夜尾随四旬老大叔放在人类世界应该算是相当炸裂的新闻。
　　符厘带着一丝希望拿出通讯器，果不其然，总务处那边依旧显示断联。对方不是对她过于放心就是压根没想让她活着回去。
　　虽说她有几百年的寿命，但外观上起码也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还给她安排这么一个看似对她有些图谋不轨的人类搭档，又是几个意思？
　　四方形的定位仪保持着刚才的光亮程度，符厘偶尔试着更靠近一下，定位仪的光就更强烈一点。
　　清冷的长街除了他们二位空无一人。
　　看来大概率是找对人了。
　　符厘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被掐灭。
　　因为时间原因最晚班的交通工具都已经停止运营，所以眼前的大叔应该是要步行到达目的地。这也使符厘有万全的信心可以不被发现。
　　京川的商业街开设在新城区，大叔一直在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时不时停下来点上一支烟。
　　京川再怎么是小城市，新城区跟老城区之间还是有相当的距离在，走了一段时间后，本就没吃晚饭的符厘就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了。
　　大叔走走停停，符厘打心底里总觉得奇怪，距离拉远大叔就会停下来点烟，像在刻意等她一样。
　　最终符厘跟着大叔来到老城区的一处老式居民小区门口。
　　大叔站在小区栏杆处刷脸，符厘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进不去，跟大叔拉近了些距离，在电子检测门关闭之际挨着边蹭了进去。
　　定位仪的蓝光亮得刺眼，符厘只好往袖口里藏了藏。
　　大叔绕过一幢幢居民楼停在了最靠里的居民楼旁，站定。
　　符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叔却突然转过身来，冲着她露出在烤肉店里的标志性笑容，吓得符厘定位仪都差点掉出去。
　　在心里骂了几句，符厘眼疾手快地绕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面蹲下。如果是白天，她完全用不着这么憋屈，可黑天半夜的，她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大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嘴里还嘀咕着符厘听不清的只言片语，在乌漆嘛黑的老式小区里显得极其吓人。
　　符厘本想借力站起身，没想到她倚靠着的这辆轿车压根就没上锁，力还没用上车门就被她拉开。
　　车里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钻进车后座，轻轻合上车门。
　　脚步声已经几乎听不到。
　　但潜意识告诉她，人一定还没有走远。
　　突然，车的后备箱位置扩散出层层叠叠的烟圈，不断钻入符厘所在的后排车座，没过一会儿车内也充斥着二手烟的味道。
　　符厘敏锐地察觉到，这同刚刚在烤肉店里的烟味并不是同一种。
　　定位仪突然有了极大反应，光亮也比跟在大叔后时要亮很多倍，甚至震动时还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符厘察觉不对劲，微微侧过身，一道冷幽幽的目光朝她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