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薄荷糖》槐安梦

8、天外飞球（上） 第八章

　　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午后，周临渊照常在教室里自习。窗外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厌烦。
　　楼下的校篮球队正在练习，以前周临渊一向是不参加这些活动的，但周灵冰却很喜欢，而且她还是拉拉队的队长。
　　17班的同学们都下去看篮球队训练了。之前张书简强行把楚翼拉进了篮球队，美名其曰这么高的个子不打篮球就白费了。现在教室里只有周临渊一个人，按道理来说，这是他以往最喜欢的、清净的环境，但是今天就像有什么事情梗在心里一样，他很烦，根本静不下来心。
　　直到周灵冰拎着拉拉队的花球冲进教室，一把把周临渊从座位上拽起来，拽着他边跑边说：“哥，我的亲哥，让你天天不下楼，错过了多少好东西。这次你可得好好去看看！你知道伐，楚翼哥他上场打篮球了！天呐！帅疯了！”
　　周临渊到操场边上的时候还都是蒙的。理智上来说，他不该来这么热闹的场合。情感上来说呢，他又很烦，也并不想来凑这个热闹。但是莫名的好像心就定下来了。
　　周临渊不懂篮球，他不知道什么叫打得好，也不知道什么叫打得不好。但是在他看到楚翼在篮球场上远远地投出那个球并且命中的时候，他觉得南方的太阳也染上了薄荷色。
　　周灵冰知道他不懂这些，就在一旁跟他解释：“三分，那可是三分！哥！”
　　旁边的小迷妹也在那儿土拨鼠尖叫：“天呐，旁边那人跳起来还没有楚翼三分之二高！”
　　一旁听见的人都哄笑，倒也没有什么恶意。
　　周临渊只觉得这天的阳光就像楚翼刚来的那天那样，亮堂堂的晃眼，晃的他心跳都不正常了。
　　他轻轻拍开周灵冰滚烫的手：“好好看你的球赛，非要把我拖下来。”
　　周灵冰也不管他，一个劲儿地在他旁边尖叫喊加油：喊楚翼，喊张书简，喊高三17班，喊整个校篮球队。
　　作为一个冷漠的小男孩，周临渊并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喊，只是把目光放在场上那个最耀眼的那个男孩儿身上。
　　他很好看，但着实算不上那种有亲和力的长相，他长得太有攻击性了，反而让人心生畏惧。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与世界隔绝的气质，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与他相关，又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一样。就比方讲在篮球场上，你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该赢的了，不是他打得怎么样，而是他就是有一种天生赢家的气质。
　　周临渊十八年以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气质，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是一种豪门贵族里走出来的公子哥儿才有的气质。
　　其实他也不知道楚翼的家庭究竟怎么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所以他很好奇他这种气质是哪里来的。尤其是在颜筱竹告诉他楚翼就住在他们家楼上之后，他就更好奇了。
　　但是，就算是好奇他也不敢说。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小心，或者说很胆小的人。
　　虽然楚翼是莫名其妙地被张书简拉进了篮球队的，但说实在的他也不反感这种行为。他打篮球很多年了，从初中起，他就是篮球队的成员，但那时候他不用像现在一样去操心家里的点点滴滴。现在不一样了，比起吴窈窕，他才是家里的那个顶梁柱。而篮球更像是他与过去的唯一一份联系。
　　他眷恋于此，不敢斩断过去。
　　当然不斩断也没什么，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胆小地不敢离开舒适区的借口罢了。
　　张书简拉他进篮球队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欢喜的。不用自己提出来，总觉得就不那么尴尬了。或者说，这样更能说服自己一点：你看，家里都这样了，还打篮球，可是打篮球也不是他自己要求的，他是为了同学们！好像这样，他对自己的负罪感就轻一点。他心里明白，可是不愿承认。
　　他享受在篮球场上的时光，所以在操场边上看见他的小同桌的时候，他罕见地没有在心里提起“娇气”两个字。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想着，他不禁多看了周临渊两眼。这时候一片云刚好把正午最烈的太阳挡住了，露出一种棉花糖一样的温柔，就像他的小同桌一样。
　　在这种心思的推动下，他投那个三分球的时候，难免多了几分炫耀的意思。他是场上个子最高的，不自夸地说，也够帅。他不信他那群小迷妹的眼睛不在他身上，但那不重要，他神使鬼差地想让她的小同桌多看她一眼。虽然他挺烦他的，烦他娇气，烦他懦弱，烦他和他一样小心翼翼。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在烦周临渊，还是在烦他自己。
　　真麻烦，楚翼心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楚翼惯常这样贬低自己，好像这样的话，他的道德感就能舒服一点，好像这样一来，他就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虽然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从他和吴窈窕离开南都的那天开始，一切就都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