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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一定好好考,不让你们担心 陆桐深在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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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桐深在昨天早上离开望槐后,曾照扫完地觉得头晕,想进房间里睡一会儿缓缓,睡觉也晕,就又爬起来去客厅的抽屉里找药,药还没倒在手心就洒了一地,曾照以趴在地上的姿势在客厅待了整整一天。
直到刘奶奶打电话打不通,领着人来家里找,喊了半天没人应,让她儿子把门破了进门,才把人事不省的曾照送到望槐市医院去。
陆桐深挂了电话就往宿舍门外跑,下楼梯的时候鞋子脱落滑了一跤,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周易他们追上来的时候陆桐深已经抓起鞋子连滚带爬地往校门口跑,见追不上,周易只好打电话给许昼。
最后是许云川带着许昼到机场跟陆桐深汇合的,他去给陆桐深买饭,让许昼陪着陆桐深。
到了医院后医生就开始检查跟抢救,给曾照注射了溶栓药物,试图打开堵塞的血管,并给予了降压,降脂的药物治疗,但是这一次,曾照脑梗的面积较大,情况不容乐观。
曾照被推到观察病房后,陆桐深跟学校请了假,在曾照病房内拉了一架钢丝床,方便照顾。
许叔叔请的护工帮忙解决曾照的卫生问题,其他的陆桐深都坚持自己来做,并跟许家父子道了谢,又说抱歉,打扰到他们。
许云川心疼他,只叫许昼来换班陆桐深,其他都不用陆桐深操心,他会处理,陆桐深摇头,交待了护工几句,往家里走。
曾照曾经跟他说,如果有一天她出意外,让陆桐深去她的房间,床头放着的箱子里有个小盒子,里面是他的父母留下的东西。
陆桐深把箱子搬到地上,打开,在最底下拿出了那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本存折,跟两个翡翠手镯。
陆桐深把存折打开,翻到最后一行,趴到箱子上,埋头抽噎。
钱比他想象的多。
当时曾照说的时候陆桐深还佯装生气,他对曾照说:“以后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管你了。”
“那你怎么不管我呀?不要我啦?”曾照笑着问他。
陆桐深皱皱鼻子:“反正不准再说了,你要长命百岁的。”
“好呀。”
曾照的语气永远是上扬的,说话的音调像小姑娘似的,她最后悔的就是跟陆桐深说,让他不要惹事,他们没有靠山这种话。
因为在她看到越来越沉默寡言的陆桐深后发现,是她把陆桐深变得压抑,变得唯诺了,此后,她就一直希望陆桐深能够走出去,直到许云川来探望她的那天。
她也觉得自己年纪其实还好,她还能多看陆桐深几年,特别是陆桐深自从去翡俞后愈加有朝气,有生气,还交了朋友,考试成绩也提升,每一次通话跟见面,陆桐深的眉梢都是雀跃的,她记在心里。
可现实就是这么狠心,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上帝把门和窗户,都关上了,根本出不去。
栽到地上的前一秒曾照还在想,我怎么就要不行了呢,桐深连大学都没有读呢,我还要等他带我去翡俞逛逛呢。
她试图站起来,可身体仿佛没有知觉,她拼命仰起上身,却重重倒在了地上。
陆桐深抬起手臂狠擦了一把脸,把需要的行李收拾好,去了银行,到市医院,他让工作人员把许云川的押金原路退回去,自己交上了住院费,又提前垫了一点进去,并留下电话,跟工作人员说费用不够就打电话给自己。
陆桐深把病房里来探病的人都安抚好,让大家先回去,。
他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撑在洗手台上平复了心情,又拿出刚买的盆,兑好温水,端去给曾照擦脸,擦手。
观察病房不是单人间,是公共的三个床,每个床周围都放满了仪器,每张床上的人状态都好似奄奄一息,曾照旁边床的家属刚好在看陆桐深,问他:“你是她孙子啊?”
陆桐深点头,那人笑着说:“很孝顺。”
往后几天,医院针对曾照的病情再次制定治疗方案,但因为脑梗的面积跟程度严重,医生跟陆桐深表示,治疗效果会非常有限。
一开始曾照精神恍惚,活动不得,会忍不住发出哭腔表达难受,会勉强配合进食。
食物是陆桐深去打成沫的流食,他怕营养不均衡,除主食外,陆桐深在得到医生同意后把苹果打成泥,喂给曾照吃。
中途许云川来过几次,最后一次时他跟陆桐深说,生意那边有紧急的事,必须自己到场,他给了陆桐深一张卡,陆桐深没有收,还让许云川把许昼先带回翡俞,这里他自己就行,许昼跟陆桐深争了半天,最后认输,只能先跟许云川回去。
第十三天的时候,顾粤在病房里见到瘦了一圈的陆桐深,跟躺在病床上,目光浑浊,只盯着天花板上某一点的曾照。
“对不起。”顾粤从身后环住他,“我现在才来,对不起。”
顾粤在看见许昼消息的那天,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机场,司机那边却收到另一处的指令,并没有把车开到顾粤要求的方向。
顾庭远来电,说有场交流项目顾粤必须参与学习,事关他接受顾氏的重要流程,顾粤跟顾庭远说明情况,问可不可以先去了翡俞再去交流会,顾庭远深知此行重要性,拒绝了顾粤,表示必须先去Y城,那边已做好准备。
期间他给陆桐深打过电话,一直是关机,发过消息,没有收到回复,只能从许昼那里获取些许信息。
从Y城回来,顾粤直奔机场,在起飞前就联系好接机,出了航站楼就直接钻进车里,往市医院赶去。
被熟悉的气息环绕,陆桐深转过头看他,眼下两片乌青,嘴角起皮,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可以,顾粤的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陆桐深却努力对他笑:“跟奶奶打个招呼吧,她......想回家。”
听到这里,顾粤鼻头一酸,他让自己尽量不要在曾照面前表现出难过,在腿侧掐了自己一把,在病床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手轻放在曾照打着点滴的手腕上:“奶奶,我是顾粤。”
曾照慢慢转头看他,视线不聚焦,从嗓子里很微弱地喊了一声,像是回应。
顾粤垂下头,闭了闭眼睛,转头尽可能自然地问陆桐深:“我们带奶奶什么时候回家?”
陆桐深轻声说:“今天晚上。”
或许是人在最后的时刻思维会很清晰,曾照从昨天晚上起对进食跟治疗表现出强烈抗拒,并含糊不清地零碎说出要回家里去。
刘奶奶跟陆桐深说:“阿曾应该是不行了,想回家睡觉了。”
曾照拒绝治疗,顾粤找了辆能让曾照舒适躺着的车把人送回了家里。
镇上相熟的人来了不少,男人们帮忙做体力活,搭置用具,女人们则负责采买食材跟后续用品,有人忙活在厨房里,有人帮忙在院子里招呼过来家里探望的人。
在为后事做准备。
在回家后两天的一个月圆夜,曾照在陆桐深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穿戴整齐,面容平静,好像只是累了,睡了过去。
陆桐深自从回家里拿了存折,再到医院的十几天,再到回家的这两天,都表现得很镇定,终于,在周围人把他拉开,把曾照抬起来的时候,陆桐深扑了过去。
“奶奶,......奶奶!”陆桐深大声叫着,被人架着往后拉,他伸手想去把曾照叫醒,不久前他们还在一起吃早饭,陆桐深清点酒瓶,曾照在一旁担心他送的东西人家不喜欢。
曾照还说要等陆桐深把他她接到翡俞,要照顾曾照到两百岁,三百岁,怎么陆桐深才刚走,曾照就倒下了呢。
顾粤从身后拦腰抱住陆桐深,把他紧紧箍在怀里,拉到沙发上,手拍在陆桐深背后帮他顺气:“陆桐深,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顾粤知道什么话语都安慰不了陆桐深,他只能把陆桐深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膀上,想让他哭个够,不要憋着自己,“你可以咬我,陆桐深,我知道你痛,你咬我。”
肩头的衣服湿了大片,陆桐深断断续续的抽噎在耳边响起:“顾粤,我没有家人了。”
陆桐深狠狠咬下去的时候,伴着一声被极致压抑的呜咽,顾粤手掌按着陆桐深的头,无力地闭上眼睛。
“顾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天顾粤忘了陆桐深哭了多久,他看着眼前的人进进出出,慌乱地拿起什么东西,递过来递过去,他看见很多白色的布,看到有几个人进了大门,做了一些准备,哀乐紧跟着响起。
后来几天,陆桐深跪在曾照的遗像旁边,向来悼念的人鞠躬,人们总是在放下花后关心陆桐深几句,或是抱抱他,让他节哀顺变。
陆桐深在跟顾粤发泄过后就很配合,配合来帮忙的大人们把曾照的身后事处理的很妥善,顾粤也在期间给需要帮忙的流程搭把手,抬送到的菜,或者是去上香,帮忙抬东西。
最后,陆桐深跟这次管事的刘奶奶的儿子交谈了许久,两人坐下算了很久操持丧事以来很细的账目。
陆桐深把钱从书包里拿出来,数好,态度坚持地递给那位叔叔,叔叔推拒不过,拧着眉偏头到一边不看陆桐深,陆桐深把钱塞到叔叔的衣服内包里。
陆桐深用剩下的钱,把曾照也供到了他父母所在的寺庙里,另给寺庙捐了一笔不少的资金。
“辛苦你了。”陆桐深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朝顾粤牵了牵嘴角,可他嘴巴上起了一个泡,笑的时候疼得要命,他放松了脸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
“我去给你放水。”顾粤牵着他往楼上走,“你先洗个澡,睡一觉。”
陆桐深进了卫生间,顾粤问他:“你自己可以吗?”
陆桐深说嗯,关上门。
花洒的水冲到头上,热气弥漫上来,陆桐深被蒸得眼睛疼,他靠着墙壁,蹲下,把自己抱紧,头埋在臂弯里,发着抖,持续了很长时间,知道顾粤敲门。
“还好么?”顾粤在门外问他。
“陆桐深?我进来可以吗?”顾粤又敲了两下门。
没有得到回应,顾粤打开门走进去,他垂下视线,看到蜷缩在角落的那团身影,顾粤直接朝花洒那里走过去,蹲下身体,把陆桐深的头慢慢抬起来,柔声跟他说:“我扶你站起来,帮你洗一个澡,洗完你需要睡一觉,可以吗?”
陆桐深缓慢地点头,顾粤双手环过陆桐深腋下,把他抱了起来,他让陆桐深靠在怀里,伸手挤了沐浴露帮他搓洗,又挤了洗发露帮陆桐深洗头,然后拎起花洒把泡沫清洗干净,拿浴巾裹好抱放在洗脸台边,帮他吹头发。
吹完又把人报到床上,哄睡着了,顾粤才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做好一切后顾粤坐到床边看着陆桐深,陆桐深呈一个蜷缩的姿势,靠在墙边,眉头皱着,像是梦里也在不开心,顾粤伸手,用大拇指轻轻帮他把眉头舒展开,然后躺到陆桐深背后,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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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桐深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他伸手往枕头摸,又混沌着往书桌那边摸,没有找到手机,他有些烦躁,坐了起来,铃声被掐断,顾粤帮他把手机接通,递到他耳边。
“桐深,醒了吗,今天我们一起吃饭哦。”许昼在电话那边说。
“一起?”陆桐深身体醒了,意识还在睡。
“是的,你的假请到今天,要回来上课了。”许昼提醒他。
陆桐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了看顾粤,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想起来了,昨天是顾粤帮他洗的澡穿的衣服,他今天要回翡俞上学了。
陆桐深应了许昼的话,他在卫生间刷牙,顾粤在房间问他:“要收拾哪些东西?”
陆桐深含着泡沫:“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拿回来。”
他那天接到电话魂不守舍就往校门外跑,只来得及拿手机,身份证都是临时补办的,许云川带他去办的,看样子今天也得补办一次。
顾粤去早市买了粥跟烧饼,问陆桐深吃饱没有,陆桐深说已经饱了,顾粤点点头,说:“跟他们告个别吧,说你先回去上学了,放假回来看他们。”
陆桐深去了寺庙,烧了香,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最后离开前他说:“我一定好好考,有出息,不让你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