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抛下我修魔去了》溪遇安

2、古怪

　　他们落在了一处毫无遮蔽物的草地上，不远处是突兀隆起的高山，山顶云雾缭绕，看不真切，相反的一边则是错落有致的村庄，
　　裴允要找的燎燎草正是生长在那高山山顶，只是他也没自己来采摘过，不知确切位置。
　　“不如我们先去那山上探寻一番？”裴允又看了一眼沈烛微眼上白绸，可他行动不受丝毫影响，便问：“你是如何看到四周的？”
　　沈烛微：“以灵力探物。”
　　裴允失笑一声：“还真是……”
　　“什么？”沈烛微疑惑地转过来。
　　裴允摇摇头：“没什么，那你看的真切吗？看得清我是何模样吗？”
　　沈烛微停住了，半晌才道：“看不清。”
　　裴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沈烛微也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你想去寻何物？”
　　裴允顿了顿：“一种药草，只知道应该长在那山上。”
　　沈烛微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菩提秘境并不小，哪怕一次性进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走了会儿也没见到人影。
　　“沈师兄是头一回来菩提秘境？”裴允笑了笑，“我应当比你小一些，唤你师兄也差不多。”
　　沈烛微并无异议：“不是。”
　　“那便好，菩提秘境禁忌诸多，咱们小心行事。”裴允拨开杂草藤蔓，沿着被遮掩住的石阶往山上去。
　　沈烛微不语，只是忽然停下了。
　　裴允也跟着停下了，直觉有些不对。
　　山路上，忽然从郁郁葱葱的灌木里窜出两三个人影，渐渐靠近他们，手上都提着剑，穿着一身黑，面带黑布。
　　明显是在外头想劫杀裴允的那伙人。
　　如今他灵力被封，修为受限，大部分灵器都用不了，只有保命灵器能在快死时有点用，能用的就只有来时备好的符咒。
　　裴允暗道不好，手已经伸入暗袋里捏住符咒了，这些符咒是他亲手所画，威力极大，这么一张丢过去那些人不死也得残，可偏偏菩提秘境里不能见血……
　　沈烛微偏了偏头：“你先走，上去找你的草。”
　　裴允一愣：“那你……”
　　沈烛微语气平平毫无波澜：“他们不算什么。”
　　裴允猜到他修为不低，只是没料到他性子竟也如此孤傲，当下即道：“我在山顶等你！”说完直接撒腿就跑。
　　那黑衣人还想追，只是沈烛微抬手横剑身前，逼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剑阁首徒也要淌这趟浑水吗？”黑衣人声音沉沉，浑身紧绷，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白衣木剑，眼覆白缎，剑阁沈烛微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除了裴允那个傲慢性子，自认天下第一天才不问世事。
　　他们面对灵力被封的裴允裴允都不敢说一定能杀死他，面对毫无约束的沈烛微，根本毫无胜算。
　　黑衣人咬牙：“这可是你师尊与我们约定好的事，剑阁要毁诺吗？”
　　沈烛微却道：“你错了，剑阁从不需要你们。”
　　黑衣人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道：“难道……”他猛然一剑刺来，厉声道：“果然，谁人能狠得过剑阁阁主，自己唯一的徒儿都能置于险境，我当初怎会轻信于他？！”
　　他一动，其他人也一齐攻上。
　　然而，沈烛微于剑之一道早已登峰造极，他只不过是轻转手腕，侧身躲过一剑，木剑轻巧碰上一剑剑刃，木剑上留下划痕，剑刃却偏转撞向另一剑。
　　黑衣人愕然转身，还未再刺出一剑，滚烫鲜血溅上眉目，所见皆是血红。
　　“你……竟真敢在菩提秘境杀人……”黑衣人喃喃道，同伴已经软软倒下，鲜血淋漓沾染上木剑，却并未有液体滴下，反倒是剑身颜色愈发暗沉。
　　“菩提秘境杀人者永远都无法离开菩提秘境！”黑衣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你师尊究竟应承了你什么？竟让你甘愿永生永世困锁此处。”
　　沈烛微声音又淡又轻，却让他起了一身冷汗：
　　“谁告诉你，这里是菩提秘境了？”
　　他身形如幻，微微一闪，转瞬便在眼前，木剑看似极钝，却在刚刚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此刻鲜血粘稠，就搭在黑衣人的颈侧。
　　沈烛微下颌微抬，贴在他耳边，呢喃似的：“造一个假的菩提秘境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只有我和他，难免会被怀疑。”
　　“你……”黑衣人浑身颤栗，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烛微微微叹气：“劳烦你们陪我做了这一场戏，来日，黄泉路上，说不准还能见上。”
　　——
　　裴允回首向来处望，已经看不到沈烛微和那些人的身影了，却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沈烛微的修为，绝非普通之辈，少说也得是剑阁长老，可那模样又确实年轻，瞧着算顶了也就十八十九岁的模样。
　　修者的修为突破金丹后便只会保留原样，除非有意控制才会继续生长，但绝不会逆向变小。
　　他一人便拦住了那三人，修为少说也得是金丹，但他的模样，恐怕十来岁就已是金丹大圆满了。
　　裴允压下心中疑虑，专心去寻找燎燎草。
　　燎燎草性烈喜光，又长出烈焰色的叶片，十分好找，不多时他就找到了几株。
　　这里太过古怪，裴允头一回来，但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就算这秘境再大，这么久了，也不可能没见到多少个人，何况木扬至今都没来找他，这显然不太对劲。
　　正巧这时沈烛微也找上来了，裴允回首看到他，微微一怔。
　　沈烛微白衣染血，右肩尤其严重。
　　裴允神色一变：“你把他们都伤了？”
　　“这里不是真正的菩提秘境。”沈烛微脸色有些苍白，他把木剑递给裴允，“他们一剑刺伤我后这秘境没有任何变化，我赌了一把杀了他们，但我仍旧安好。”
　　裴允神色更加凝重：“完蛋了，这秘境要怎么出去？”
　　强行破开秘境的法子到也不是没有，只是要伤些元气，但沈烛微都给他断了一次后了，裴允也愿意还他恩情。
　　他刚要开口，沈烛微就道：“我可以破开秘境，稍等一会儿。”
　　他身上看起来十分惨烈，右肩被他用手按着，瞧不清楚伤势，但想来也不会很轻。
　　哪怕他修为压过那三人一截，也是以一敌三，何况一开始出手还有顾忌……
　　裴允上前扶住他：“先不急着出去，你先稳住气息，我身上有些药。”
　　他触碰到沈烛微的指尖，触感冰冷柔软，他忍不住看了眼沈烛微的指节，漂亮得要命，修长雪白，沾染了星点血迹后更是艳色无双。
　　沈烛微原地坐下，气息略重，眼上的白缎也沾了些血迹，他似乎有些难以忍受，手抬了几次，还是没摘下来。
　　“不如先摘下，反正如今这儿就你我二人，我也不会跟你师尊告状。”裴允嘴上说完，试探着抬手碰了碰那白缎的下半截，见沈烛微没有出言阻拦，放下心来解下白缎。
　　大概是久未摘下此物，沈烛微的低头没睁眼，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些。
　　裴允撕下衣摆一角，给沈烛微擦干净了手：“一净诀你也不会吗？”
　　沈烛微指尖微蜷，但没缩回去，声音有点哑：“会，但……”他没说下去，裴允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沈烛微显然极为爱洁，即便用一净诀弄干净了身上，恐怕也会觉得仍有不干净的地方，何况他身上有伤，血仍在流。
　　沈烛微眼睫轻颤，终于睁开了眼，朝裴允望来。
　　那双眼很漂亮，眼尾微挑，眸色极深，像幼时裴允见过的九色鹿的眼眸，澄澈单纯，可又多了清清冷冷的颜色，看得人挪不开眼。
　　裴允咳了一声：“我是你看的第一个人吗？”
　　沈烛微真的认真想了一下：“不是，我幼时见过别人。”
　　裴允心情有些微妙，似乎是不爽遗憾，他匆忙站起身：“破开这秘境的事，还是我来吧。”
　　沈烛微微微蹙眉：“不行，我来。”
　　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沈烛微一直都是一副冷淡却又温和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坚决的样子。
　　裴允正要跟他解释自己有法子，但沈烛微说出的话让他愣了愣。
　　“倘若这秘境是在菩提秘境里，破开秘境后我身处菩提秘境恐怕难逃一死，倒不如我来为你破开秘境。”沈烛微闷咳几声，“若外面不是菩提秘境，便劳烦你护我，若是……”他抬眸望向裴允，眼眸清冽，“那便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裴允哑然，他握了握拳，忽然又靠近了些：“我给个东西给你。”
　　虽说浑身鲜血到了菩提秘境必死，但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在传闻中的那个东西来到之前离开菩提秘境，就有一线生机。
　　裴允正要贴近额头把他爹的神识再渡进沈烛微的识海，却被沈烛微一手挡住。
　　沈烛微眸色平静，仿佛接下来面对九死一生的不是他：“没关系，不用任何东西。”
　　裴允心中一紧：“不行……”
　　沈烛微注视着他，缓缓道：“我在菩提秘境待了很长时间，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发现这里不是菩提秘境吗？”
　　裴允一怔，那个他心中的猜想让他浑身发冷：“这里……跟真正的菩提秘境极为相似……”
　　“不。”沈烛微轻声道，“是一模一样。”
　　裴允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有谁能记住这么大的一个秘境还复刻出来？”
　　沈烛微眼神不变，平淡又冷漠：“我知道一个人。”
　　“……谁。”
　　沈烛微抬起沾着血迹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