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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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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男子慌不择路地钻进树林,风声阵阵,涌起林海松涛。入夜,风很清冷,他刚想喘气,却听见背后有人大声咆哮:“站住!!”
他哀号:“你烦不烦啊!”嘴上埋怨着,腿可没停,左右晃动着身子,在密密的树林中穿梭。
后面追着他跑的是赤蛛使的心腹凇珍,自从高原和紫馨成婚后,两年里,风聆小驻、望月崖、毒蟾谷的人无所事事,因为所有的教务都几乎在神龙使高原手里了。因此凇珍才会那么无聊,亲手去抓这个擅闯五毒的家伙。但那人十分聪明,无论凇珍对他怎么围追堵截,他借着夜色轻而易举地逃掉了。
被吴尊使知道自己那么没用,那面子可丢大了。“小贼!你快停下!再上去就是尊使的住处了,万一被他碰到,你会没命的!”
谁知那人更加起劲了,三步并两步地爬着台阶。凇珍也算是苗疆优秀的武者,竟然追他不上。眼睁睁地看他拐入风聆小驻的院子就不见了。
凇珍大惊失色,尊使万一被那小子打扰了休息,可怎么办?
吴逸的卧室中,一个身披黑纱的女子在抚琴。烛火的光芒跳动,光线沉溺。吴逸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有些醉眼迷离。说:“你累了吧。”
琴声骤然而止,突然而至的沉寂让两人之间的空气极富暧昧。
“黑芸,喝杯酒,嗯?”吴逸提着酒杯走到她身边,把琴从她身前挪开,柔声说道:“我累了。”
还未等她开口,一杯酒已灌进了她的嘴。还没等她反应,她的唇已被这个男人封住了。他贪婪地吮吸着她嘴里的酒浆,发出像毒蛇一样咝咝的声音。
黑芸依偎在他的怀里,莺莺轻语:“乖了,少喝点酒,你发起酒疯来,我可抵挡不住。”
吴逸舐舔着她光滑柔嫩的玉颈。她任他肆意胡闹着,发出令人怜惜的娇吟。
“我想杀个人……”他忧郁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他想杀的那个人眼睛犀利得能洞穿所有人的心思,嘴角总是透着高傲。那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本该拥有最美丽的女人。
吴逸会一辈子记住他的眼睛和他特有的高傲。
当吴逸和黑芸低声说话的时候,窗内的烛光熄灭了。窗外的风更大了。
床上很暖和,帐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气。女人的微吟娇喘和温泽肌肤在氤氲微弱的月光下,诱惑颓废着人的心。膨胀的欲望和自我毁灭的绝望赤裸裸地展现,淋漓尽致。
漫长的夜总会过去的,清晨的太阳是新的,但还是放不下过去。他有非常在意的事情或人,所以在失去最在乎的东西或人的那刻,时间就停止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吴逸醒了。他轻轻地把黑芸的长发从脸上拨开,露出她粉仆仆的双颊,睫毛很长,嘴唇性感。他望着这个比自己大五岁拥有过无数男人的女人。
吴逸问自己:我爱她吗?答案无法知晓。心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填塞进去?
一个灰衣少女步伐矫健,她一点也不在意吴逸是否还睡着,径直向他的卧室走来。她很年轻,脸上的五官很稚嫩,似乎才十五、六岁,但她身材高挑,面无表情,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
凇珍见她要闯进去,急忙拦住她:“谷雨,尊使还在休息。”
那叫谷雨的少女僵着脸,没有焦急或是厌烦的表情。她像一具木偶,在任何时候都没有笑容或是悲伤。人家高原至少还会骂人、冷笑、发怒,她不会。凇珍想不明白尊使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个怪物。
“谷雨求见尊使!”她对屋里叫道。
“进来。”吴逸懒洋洋的声音,随即是黑芸和他的一阵□□。凇珍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
谷雨走进屋,对黑芸忽略不见,转了转眼珠,盯着吴逸道:“今天正午,高家的二老爷要宴请一些人。尊使也有帖子。”
黑芸大怒,质问他:“这是你的丫鬟吗,太没规矩了。”
吴逸看着谷雨:“还不给黑尊使跪下,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谷雨听他这么说,毫不犹豫地扑通一下跪倒:“黑尊使,安好。侍女谷雨方才失礼了。”
黑芸见她已经赔礼,慢悠悠地说:“你出去吧。”
谷雨还是跪在地上,一动也没动,像一具雕塑。
黑芸大声道:“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谷雨清晰有力地说:“我只听吴尊使的命令。”她陈述一个事实,波澜不惊。
黑芸气得狠狠拧着吴逸的胳膊:“你从哪里弄来的怪物?她都欺负我了,你还笑!”
吴逸痛得龇牙咧嘴,苦笑道:“谷雨你出去吧。”
谷雨听吴逸这么说,就站起来。连看也没看黑芸一眼,一阵风般地出去了。
“你看,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黑芸气得用头磨着吴逸的肩膀撒娇。
她本以为他一定会讨好着安慰她。谁知吴逸却沉声对她一本正经说:“以后你最好不要惹谷雨,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黑芸刚要哀叫,责怪他太不会哄人。但她抬头看见吴逸的眼眸,认真沉郁,知道他不是在讲笑话。只好诺诺地答应了。但她心里还是不太认同。不就是一个侍女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板!”谷雨走了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小蜂的声音。
黑芸和吴逸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道:“难得那么热闹。”
黑芸像个贤惠的妻子,帮他系束着腰带。吴逸有一种错觉,他已经安定下来了,他们之间就像妻子和丈夫的关系。但他很明白:对于黑芸,他只不过是无数个裙下之臣的其中之一而已;而对于他,黑芸只不过是安慰而已。他们谁也不亏欠谁。
吴逸打开门,对小蜂笑道:“你难得过来我这里,快进来,我让小千给你做早餐。”
小蜂看着还没梳洗的吴逸,没声好气得说:“你要把我们老板拐到什么时候!”
两年前的吴逸恐怕会脸红,而现在吴逸对爱情抱着玩弄的心态。他厚颜指着黑芸笑道:“那也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黑芸娇嗔一声,水蛇般缠上他的脖子,热情如火地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小蜂见怪不怪了,斜眼看着他们。
黑芸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拿起梳子帮他梳理长发。过了很久,似乎才发现小蜂还站在那里,“有什么事?没事就别乱跑了。”
小蜂怨气不小,但吴逸毕竟是尊使,她不能当他的面对老板没大没小。她恭敬地说:“老板,我已经派人暗中在我们的地盘上调查,发现几个被高原收买的女人。”她叹了口气。她只能查出这么几个人,恐怕高原的势力是她手中名册上的十倍。
黑芸依然轻柔地梳理着吴逸的头发,正眼也没瞧那名册,道:“烧了它。”
小蜂高声叫道:“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查到那些叛徒!”
“烧了他!”
吴逸感觉头皮一麻,头发被她扯得发痛。
“可是……”小蜂还是无法理解她的老板。
黑芸突然出手,狠狠地敲了小蜂两个栗子:“你想害死我吗!我被你害死算了!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小蜂被突如其来地风暴吓傻了,抱着头,跪在地上,泪如泉涌。
吴逸悠然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梳子,看着面前的好戏。轻描淡写地说:“好了,小蜂本意也是为你好。”
黑芸看着小蜂额头上肿起的大包,心疼起来,放声大哭,咧着嘴巴哭,哭得毫无美感可言。她把自己抛到床上,啜泣个不停。
吴逸没有去安慰她。他知道等她哭累了,她自然还会笑得比任何女人娇媚的。
“小蜂。”吴逸把跪在地上的小蜂拉起来,把她带到屋外。“你家老板这些年来,都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心情好点了,我再给她说。你先把名册给我,到时候等她缓过气来了,我再交给她。”
小蜂哭得梨花带雨,抽抽搭搭地说:“现在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在不断地改变的。”吴逸说。
小蜂带着泪花,看了他一眼,他也变了很多。他的目光不再温柔,空洞让人琢磨不透,反复无常的心情。他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清楚。是权力,还是占有一切的欲望?
她把名册交给吴逸,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黑芸,走了。
吴逸打开名册,上面有几个女子的名字,虽然人数不多,但小蜂把那几个人的来历调查得十分清楚。在对付高原的事情上,小蜂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她的坚持一点用也没有。悲剧就是在坚持中诞生的,所以黑芸认命了。
吴逸催促黑芸快起来:“我要去高原老家了,你打算这么哭下去,还是送我一程?”
“你让我哭死在这里算了!”黑芸负气说,但她立马又觉得这样不值得,“你快拿镜子给我,我哭得眼睛肿起来就不好看了!”
女人毕竟还是女人。吴逸歪歪嘴,说:“这个房间没有镜子。”
“难道你的整个风聆小驻没有镜子吗?去其它房间拿一面给我啊!”黑芸叫道:“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要气死我啊!”
“抱歉。”吴逸淡淡地说,“整个风聆小驻都没有镜子。”
黑芸从床上跳起来:“你开什么玩笑!难道那么多间房子连一面镜子也没有!你是不是人啊!怎么会连一面镜子也没有。”
吴逸讨厌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翻来覆去说同一句话,他不耐烦地说:“因为我讨厌镜子!”他摸着自己的脸,“镜子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他是一个死人!”
请不要把我和那个无用的死人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