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很可疑，跟我走一趟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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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遥，何日去？久住常安，却难安。
苏暮遮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宣纸，侧影斜斜映在纸窗，一动未动，直到房门被叩响。
他不慌不忙拾起那薄纸叠了又叠，纳入袖中，才起身开门。
门外，只见荷衣婢女垂首行礼：“苏琴师，皇上有请。”
苏暮遮颔首，端着温谦有礼的模样，应声：“劳烦了。”遂同婢女而去。
入宫已有一年，凡是乐伶鼓琴鼓瑟，都是宫中已备乐器，不允许乐伶携带他物。
这归功于那昏庸的新帝——践祚几日，便有乐伶琴瑟藏锋，意欲行刺。
如今行策，便是防图谋不轨之人暗中手脚。
然而，新帝贪、淫、惰、乐岂有不沾？登基二载便人人唾之，不过是依仗了文有御史大夫许以深，武有大将军青长云，才安坐在龙椅之上。
鼓乐不随琴就是许以深的策略，不过苏暮遮以为，负隅顽抗罢了。
此次高宴据说是为长公主接风洗尘。
听闻四年前先皇尚在人世，那长公主心性顽劣，数次顶撞先皇，先皇一怒之下寻了个由头，将人遣去梵音寺悟禅，四年不得归。
今已期满，该归了。
接风宴上，皇令一下，歌舞升平。
素手抚过琴弦，闲闲拨动，轻扬明快之音跃然指上，合入靡靡之音，久绕琼殿雕甍而不散。
苏暮遮垂眸神色认真，素衣傍身，只见玉面清姿，宛若谪仙，惹人侧目。
敔声止了悠悠羽调，苏暮遮起身时才暗暗扫了一眼周遭——御史大夫许以深，太尉青长肆，丞相赵覃，诸此之类的高官达人皆在场。
庸帝早已喝得兴起，但见他身侧有华衣女子抬手阻拦他伸去端酒的手。
苏暮遮霎时间想到了两句诗——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是常有的美人之姿，而眉目间英气难掩，目带不羁，又添了几分不同寻常。
女子相貌与皇上有几分相似，又侍坐一侧，不是妃嫔，便是苏暮遮从未见过的长公主了。
苏暮遮并不多做停留，理了理宽袖，随众伶退出殿外，又见新伶入殿。
罗渰岚抬手拦着罗淡榷，正欲开口劝阻，余光瞥见了那个面生的琴师。
于众人中尤为脱俗的素衣琴师拢着衣袖，惹得她侧目挑眉，开口转而去问：“罗淡榷，那是新来的琴师？”
众乐伶唯有一个琴师，她这话问得显而易见了。
“哦，不算新来的了，进宫有一年了。”罗淡榷吃酒不得，便只好转向一旁晶莹饱满的葡萄，捻了一颗放入口中，悠悠作答。
“阿姐悟禅四年，当然不知道四年里进来的新人，阿姐可是想要……”他口中含着葡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末了意味深长地只道半句。
罗渰岚摆摆手，偏头瞧着素衣琴师离去的孤拔身影，刹那间与记忆中一个雪甲红缨的身影重叠、又分散。
细看其实相差甚远。
那位琴师虽着宽袍，却显得瘦削单薄，而记忆中的少年将军有策马意气，那琴师……一看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人。
只是那孤拔身影却有一种相似之感。
不过，引她侧目的并非那人清冷出尘、鹤立鸡群的身姿，而是他看似寻常的理袖动作。
她眼睛极好，又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战火中练就的敏锐力，注意到那琴师的动作有一瞬间不自然，像是在把什么往袖里推了一下。
回宫便听得一些四年来的风云，罗渰岚并不会轻易放过一切不自然。
罗渰岚甫一起身，罗淡榷立即伸手去够酒樽，才抬头问：“阿姐做什么？”
罗渰岚没管他手上的酒了，回道：“好久不回宫了，我出去透透风。”
罗淡榷大概是想到无人管束他饮酒作乐了，欣然应允：“嗯，阿姐去吧。”
苏暮遮走着，渐渐落在了人群后，望了一眼交谈甚欢的群人，倏地拐入了另一个无人宫道。
然而走了不远，苏暮遮便望见了前方闲庭信步的长公主。
他略作沉思，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神色淡然直迎上去。
待到两人走近，他作揖行礼，语气淡然，全无谄媚攀附之意：“长公主。”
话音落下，苏暮遮就要退至一侧让开道来，一片华贵的袍摆闯入眼帘——不及他反应，还未放下的手便被握住了腕。
苏暮遮定住身形，依旧毕恭毕敬低着头。
罗渰岚开口了：“叫什么名字？”语调染着笑意，散漫不经心。
苏暮遮不动声色，淡然回答：“苏暮遮。”
“苏幕遮……”罗渰岚喃喃重复了一遍，手并未松动。
苏暮遮又补道：“日暮乡关何处是，此暮。”
罗渰岚笑了一声，紧接着道：“好名。”语顿片刻，笑意敛了些，“袖子里藏了什么？”
苏暮遮心中暗叹了一声，直起身与罗渰岚对视。
罗渰岚放下手，下颌微抬，似乎在说，请便。
苏暮遮一手探进另一只衣袖，伸出时修长两指夹了一张叠了又叠的宣纸。
罗渰岚立即夺走，展开一看，只有一小阙词茕茕孑立于广阔宣纸，楷字端正有方。
写得还挺好看。
“故乡遥，何日去……”
罗渰岚念了半句便噤声了，黛眉微蹙似作沉思，大概是不解他为何将这词视为密信一般揣进袖袋，又或是在试图找出其中端倪。
而苏暮遮依旧淡然。
罗渰岚终于抬眼瞧他：“羁旅之愁？”
苏暮遮颔首，复又低下目光，笑道：“惭愧，苏某只是为了防有心人捡去，歪曲误解其中之意，故不敢示人。”
罗渰岚半信半疑：“当真？不写岂不是更省事？”
话说着，她已重新叠好宣纸，自然而然揣入了自己袖中，随后望了望四周寂寥无人的狭窄宫道，又回头盯视苏暮遮，似笑非笑：“此处无人，也不通向伶院，苏琴师来此是想做什么？”
苏暮遮不惧，因着垂眸的缘故，眼中扑朔迷离，缓声回答：“苏某若答，只是想寻个清静处，长公主信吗？”
他从不急于回房——太喧闹了。
每至宴散乐尽之时，那些同他共处一院的人总是比树间鸟雀还聒噪。
他们议论今日又有哪些大人物多瞧了自己一眼，或是哪位人物没有来，应是怎么了，诸此之类的话语。
因此他惯于在外寻个清净的一地。
罗渰岚半信半疑，如锋目光钉在他身上，妄图探出个真假究竟，奈何面前人当真一身闲适淡然，令她找不出丝毫破绽。
就此僵立了半晌，罗渰岚终于拂袖动身，擦身时落下一句：“既然无事，便送我……送本宫回殿。”
苏暮遮无声叹息，转身跟在了罗渰岚身后。
一路无言。
苏暮遮本不是话多的性子，不曾想这位长公主也是寡言之人，又或许是与他无话可说，只是防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寻由头将他支走。
直至霨云殿——长公主住处。
罗渰岚走到殿门，又顿住脚步，回头看苏暮遮仍立在原地，微微挑眉，朱唇微弯，揶揄道：“怎么？要进去坐坐？”
苏暮遮不曾想这位长公主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当真只是让他陪走了一路。
他笑了笑，拱手行礼道：“长公主说笑了，长公主即已回殿，苏某便先告退了。”
罗渰岚倚在门上，懒懒道：“嗯。”
苏暮遮转身便去了。
罗渰岚倚门望着他走远不见，薄唇翕动轻声呢喃：“苏暮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很可疑，跟我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