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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朔雪还剑 ...

  •   大庆第三十年,燕州,令威山。

      铺满积雪的道路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留下两道深色印记。没多久,车子在一座山脚停下。

      先是一只纤细的手拉开帘子,随后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马车上没有其他人,只有这位身着红衣看着约摸十五六岁的姑娘。小姑娘动作轻巧地跳下车,背上还背了一把剑。

      一把被白布包裹的剑,快有她半个人那么高。

      下车后,她抬步上前和车夫说了什么,车夫就扬扬马鞭走了。料峭寒风吹过,这位姑娘背着剑转身看着面前足有上千层的石阶,运着轻功一步越过八层阶梯,开始“登山”。

      约莫半个时辰后,黄昏日落,几座气派的宅子也显现在眼前。门匾上龙飞凤舞刻着四个字——令威剑阁。

      隐隐有练功的吆喝声传到大门前,毫无疑问,这是个蒸蒸日上的门派。近几年,江湖上几乎已经公认,令威剑阁就是如今的门派之首。

      背剑姑娘的长发利落地挽成了侧边,刺骨冷风狂肆地向她席卷,几束发丝从背后吹到她眼前。即使孤身站在这偌大的宅府前,她双眼看着前方依旧平静且坚毅。

      站了好一会,一位身着白衣手腕处系着根银色丝带的女子,从大门出来,走到她面前,面容平和问道:“姑娘,这是令威剑阁,你有什么事吗?”边说着,白衣女子的目光在她背上的剑停顿了下。

      背剑姑娘目光从府邸移到对面女子脸上。这人步子很稳,内力澎湃,身份应该不低。这么想着,她伸手作揖,点了点头,礼貌道∶

      “黎山温酒,求见夫人。”

      听了温酒的话后,白衣女子就转身带她径直穿过大道,进了其中一间待客室。

      温酒坐下后,很快有人端了热茶和一盘糕点上来,白衣女子站在一旁,对她温声道:“姑娘请等等,夫人很快就来。”

      温酒就道:“没事,我不急。”说完,她目光落在屋子里的摆设,白衣姑娘就弯下腰,边倒茶边温声道:

      “忘了说,温酒姑娘。我叫瑾心,你若有事可以随时唤我。”最后这一句,她双眼带着亲切的善意看着温酒说。

      温酒就也看着她,微微摇头:“不劳烦姑娘了,我和夫人说完就离开。”

      瑾心脸上依旧带笑,没说什么,而是将茶杯端在她面前:“姑娘喝茶,方才在外头那么久,暖暖身子。”

      温酒犹豫了下,还是端起茶,轻饮。

      刚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流经丹田,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抬起头,对上瑾心依旧微笑的脸,瑾心介绍道:“这是我们剑阁独制的“功夫茶”,有劳神祛乏,恢复心力之效。”

      温酒就点点头:“好茶。”

      没一会,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子和一位身着锦制华服的女子先后进入待客室。

      瑾心就侧目,对其中的华服女子恭敬道:“夫人。”

      温酒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张清冷又平和的脸,她很快站起身,礼貌道:“您好。”

      对面的华服女子就颔头:“姑娘有礼了。”

      两人说完,瑾心看着温酒道:“温姑娘,请坐下吧。”温酒就重新坐下,身着华服的夫人也入位坐在她对面,方才进门的清丽女子和瑾心站在她们一旁。

      年轻夫人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剑又回到温酒的脸上:“此次前来,姑娘有什么事吗?”

      温酒深呼吸下,双眼看着对面的人开口道:“原是不想耽扰夫人的,毕竟是黎山自己的事。但念及此事也与令阁有关,就还是来了。”

      说完,温酒将入屋都一直背着的剑平放在桌面上,窗外寒风呼啸,她目光落在剑上:“夫人,还记得这把剑吗?”

      华服夫人一双黑亮的眸子没看桌上的剑,而是盯着温酒道:“自是记得的。”

      温酒抬眸,语气镇静:“十一年前,令阁和家门主定下约定,此为两方婚契之物。”

      “今日,恐怕要物归原主了。”

      华服夫人语气多了丝正肃:“姑娘此话怎讲?婚姻大事从不是儿戏。”

      温酒那张自始至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她眸子微红,再开口已染上鼻音:“夫人不知,小姐自家主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思母成疾。”

      “三月前……去了。”

      站在一旁的瑾心和那清丽姑娘目光顿时闪了闪,华服女子听完面容依旧平静,但衣袖下的小拇指还是微不可察动了下。

      她认真看向对面的温酒,带了点审视:“姑娘此话当真?”

      温酒此时眼泪已经从眼尾滑了下来,瑾心就忙递给她张帕子。温酒接过后没有擦,而是微微摇头道:

      “就是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拿小姐的生死……诓骗夫人呀!”她含泪的双眼,直视华服夫人,

      “之所以瞒着天下人的耳目,没有宣称,想必夫人也能猜出一二。”黎山近几年,因为门主之事以是势微。

      若是现在的少主——温逾然也离世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引起门派动乱,被有心人编造再趁火打劫。

      这道理在场的另外三人如何不懂?

      瑾心再次看向温酒的目光,已经带上怜惜。小小年纪,却要承受如此重担……

      华服夫人微不可察叹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惋惜:“你们该早些和我们说才是。”

      温酒苦笑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力回天。此次温酒前来,是代表黎山向夫人您,解除与令子婚约的。”

      华服夫人细致的目光落在剑上:“她是个好孩子,只是与层岭无缘罢了。”感慨完这句,几乎没多想,华服夫人将剑推回道温酒前,

      “此物就不必归还了,令威剑阁送出去的东西,本就不做将来有天会收回来的打算。”

      温酒这时却迟疑了:“这,恐怕不合理数……”

      瑾心就劝道:“姑娘,您就收下吧。剑尚且在,外头人也不敢妄来。”

      温酒看了看瑾心那张善意的脸,又回过头看那华服夫人的脸。见她神色未变,知她做的也是这个打算,就再次作揖:

      “那温酒,代表黎山,谢过夫人了。”

      说完,温酒站起身,见她欲离去,瑾心扫了眼窗外开口道:“温姑娘,外头天已暗下了,夜里又冷,您还是在这先住一晚吧。”

      温酒认真回看瑾心:“谢过姑娘好意,只是温酒还有要事急着回去。”

      说完这句,温酒临踏出门槛的脚还是停下再次回头郑重道:“夫人,两位姑娘,再见。”说完,她背着来时那把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瑾心。”

      “在。”

      华服夫人看着窗外夜景,良久道:“送送客,看那姑娘无事到山脚下,再离开。”

      “是。”瑾心说完后,人也跟着消失在屋里。

      外头是极致的大雪,钻骨的冷风卷起一切,让人的双眼也变得迷离。

      年轻夫人离开时,突然喃喃冒出一句:“鸢离,这几年,或许我们做错了吗?”

      那位叫鸢离的清丽姑娘,看着她旁边面容精致的清瘦女子,为她轻轻披上狐裘披肩,带着丝不忍,宽慰道:

      “夫人,你没错,我们也没错。是那位姑娘没缘分罢了。”

      女子纤细的手摸上披风,冷淡的目光看向头上那轮弯月,轻轻道:

      “下次,还是莫托生在门派之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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