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西塞山前》中原一根葱

18、十八，怀疑

　　离开西塞山的羽翼和黄铣向上官夫妇摇手，出谷的道路狭窄复杂。
　　“希望下次来，我还能记得去西塞山的路。”羽翼对自己说道。
　　“羽翼，你——”黄铣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简单，却让他很吃惊，“父母是谁？”
　　“我是孤儿。”羽翼不自然地回答，他为什么问我这种事情。
　　“你从来没说过你的身世。”黄铣的语气有点不同寻常的冷。羽翼有点紧张，上官夫妇对他说了什么？
　　“我是孤儿，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我是姑姑养大的，姑姑对我很严格。”羽翼声音发抖，显然他姑姑对他极为严格，他一想到就颤抖起来，“后来遇到了师父，他对我很好，还教了我点武功。”
　　“你姑姑是谁？”
　　“我不知道，我就叫她姑姑。”
　　“你师父是谁？”
　　“他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羽翼突然觉得委屈，他原来一直没有相信过我！自从去杭州城那晚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过我！原来如此。
　　“你不想说就算了。”黄铣的声音变得很陌生，淡淡地说。
　　这一路上，两人倔强地装作哑巴聋子，谁也不愿意先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羽翼一直期待黄铣能放下架子，问他来历。羽翼并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但是直至扬州城遥遥向望，他失望地发现原来黄铣的面子和情绪才是他放在第一位的。
　　“黄铣，你看！”羽翼使劲捶他的背，大叫，“蓝宅那边好象有很多人！为什么有白色的帷幔？”
　　“出事了！”黄铣心里一紧，对着马屁股狠狠地一鞭，放马向蓝宅驶去。羽翼一个没抓牢，从他背后摔了出去。他只觉“轰”得一声，头撞在地面上，四脚朝天。
　　“笨啊！”黄铣飞身下马，一把抬起他摔得迷迷糊糊的头。
　　“你讨厌我也用不着这么整我吧。呜……”羽翼揉着头，肿起一个大包。
　　黄铣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眼泪在打转，生气地大声对他吼：“我哪说过讨厌二字！都是你自己想的吧！”
　　“明明是你不对，你吼什么吼！”羽翼也火了。
　　两人怒目相对。良久。
　　羽翼突然破涕放弃，道：“我们再这样下去要变成斗鸡眼了。”
　　“谁要和你斗啊，懒得理你。”黄铣牵过马，把羽翼拎到马上，然后骑在他身后，用讥笑的语气说：“别说你还会往前摔啊。——你！想死啊！”他突然惊天动地地大叫，惊动方圆百里居民。
　　不留意间，竟然被心头有气的羽翼扯下两根胡子。幸好，黄铣年纪不大，胡子非常稀少。否则，羽翼这狠毒的手下去，非扯起一大把不可。但虽然如此，黄铣还是痛得想捏死他。
　　羽翼却一本正经地说：“封天会的黄掌门应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吧。难道会在自己干爹有难的情况下还计较两根胡子吗？”
　　“哈哈……”黄铣咬牙切齿仰天长笑，一骑绝尘而去。空气中飘荡的声音让羽翼寒毛直竖。“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的！”
　　离中秋才过了两天，扬州城还弥漫着烟火的味道，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呢？那白色的帷幔是给谁的？有谁死了？黄铣一看到蓝宅院子中一口棕木棺材，心里一紧。他看到了蓝乐风，皇甫翌，小雪，敏敏所有的人都在，他松了口气。
　　蓝乐风身边有一个紫衣男人。比起蓝乐风的潇洒飘逸，他更有一种高贵雅致的气派。他身披紫色的貂裘，身躯修长，比黄铣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他手提寒气逼人的紫龙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夺目的紫水晶，更添尊贵。他脸上的每一道弧线恰当完美地交织在一起，轮廓清晰，更添男性的魅力。
　　易紫钦本是瞬家王朝的后裔，十五年前王朝在荒淫无道的易少君手下覆灭，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都被诛杀。易紫钦早已料定瞬家王朝的气数，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开自己的国家，在中原各地游历。他出手阔绰，为人豪爽，深得人心。紫龙堡就是在那时建立起来的。
　　这十几年来，四方之城城主在江湖上十分低调。这一次的汤佩青事件已经惊动了整个中原。议论和谣言像洪水令人恐慌，但又让初生牛犊的年轻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在风雨欲来的纷争中大展拳脚。
　　易紫钦鹤立鸡群，让羽翼不自然地又自卑起来。其实他的这种感受连皇甫翌也有，每个人看到他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起来。天下竟然有这么高贵帅气的男子。
　　黄铣主动上前一步，向他抱拳，朗声道：“阁下可是紫龙堡的堡主？”
　　那人虽然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很亲近别人，一点也不摆架子。笑着说：“在下正是易紫钦。你是封天会的掌门吧。”
　　“真的是易前辈！”黄铣景仰万分，说：“晚辈小时候就听说过前辈的风采，一直无缘相见。堡主很少踏足江湖，这次来扬州想必是为了汤前辈的事情吧。有眉目了没有？”
　　易紫钦皱起修长的剑眉，道：“除了汤贤弟，辛大哥也在上个月惨遭不测。我一听说辛大哥出事了，就去蜀山。路上碰到了皇甫少侠，才知道汤贤弟也遇难了。”说完，沉默不语。
　　皇甫翌见他没话说了，才开口道：“我们当即快马去蜀山，料理了一下汤前辈的身后事，才赶回来。”
　　黄铣一愣，原来辛褐行也是同样的遭遇。那口棺材里的就是辛前辈了。难道那个杀手是冲着四方之城城主来的。这么看来很有可能。
　　“黄铣。”羽翼扯扯他身后的衣服。黄铣很不情愿的被他带到角落。
　　羽翼的脸很白，像生病了一般，“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人说的汤贤弟和辛大哥是谁啊？”
　　黄铣没有发觉他的神情很不自然，说：“你要不去屋里呆一会？这些你又不会明白。”
　　“你说啊！”羽翼急切地问。
　　“汤佩青和辛褐行啊，那么有名的人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在江湖上混的？还说自己是江湖百晓生。”黄铣道。
　　“是吗。”羽翼点点头，“明白了。我回房休息一下。”黄铣就由他去了。
　　远处，易紫钦看着走向屋子心事重重的羽翼，他背后的剑是那么熟悉。他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好象看到了一个迷题的答案，喃喃自语：“那孩子的剑是——”
　　“你猜想的不错。”蓝乐风斩钉截铁的说，“但他绝对不会是那个人。”
　　“你很了解他？”易紫钦问。
　　“他只是一个孩子。”蓝乐风看着羽翼，脸上淡淡的笑，“我相信他。”
　　“那好，我相信你。”易紫钦拍拍他的肩。两人相顾微微一笑。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相信你，还相信谁？
　　中秋过后，天凉起来了，月光很憔悴，但群星明媚。
　　蓝宅还是很安静。蓝乐风虽然是扬州八大楼的楼主，但本性却不喜欢嘈杂，所以蓝宅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外，十分清净。
　　辛褐行的尸体已经葬在城外，但整个园子还是弥漫着死人阴森森的冷气。竹影晃动，影子重重。远处是谁家的女子在吟唱，歌声凄美。
　　黄铣独自逛出了园子。繁华的扬州城不眠。他的回忆分明地像天上的星辰。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子，对他淡淡地说话，柔弱地看着他。柳絮——黄铣狠狠一拳打在墙上，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想到“背叛”两个字时，眼中一晃而过竟不是杨絮，却是羽翼。不祥的预兆。我究竟为什么会把一个见面才一天的人当成朋友？他既没有智慧，也没有家庭的背景，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但是我就是那么相信他……黄铣开始怀疑起来。离开西塞山后，羽翼对他的疑问反应很大。他想到了在杭州城，羽翼身上阴芙蓉的毒，他难道和五毒教的人有什么关系？或者和九仙宫的人有什么关系？他难道一直在掩饰自己的武功？
　　一阵脚步声悉悉梭梭地从竹林那头传来，这么晚了，还会有谁？黄铣往墙后一隐，月光昏暗，恰好把他的身子挡在阴影后。那人慌张地跑着，近了，是敏敏。她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园子没人，就疾步进了她的屋子。她进了屋子，小心安静地插上门，没有点灯，屋里一片漆黑。
　　黄铣探出身子，正想敲她的门，问问发生什么事了。突然，他改变了主意。脸上出现一丝复杂的表情，向敏敏方才跑来的方向潜身而去。
　　朝东方向是一片无人居住的树林。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敏敏做事也瞒起他来，黄铣心里很不舒服。
　　出乎他的预料，他看到了呆立在空地上苍白的羽翼。黄铣轻轻地走过去，看到羽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压抑着心中的幸灾乐祸。能有这么迟钝的背叛者吗？有人站在他身后也没察觉。有那么安闲的谋划者吗？还有闲心约女人表诉钟情。
　　“喂！”黄铣恶作剧在羽翼身后大喊。
　　羽翼果然被他吓了一跳。没看清楚是谁，就“哇——”叫出来。
　　“终于被我抓住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黄铣明知顾问。
　　“没什么啊！”羽翼撒谎道。
　　“别以为你在这里约敏敏我不知道，怎么样，失败了吧！”黄铣搭着他的肩，笑道，“别难过，以后我来帮你找个漂亮娘子。”
　　“什么和什么啊。我喜不喜欢敏敏关你鸟事！”羽翼气乎乎的说，试探着问他，“你刚才看到敏敏了？她怎么样？”
　　“明显被你吓怕了啦。你小子也太沉不住气了。”黄铣责怪他说。
　　羽翼不理黄铣，回身就走。黄铣嘻嘻哈哈地取笑他。一路上，羽翼捂着耳朵，才不要被他恶劣的嘲笑影响心情呢。
　　那一夜，羽翼睡得很不好。他安静地躺着，生怕吵到黄铣。黄铣仰面躺着，呼吸声很沉。月光从窗外泻进来，朦胧中，他英俊的轮廓，和一种玩世不恭的性格融合起来，别具一格的魅力。
　　羽翼轻轻地靠近他，却不敢碰到他。他怕黄铣会醒过来，说：滚远点行不？你小子挤死我了。
　　羽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留连一个人，希望一直待在他身边。他真的把黄铣当作自己的朋友了，还是兄弟？无数个夜晚他想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当然，黄铣永远不会知道的。
　　黄铣总有一天会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建立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然后会有一个孩子传宗接代。而朋友之间所谓的情义不过是一种环境罢了。羽翼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昏昏沉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