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升》爇之

12、陌生的环境

　　爷爷奶奶的家好长好长啊，感觉每年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推开很老的木门，木门像得了关节病一样吱嘎吱嘎，木门上的春联啊，也老了，底下都卷了起来。我趴在矮个子奶奶的肩头，闻到一股馒头的味道，还有一股咸咸的汗味，她的头发短短的，但是洗得很干净，哎，她的大围裙把她包得圆鼓鼓的，像气球一样充满了气......我应该困了，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两个影子，但，刚进院落，院落里铺满了青砖红砖，院子的东边有棵很大的树，树上结满了青梨子，西边，也有棵很大的树，但是没有果实，哦，那棵树下，有个石磨盘，石磨盘的旁边，还有一只很肥很肥的羊......这只羊是要杀了吃肉吗？哦，梨子树下，还有条细细的晾衣服的线，上面还晾着又旧又破布满大补丁的深蓝浅蓝的衣服——爷爷家很穷吗......
　　进了第一个屋子，有个大家伙，是拖拉机的头，但是它的屁股底下还带着许多卷毛一样的耙齿，干泥巴裹着，但齿尖亮白亮白的，好危险啊，爸爸跟我讲过，这个东西可以把硬化的田地削开翻松，像妈妈的和面机器一样，松好土，施上肥，然后种粮食......
　　还未出第一个屋子的门，我便眼前一黑，我的大脑休息了，眼睛也休息了，奇怪了，我的耳朵还工作着——
　　“瞧这孩累的！哎哟！你说指望这些小孩带好孩子都是假扯！——哎呀乖乖，爷爷接下，你奶奶给你铺床，给你开风扇吹吹——乖乖，兰英，这孩子就是个肉疙瘩啊嘿嘿~”
　　“哎呀你就小点声！嘿嘿哈哈再给他弄醒了！”
　　“管管——换个软枕头，她妈以前买的——”我感觉自己被放在床上，凉席的清爽传遍我的后背和四肢，一种安心的感觉，“扯个枕巾遮遮肚子——”
　　“就来了就来了，早就预备好了，洗好晒好，晒几个好天了——”
　　“兰英你看要开风扇吧？”我感觉我的肚子盖上了毯子一样的东西，更舒服了，爷爷又小声跟奶奶说话，哦，我几乎能听到我的小呼噜声哎~
　　“不中开，风扇一直扇万一吹坏肚子呢，——你有事没？没事你拿蒲扇看他冒汗珠给他扇扇，我们这边凉快，不像他们城里楼房，夏天晒得焦嘣干捂死人！”
　　“我有什么事，我看着吧！蚊帐掖掖好——兰英你瞧见没，你看我大孙子腿上胳膊上，都是臭嘴蚊子咬的，我要是没说错，肯定她姑带出去玩没注意！”
　　“哎呀，我不跟你啰嗦，我锅里还蒸馒头呢！你看好不叫他抓，坐着没事弄点花露水给他涂涂，反正在我们这肯定不会让他给蚊子咬的！”
　　“管管，你弄馒头去吧。”
　　“哎呀，可是稀奇人，往天早晚各一场看牌，不到饭点不回来的人，现在赖家里了~”
　　“那能一样嘛~”
　　......
　　睡觉，睡不一样的觉。我的梦很甜很甜，无非是把白天的车程又走了一遍。我没有梦到爸爸妈妈，走完白天的路我就开始了真正的讲不出理由的困，我感觉，我因做一些事情耗掉的精力都在睡梦里一一回到我的身边，我就像小海绵一样，吸了水，又慢慢地鼓了起来。
　　我应该被好心的小矮人偷偷运到了魔法森林，我一定睡在神奇苔藓的吊床上，盖着白天鹅自愿为我做的天鹅绒被子，白天有太阳或者下雨，哪怕是刮风，都没关系，我的森林小屋被森林仙子施了魔法，叫“乖乖走开”魔法，凶猛的野兽，但凡没有一颗好心想靠近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乖乖走开”魔法，可以很厉害地保护我，我的小矮人朋友们，快乐地玩我的小火车，屋子的桌子上都装满吃的，森林里的新鲜野草莓，猴子最爱的香蕉，红红的野苹果，还有精灵做的面包，淋着美味的野玫瑰花蜂蜜......哦，还有新鲜美味的烤肉呢，跟爸爸妈妈带我去吃的烤肉一样，一片片的，很香很香啊，再蘸上秘制酱料，哪怕让我上二十年的幼儿园我都能受得了啊！
　　苔藓的床很舒服很舒服，不管我怎么翻身，窗外的风都轻轻地吹来，这风像是了解你心事一般，你想透口气，它就送来一阵风到你的鼻子下，穿过你的喉咙，到肚子里，吸下一阵风像吃了一个百花盛开的春天一样美味！
　　“喔—喔—喔————”哈，森林里还有大公鸡打鸣呢，可早起在森林里能干什么呢，不如继续睡懒觉，等阳光扒开树叶照到我的大屁屁，它拍我一下，嘻嘻，我要送他一个大礼——香香臭臭的屁屁！爸爸说，我的臭屁可以当武器去消灭敌人，哦~我不能对太阳那样，若是我把他臭得躲起来，那就只能是阴天了，这我一点也不喜欢。
　　“喔—喔—喔————”大公鸡又喊，好像绕着我转呢！
　　“喔—喔—喔————喔—喔—喔————”又来！
　　“喔—喔—喔————咩咩咩~咩咩咩~”动物要开会吗？“啾啾啾啾~嘎嘎——嘎嘎——”各种声音挤进我的耳朵，好烦，好烦，它们不困吗？
　　“妈妈？——”我迷糊地坐起来，白纱布的蚊帐，细细的草席，已经掉漆的深绿色门框——这是爷爷家！
　　“溭溭醒啦？”是奶奶哦，她手里端着一个奇怪的发白塑料盆，见到我，奶奶赶紧把盆放到门外，然后在门内洗手架盆里洗了两下手在围裙上正反荡了两下，就赶紧掀开蚊帐，抱着我，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做着最美的梦，醒来以为妈妈在，结果，我确实来到了很远很远的爷爷奶奶家，在这里，随便我喊多大的声音妈妈爸爸都是听不到的，我突然觉得我与爸爸妈妈之间粘着的能量被这么远这么远的路给拉细了，最后，肯定也拉断了，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爸爸妈妈了......“来，穿上鞋子，哎呀，溭溭昨晚就没吃饭，肚子饿不饿啊？你知道奶奶昨天做的馒头多好啊，又大又白，像吹气球一样在锅里长，等下奶奶给溭溭蒸着吃！”
　　“我大孙子醒啦？乖乖！一觉到太影老高！哎呀，你看，睡醒起来跟他爸小时候一样一样——来，爷爷抱抱？”哦，我的爷爷，穿着白色的衬衫灰白的裤子，然后还有跟爸爸一样的老北京布鞋；
　　“老魏你给溭溭兑点水冲把澡，昨晚也没来及洗，我去热饭，衣服我看她妈都放到那个包里了，一套一套的，你拿着给溭溭换着穿，冲好澡盆里水别掀，把衣服泡着，我热好饭就洗，小孩衣服不脏，打香肥皂搓搓就行！”奶奶拿出我的换洗衣服，放到爷爷手里，爷爷乐呵呵的，什么也没说，右嘎吱窝里夹着衣服，右手牵着我，左手顺手拿着洗手架上的白色脸盆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
　　呀，院子里都是水泥地，很干净，一个晾衣绳在左边，一边系在屋檐下，一边缠在水井旁的大银杏树上！多高的银杏树啊，爸爸说，老家院子里的银杏树是爷爷小时候栽的，是院子里最好看的景，夏天，它能遮去很多太阳，院子里就凉爽了，而且，绿色像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是他写作业累了最爱看的东西，秋天，银杏叶落果落叶，满地都是金黄的，奶奶爷爷天天要扫银杏叶，他的爷爷也会把落果收集起来烂掉果肉后去集市上卖白果......
　　果真，很漂亮的树！像一把又粗又大的伞，又像一个站得很稳的人，它比爷爷家所有的房子都高，高高地伸到天上了，我爷爷奶奶真幸福啊，家里还有银杏树，我们家就没有，我妈妈养了很多花，但每盆花都是开完花就死掉，这个没办法，妈妈哪怕栽了葱都活不了，爸爸说，世上就没有我妈妈这样的园丁~
　　“溭溭，爷爷家好吗？你看我这大院子~”
　　“嗯——”
　　“哎呀小乖，这也是溭溭家，将来都是你的~”
　　“连这棵树吗？”我指着树，我完全清醒了，这棵树我很喜欢，我很想带给妈妈，但，妈妈一定栽不好，可我好喜欢......
　　“嗯，包括这房子，一砖一瓦都是你的！你可别忘记你有个老家啊！”
　　“嗯。”我很认真地点头。爷爷很开心，从井旁的水缸舀出水，洗干净盆，他把换洗衣服放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哦，妈妈还给我带了洗发膏和沐浴露，爷爷洗了几遍盆子，但我已经忍不住了——
　　“爷爷，不好啦，我要嘘嘘啦，还要拉臭臭了！”我不由自主捏着我的裤子，然后四处找卫生间的标志，但，没有！我快憋不住了，要爆炸了！
　　“哎哟哎哟，爷爷把这事给忘了，——你等下，我给你找个好东西啊——兰英！大痰盂你收哪里了？”
　　“就在溭溭床底！”
　　“我就来啊溭溭！”爷爷没说谎，他应该是闪电侠了，很快就来了，他拿了个很奇怪的红色的大桶，往地上一放，拉着我然后给我脱裤子，我惊得死死拽住裤腰——
　　“爷爷，我要蹲马桶！”
　　“这个就管！乡下哪里有城里的马桶！”
　　“我要去屋子里——”
　　“不碍事，你看看你爷爷家，除了天上是露光的，旁四边谁看得到！赶紧的，没事，你爸小时候都是这样上厕所的！”
　　“我要拉臭臭啊！”
　　“拉臭就拉臭啊！你蹲上试试，保管舒服！”
　　“你给我看着啊爷爷，天上会有飞机的——”我实在忍不住了，爷爷脱下我的裤子，我直接上了厕所，就是爷爷在旁边我挺不好意思的，便很难为情地朝他笑了笑，我不知道，等下这些要怎么处理，这是一个很难很难的题目。
　　“舒服吧！你爷爷又不嫌弃你臭，哪个小孩不是这样长大的，等溭溭腾空肚子，吃一个整整的大馒头！呵呵呵！”
　　“妈妈说拉臭臭时不能说吃的，吃饭的时候不能说拉臭臭的事。”
　　“嗯，你妈说得对，你要听，你爸你妈是有学问的人，呸呸，爷爷以后注意！——哎呀，今天给溭溭兑个一大盆的水，多倒点热水，夏天热水洗澡才舒服呢~”
　　“我妈也这么说，但是爸爸每次都记不住，爸爸都是给我用凉水洗澡澡，妈妈就会很生气骂他，嘿嘿~”我跟爷爷聊了起来，我觉得爷爷很好很好的！
　　“我就是没看到，我要是看到啊，我非得揍你爸一顿！不听话~”
　　“嘿嘿~~”我与爷爷都笑了起来。我抱着衬衫，低头便看到我的大白腿，我又不好意思地拉下衬衫，放了最后一个小小的屁，我确定我的肚子空空的可舒服了，而且我的心情也美美的，但——
　　“拉好了？来，爷爷给你擦屁股——”
　　“不要！我们幼儿园老师教了如何如厕，我早就会了！爷爷，你把纸拿来，——你看，大号两张纸，对折——然后右手拿着擦屁屁——提裤子！”提裤子那一刻，我几乎是憋着气跳了开去，我不敢看自己的粑粑，也不晓得如何处理它——
　　“管！”爷爷很不怕臭地提着粑粑桶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也没有臭味了，他在前面已经洗干净了，还有洁厕灵的味道，然后又送回屋内。
　　“爷爷，我自己可以洗澡。”
　　“爷爷给你搓搓，后背你洗不到的。”
　　“我不要。”
　　“你要听话，老家可没有淋蓬头。”
　　“你会洗吗？”我很怕爷爷跟爸爸一样，把我提到盆里坐着，然后用毛巾沾水给我洗头洗脸，而且，我刚刚才拉过粑粑......
　　“我都洗了多少年了！”爷爷迫不及待地拉过我，几下子把我扒个精光，我捂着屁屁，爷爷让我蹲在盆边，先给我洗脸，然后让我低着头给我洗头，他确实很会洗，最后，他让我站着，用毛巾吸了满满的温水挤到我身上，沐浴液的泡泡在脚下流淌着，沿着一个凹槽流出这个院子；
　　“龟孙子，舒服吗？！”爷爷给我擦头擦脸擦屁屁擦脚，我痒得哈哈笑，“哎呀，这脚趾甲长长了，吃过饭爷爷给你剪好吧？”我点点头，我觉得我可以完全信任他，他可是我的亲爷爷！
　　穿衣服时他想给我穿衣服，但我没同意，幼儿园老师都教了那么久，而且夏天的衣服是最好穿的，我可是穿衣服能手，速度排到十九名的，我把自己穿衣服速度表演给爷爷看，爷爷乐哈哈的，给我拽拽，正好衣服和裤腰。他很听奶奶的话，乖乖地在盆里泡着我的脏衣服，最后，他拿着毛巾把我的皮凉鞋也擦干净了，我穿好袜子便穿进鞋子里，我开始在院子里跟着爷爷跑来跑去！
　　爷爷可真干净啊，他打了一小盆水井的水，把刚刚洗澡的泡沫冲干净，还用细细的竹扫帚清理了流水的凹槽，很快，那里便干了，也更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