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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题 “离开前见 ...

  •   “他又不见了吗?这次又是什么情况?”晏黎昕接了一通电话,语气的冷淡的像对待家养的小猫小狗,“嗯,我知道了,没事他会回来的,等着就好。”

      “晏总出了什么事吗,要不我们改天再谈?”坐在晏黎昕对面的男人笑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偏是他的项目连晏黎昕都得亲自来谈。

      晏黎昕品了下桌上的酒,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而已,和总我们继续吗?刚刚谈到哪了,哦对市场方面…”

      和瑞安听到后手上一直拨动常春藤叶的动作一顿,“我想,您的计划我们应该会考虑的。”他立刻起身,“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或许您应该关注一下电话那头的事情。”

      他倒是走的干脆,留下晏黎昕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原处,电话那头吗…桑岚…

      好像有很久没有留意他了,如果晏黎昕不是桑岚的合法的丈夫,不用隔三差五的回家,不需要去阳台的发呆,他或许真的会忘记这个存在感很低的人,至少他觉得桑岚是。

      他们是家族联姻的,是利益的牺牲品,至少晏黎昕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在同所大学,同年级,同样的家世,同样的天才,同样多的桃花运。在学校老师总会拿他和桑岚做为全系的榜样,每次都是“这次晏黎昕和桑岚又包揽了第一二名”之类的话。

      但没人会注意在第二的人,除非他成为第一,就像晏黎昕毫不在意桑岚一样,从前是,现在也是。桑岚在大学总是偷偷地看他,晏黎昕知道这件事,但谁会在意呢?在大二学生会自发局办的辩论赛上,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地对视,两人的队伍一路打到了终局,最后碰上,出乎他意料的,桑岚的队伍赢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承认桑岚是有点本事的。

      回忆的空隙里,他已经到了玄关,那边有桑岚每周都会更换的水果糖,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幼稚了他想着。

      今天是周一,糖没被换掉。他按以往的习惯走到阳台,这次那个人没有挡住他的道了,不用绕道感觉挺好的。

      客厅的指针指向12,外面黑成一片,只剩几盏路灯,相隔甚远的立着,各自照亮一片天地。

      这个人还不回来吗?晏氏集团总裁的合法伴侣夜不归宿这绝不是一个好的新闻。他蹙了蹙眉,希望没有人发现那人不见了吧,这样他看不见桑岚也不会受到网上的舆论了。

      到底怎么拿下和瑞安的项目,他又开始发愁了。

      ——一夜梦扰,晏黎昕没能睡上好觉。

      “喂,...找不到吗,他就这么失踪了?要我自己找?好我知道。”这一定是他昨夜没有谈好项目的惩罚,他的团队不是警察,不能对桑岚的行踪逐帧找寻,晏黎昕一阵苦笑,桑岚什么作风他可不算的上了解——即使同房了4年。

      他来到桑岚自己的卧室,极简的风格,桌上摆着一本傲慢与偏见,晏黎昕不感兴趣,这就是他和桑岚最大的不同,一个感性,一个理性。

      在他开始靠近晏黎昕的时候,就会让他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抵抗。利益的牺牲品一词由此而来。

      晏黎昕开始翻找他的房间,如果有他留下的书信,不,如果是遗书,那最好了。

      不出意外,晏黎昕什么也没找到——除了一堆药。他一一看过了都是精神类疾病的药物。桑岚是得病的,他的私人医生检查过。

      自从他父母的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后,桑氏集团就并入晏家,成了旗下的一家公司。桑氏..丧事,这寓意真的是极差。他的父母后来和那家公司一起烧尽在了一场大火里。从那时起桑岚就像一只失了家的动物,窝在房间里,不吃饭不开门。晏黎昕想着大事压小事,但那时的商业界海晏河清,偏偏晏黎昕的父母要一个说法。

      桑岚的房间是被暴力破开的,当时他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坐在床上。在带他出去的时候保安碰掉了一个种着绿萝的花瓶,碎了一地的渣子,水面上清晰的印着桑岚的脸,他像发了疯一样的挣脱,喊叫,无人理睬。那日的报告是,轻度焦虑。

      那花瓶被收拾扔掉了,他好像真的傻了,只在卧室待着。桑岚忘了他在看什么或是等什么,总之什么也没有等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医生开了很多精神类药物,他看过去只有那褪黑素好像可以安眠,他便只吃这一种,至少这样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再后来,从卧室的窗上,他看到一只飞在天上的风筝掉下,位置是他们家的阳台。他走出房间,他吓了阿姨一跳,阳台上一只彩色的风筝撞进了他的瞳孔,像黑白世界里突然出现了颜色,楼下的小孩朝他笑笑请求风筝的归还。

      他开始坐在阳台凳子上,让阳光撒落他的身体,暖暖的照着,有时则是冰冰的,那是在下雨,他在等一只风筝,也许不止一只风筝。

      但他好像有更向往的地方。

      晏黎昕的手机升始不断出现阿姨的号码,内容无一例外地都是"桑岚先生又出门了。"后来出门成了失踪,延用至此.

      晏黎昕静静地坐着,那个人已经一夜未归了,公司没事,他私自给自己放了假.
      闲下来的时候,人是堪比福尔摩斯的,他摆弄着桑岚床头的日历,一天过去划掉一天,笔触很重,像人解脱前的愤慨.16号当没被划掉,他还没还没回来。

      15号的底下,淡去的铅笔字,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写时是轻盈的."x端面包店”,字虽然是糊的,但晏黎昕知道这里。

      “晏总我..觉得你要不自己找找,万一您的先生故意躲我们呢?”电话那头的声音是跟在夫人身边老宅的管家,声音不大,却刺耳的让晏黎昕生厌,“夫人想你们二位呢,她念叨着让你们快快去看她。”夫人说的是晏黎昕的母亲,一位重名利的前辈。当时他想尽办法想和桑岚离婚,他本人甚至都同意了,就是他的母亲死咬着不松口,声称只要自己在世晏氏就不允许有污点。

      在这一点上,晏黎昕是反感她的。

      人需要一个理由才能行动,晏黎昕靠在床边,闭眼冥想——如果是突然来了想法,提前去买些东西回家看母亲,或许可以,在之前他和桑岚一直有这个习惯。

      今天的天气是冰冰的,桑岚会这么形容.“铃铃”门上的铃铛清脆,一股暖气冲淡了寒意,晏黎昕要了一杯咖啡。这是一家老店,他的母亲很喜欢这里甜品的风味,他和桑岚经常来这里,当然是在出事以前,后面他就再也没来过了。管家会买好东西,他只需要跑到大宅,和母亲叙旧,再随口一带桑岚身体不好之类的。细想好像也是那个时候起,他开始讨厌桑岚的,不对.本身就没有过好感。

      “诶,是晏总啊,今天怎么得空来啦。”店里的老板娘亲切的招呼着,“今天怎么不见你的先生啊,吵架了?”她嘴上说着一刻不停,也好晏黎昕就可以放空发呆了。

      “回大宅看母亲,桑岚他...病了,管家平时怎么买,今天照旧吧。”他把事实加以修饰,本质上并没有说谎。

      等人走后,晏黎昕看着外面慢慢下起的小雨,看不到叶子的微颤,整场雨绵绵不断,所有人都慢慢的走在雨里或手执一伞或漫步雨中,无人焦急的往前跑,整个世界的时间被放缓,晏黎昕享受着此时的宁静。

      “晏总呐,我们的动物奶油今天用完了,我要去订购些,可能要让你久等回了。”老板娘送来咖啡。

      “换成植物奶油吧,没事的。”

      “啊,可是你先生不是对植物奶油里的东西过敏吗?”老板娘有记客人喜好的习惯,见他不语觉得奇怪,作为夫夫连她都能记住的东西,晏黎昕是忘了,还是不知道?

      她脑中闪过昨天一位客人同她聊起的事情,晏黎昕其实是非常不称职的先生,所谓恩爱是装给外界看的。所以这事情是真的吗?

      晏黎昕愣住了,但很快笑道:“噢是的,我的先生确实过敏,但...他生病了吃不了蛋糕,所以奶油如何没有关系。”

      “这样啊,那我赶紧去做了。”

      桑岚对植物奶油过敏吗,晏黎昕细想,好像有过这么一件事。

      那时不知道谁生日,带了一个大蛋糕,在场所有人都很给面子的吃了分过来的蛋糕,只有桑岚小心翼翼的问这蛋糕奶油的种类。

      但他还是吃了——在无人回答他的情况下,也许买蛋糕的人也没有注意过。那天晚上,桑岚的体温飙升,41°的高温,如果不是晏黎昕想和他“聊聊”,可能就这么忍到天亮,烧也就退了。

      去从医院回来后,他一直憋话,直到吃饭,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

      “其实,是有原因的,不是为了......,我对植物奶油过敏,所以...”桑岚后半句话说的很轻,晏黎昕除了过敏以外的词汇一个没听清,他开口打断他。

      “过敏和厨师说,别来烦我,我已经够忙了。”

      “嗯...”桑岚低下头,灯光在低头的瞬间变昏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了,是哭了还是医院告知的间接性失明发作了,他不知道。

      晏黎昕闭眼,打断了思绪,这时正巧做好了蛋糕,他走出店门,茫然的站在大街上,雨已经不下了,整条街上充斥着一股泥土味。

      桑岚不在这儿。

      “小哥哥你要风筝吗?”稚嫩的一声呼喊。“昨天有个小哥哥说如果看到一个很帅的小哥哥拿着蛋糕走出来,就送他一只。”

      小哥哥?“他长什么样?”晏黎昕接过风筝,一只.......很土的大红大绿的风筝。

      “他...很高!然后...很好看!”小孩的描述太笼统了。

      “他和我说后面要去咖啡店...”

      “好,谢谢小朋友。”晏黎昕摸摸他的头,但其实已经没了耐心。

      咖啡店...一样毫无头绪。

      手机震动,是和瑞安的电话。

      “你好晏总,我们见一面,在晋池咖啡馆。”电话断了,他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等到晏黎昕打车到了目的地,和瑞安已经闭目养神好些时候了。渐闻脚步声,他睁开眼朝他笑笑。

      “您找我来是...”

      “不急,我们可以聊聊您的爱人吗?从最开始聊起。”

      晏黎昕不解,和瑞安莫名其妙叫他来这,不问项目问桑岚是为什么?桑岚和他有关系?

      “放心,谈完我会签合同的。”一剂定心丸落下,晏黎昕倒也没有这么烦躁了。

      从最开始谈起吗...?他不记得了,只是结了婚,桑岚的父母有钱公司前景也好,他们的父母是朋友,就是这样仅此而已。他对桑岚的认识绝不会多于外人,对他从不关心,在晏黎昕想来娶了一个不熟的人,换谁都会生气,没有家/暴已经仁至义尽了。

      “和总,我和他没什么故事,就是普普通通的...”

      “不记得?没事,我来。”和瑞安正坐在他的对面,如果他的感觉在线的话,那么和瑞安现在一定很生气。

      “第一次,除去辩论赛你们正式的交谈,在一家便利店是吗,当时他和你一起拿了同一杯饮料,偏偏只有一杯,你主动让出,第二天,他买了一杯一样的给你,却被你拒绝,有没有这回事。”他越说越快,晏黎昕努力跟上,好像这些事他根本没经历过一样,桑岚第一次见面原来不是母亲的推荐,而是有一段他已经忘干净的故事。

      和瑞安停下,任由他慢慢理清中间内容,他不知道晏黎昕记得多少,桑岚说过,他对过去的事有了偏差,因为一场火灾。

      “晏总请给我一个回答。”和瑞安的声音很轻,这是他擅作主张想要他记起来,桑岚的生命结束前,他想让他想起一切,也许这就是喜欢的卑微,他喜欢桑岚,从很早以前就有了爱意,可偏偏他眼里只有这个人,哪怕因为事故这个人的记忆出现可怕的偏差也不改变。

      “我不知道。”

      “好,晏总,我们继续。三年前的夏天,你们自驾去了海边,桑岚说那边的风景比这好得多,你承诺他每年都来的,可是自从火灾之后你再也没带他去过。”

      “是不是没想过你和他还有这么宁静快乐的时候,我没有骗你,这些是真的,我知道的很少,没有办法和你细讲。但当年你们的联姻绝对你情我愿,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也在场。”和瑞安长舒一口气,桑岚从没和他讲过的他讲了。

      那年火灾,他和桑岚的父母同在火海,整个公司活下来的不过两三人,晏黎昕很不幸的被砸到了头没有失忆,只是对之前的事情有了翻天覆地的认识,他莫名多出一位年少时的爱人,桑岚和他成了利益的牺牲品。这或许比失忆了还恐怖。

      那段时间桑岚要应付媒体,也承载了失去父母的伤痛。原本等着晏黎昕回家还有个可以依靠的人,谁知道等来了他母亲的一通电话。

      “桑岚啊,晏黎昕他莫名其妙的说一些混账话,等回去了你多和他说道说道昂。“能不能让他滚出我家,我不要和不喜欢的东西共处一室”晏黎昕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入他的耳朵,桑岚傻了,什么叫不喜欢的..东西,他晏黎昕怎么敢这么说他!

      他听着电话那头夫人的劝解,他刚刚说讨厌他...为什么..?后来他懂了,晏黎昕的记忆乱了,他忘了很多事,很多他与他的回忆,有时也真是天公不作美,他偏偏忘掉了所有和桑岚的美好回忆,并且偏执的认为桑岚才是那个破坏了他美好爱情的始作俑者。

      桑岚想笑,但他笑不出来,所有人都建议晏黎昕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不想去。夫人也曾经试图帮他找回记忆,但关于桑兰的任何事,他都充耳不闻甚至厌恶至极。

      晏黎昕出院回家,很“贴心”的为桑岚做了心理检查。当时桑岚坐在床上发呆,好像晏黎昕记忆错乱的问题也没有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他错了,晏黎昕不再是那个会关心他的先生了。他被保安带出去的时候没有反抗,是安静的,直到玻璃制品破碎,那声刺耳地钻进耳朵——母亲生日送的花瓶成了碎片。他冲上前,上面满是碎渣,他用手一点一点拾起,他的眼睛又不好了,看不清了。

      晏黎昕还没接受这个离谱的消息。是有一个人,周二的早上停在一棵榕树下,边看着表上的时间边等人。喜欢制造偶遇,漏洞百出,但是比起那些落俗的伎俩,真诚是必杀技。他也曾努力的回忆那人的样子,可就是一团云雾,他偏偏记不得那人的长相了。

      真的是桑岚吗?

      “还是没有..印象吗?”和瑞安看着他的反应好像很失望,“算了,你去一趟海边吧,晏总,这是甲方拜托乙方的一件事。”他随手签上了合同。

      晏黎昕走了,和瑞安看着他远去,拨通了那串号码。

      “喂,他应该会去的。”

      “好,谢谢瑞安哥。”电话那头是桑岚愉悦的声音,伴着一些海浪击岸的声音。

      “这就是你喜欢了这么年的人吗?我觉得不值。”和瑞安实话实说,不管哪一点他应该都略胜一筹。

      “不一样的,他不一样。”

      桑岚的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这一次该道别的人都已经叨扰了,只剩晏黎昕了。

      “桑岚..?原来你真在。”

      “嗯,这海很舒服。”

      晏黎昕看着眼前桑岚,心中没有泛起丝毫爱意,只有一丝莫名的烦躁。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桑岚强撑着微笑,说道:“你终于来了,这片海还是和以前一样。”晏黎昕皱了皱眉头,冷淡地回应:“来了又怎样,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桑岚的笑容停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抽动:“没什么,只是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

      晏黎昕听到“离开”,心中也没有过多在意,多的是不耐烦:“嗯那就见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桑岚想要抓住晏黎昕,让他等等再等等,最后一次的为他停留哪怕只有1分钟。晏黎昕头也不回地朝着岸边走去,留下桑岚在原地,海浪的声音掩盖了他轻轻的那一声再见。

      “结束了?”一个远处的声音悠悠传来。

      “嗯,谢谢您,给我了这么多次的重来。”桑岚很平静,他已经9次和死神对话了。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宁可自己做了一场大梦。可死神给了他第二次生机,第三次,第四次...

      起初他想改变过去,继续活下去但...最后一次一次闭上眼睛感受到无尽黑暗后,桑岚还是释然了,尽己所能他向所有人告别,而晏黎昕是最后一位。

      “一个请求,有没有正常一点的离开方式,人间蒸发很奇怪的。”

      “无妨,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你从来没有来过。”

      “嗯。”
      ———
      后来的生活里晏黎昕继续工作,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不知何时带上了尾戒,桑岚彻底不见了。而他偶尔会在寂静的深夜,梦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海边,他记不清是谁了。他去看过心理医生无果,只是说他的潜意识想告诉他一些事情。

      随着年龄渐长,晏黎昕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病痛让他时常陷入昏睡,又梦到那个人了在一次昏迷中,晏黎昕又梦到了海边,那人朝着他伸出手,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当他想要靠近时,梦突然醒了,病房里空荡荡的,晏黎昕望着天花板,心底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

      但都已经不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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