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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两清 它的名字叫 ...

  •   聂子青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其实不是很想沾酒气,沧江雨明白,就是嘴上说说,但师尊一直给徒弟倒酒又太过奇怪,沧江雨无奈想把聂子青送回去,对方则怕她跑了不肯走,硬要睡在她院里,沧江雨就一并帮他疗了伤。

      她此生就聂子青一个师尊。

      师父、师尊、老师她分得清。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授业之恩她也能分清。

      不过这三者聂子青都有,自然也就更特别了一点,也不必苦苦追寻什么明白什么了,这样就不错。

      羽真斫再一次被拉入溯洄之中,决绝背着他把压在嗓子里的血咳出来,微微颤抖的喘着气,清贵的殿下此刻像个脏兮兮的废弃物件半跪在地上,却还是游刃有余的说,“不看我笑话了,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该还的……总要……还的,这叫清算,你也不必可怜我,我也觉得……我很恶心,从始至终……当年你心里的痛,我试……过,不是……滋味,身上的,我大可以把……刀与性命给你,你想要的,你且拿去。”他强行压下发抖的手,用剑插入小腹,霎时间血液涌了出来,决绝扑闪着睫毛与唇角,“如何……”

      “你干什么!”羽真斫瞳孔微缩,脑子一片空白,决绝大抵没有心吧,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疼的瞳孔失焦也面不改色,这恐怕是凡人躯吧,羽真斫抓住他发凉的手,发现长剑贯穿腹部,白衣被温热的血浸染一大团,还不带迟疑的抓住,血淋淋抽了出来。

      “啊。”决绝短促的低声喊痛,眼睛控制不住昏黑过去,他只好抱住自己蜷缩在地上,羽真斫把他捞起来静静看着,瞳孔中隐忍不发,颇有下一刻就要崩溃的意思,决绝大脑混混沌沌一边疼得发抖一边牙齿打颤的说,“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我……做不到铁骨铮铮,羽真斫……你对我的过去又有多少了解,就……将我,全盘否定成一个不堪的人,咳咳!”他难以自抑地流起泪,决绝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的,可是受伤的身体让他的脑子停止思考,“因为我小时候被欺负没人给我出头,在我难过的时候没人安慰我,所以我早早学会独当一面,但是很多时候我都好无助,我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痛恨我,我一点也不想听他们恶毒的话语,你是真英雄,我只不过是个声名狼藉臭名远扬的鼠辈,真是……脏了你一颗真心。”决绝的手直接穿过血肉,抚摸着那颗心脏,肉.体凡躯之痛却又是不死之身,疼的铺天盖地但他死不了(神明的死法只有魂飞魄散)。

      “你我两清了。”决绝还以为皮肉的刺痛能概括心里的闷痛呢,才发现这点小伤不过如此,羽真斫现在是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他看不见也听不清,也不想看清不想听见,双目发黑耳鸣时这个世界安静了不少。

      血像浑浊湖边的黏腻烂泥,他好像弄脏了这个人。

      他也配说爱吗?

      他也配被当做月亮吗?

      他也配被当做救赎的神明吗?

      当年与他重归于好,究竟是少年时的执念还是爱呢?

      初见太过美好,所以人们才常想人生若只如初见,羽真斫狠不下心,痛苦比爱多时也不肯离去,恨他、厌他、恶他,却抱着不肯松手。

      哪里是恨、厌、恶?是让悲情包裹的爱。

      在川流不息的时间里,请将有关我的回忆折叠到遗忘。

      今晚下雨了吗?

      长生,你哭什么?

      落入决绝大地的万千雨滴泪,他尝到了世间绝无仅有的苦涩,是谁的泪滴水不漏,是谁的泪海阔天空?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它的名字叫爱,是唯一甘之如饴的痛苦。

      遥远的记忆虚浮在脑海里,冰雪消融,细刀慢磨。

      小寒、雨夜。

      襁褓里婴儿的哭声淹没在大雨磅礴,抱着他的男人粗暴的用手挖开泥土,幸好雨天湿润,他看着婴儿的眼睛心中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既像不甘又像嫉妒,他最后看了眼手中这不足寸两的小东西,闭眼将它放到土中。

      天空作响,白光让夜亮了一瞬,婴儿身上已满是泥土,嘴里被泥土呛的既哭又咳嗽。

      最后一捧黄土盖上了,隔绝了所有声音。

      “娘娘,娘娘!”

      男人的衣服被人扯住,桑疏跪了下来,“不,不,求你了林治,我死,我死,我求你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也不能弄死我的,本宫的孩子。”桑疏一边呜咽一边把婴儿从土里挖出来,看着冰凉的身体放声大哭,在白衣上擦干手便去掏婴儿口中的泥沙。

      “我带疏疏走好不好,离开这是非之地,我可以全当他是我的孩子。”

      “不要。”她发现孩子有了一点生机,立马往屋里跑,却又狼狈的摔倒在泥土里,她用双手护住手中的孩子……林治眼神晦暗,她其实才刚生完孩子。

      林治把孩子丢给赶来的宫娥,自己横抱起桑疏,在她耳边问,“是因为桑大将军才不愿意跟我走吗,那你可知,你保下这个孩子的结局会是如何?”

      “你……不许杀了他,别让石靖非给他起名字,就叫……石蕴玉,我想了好久,石蕴玉而山辉……”

      他动不了再去杀石蕴玉的心思,那是桑疏留下唯一的东西。

      桑弥年死后石靖非无了顾忌,对石蕴玉不闻不问,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林治私底下护着他,可难免不周到。

      幸好这孩子那时不记事,不然也不可能和他那么亲近。

      太愧疚了。

      可怜命运一点也不公平,四岁,正是一个孩子刚刚记事的时候,石靖非讨厌看到石蕴玉这张脸,这个人活着对他有太多影响,不如干脆死了吧,反正也没多少人知道。

      许是石靖非和林治做了这么多年的 ' 好兄弟 ' 心有灵犀一点通吧,呵,杀死石蕴玉的方法都如出一辙,他的命太苦了,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石蕴玉这次没有放声大哭,死又有什么呢?

      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对他来说那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所以在他被救下后出乎预料的没有恐惧,没有难受,他今后不会因为情绪而落泪了,他的喜怒不会露于形色了,从天上落下的雨、被风吹来的雨、地上堆积的雨将他原本的性格与灵魂洗刷干净,为他画皮寡淡清冷薄情……那不是他。

      他本不该这样的。

      那天将雪,他听到 ' 您是最应当避世之人 ' ,难得再次拥有清晰的情绪,他生气,他愤怒,可能……说中了他的柔情吧。

      石蕴玉,石蕴玉,他该是灾星入命还是天煞孤星?

      若非他的出生。

      桑疏、桑弥年至少不会死的。

      PS:故事之外.

      马儿的铁蹄在雨季生锈,一条通往长安的队伍像苔藓,慢慢的生长着。

      战功赫赫的桑将军也会有悲伤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感呢?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今日来参加自己亲女儿的葬礼!!桑弥年呵呵冷笑,他向来坚定的眼睛此刻有些沧桑,陪伴他经历一次次血战的披风此刻如柳絮般孤自飞扬,若他的女儿桑疏真的是临盆死的呢,不是,他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被他一手扶持的陛下害死的。

      石靖非少年时刺杀天子失败入狱便是桑弥年搭上余生名誉命运为太子殿下的滴水之恩奉陪,现如今,只因为他名声赫立,害怕自己像当年害死先帝一样害死他,就要清算他吗?

      石靖非大可以赐他一尺白绫,一杯毒酒,为什么要让他以参加女儿葬礼的名义被当年的太子殿下杀死呢?

      当年的太子殿下可是有这一番好名声,人人称赞,怎么现在这般嘴脸呢?

      桑弥年无话可说,无心去想,原来他当年誓死追随的主上是这样的人吗?

      宫中。

      石靖非早早相迎,他一头墨发如瀑,白袍翻飞,深邃的黑色瞳孔中带着浓烈的悲伤,他轻轻看着桑弥年,“朕的将军,你回来了……你不要太过哀伤。”

      桑弥年内心不禁一阵错愕,是他……想错了吗?但愿如此吧。

      他欲跪,石靖非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小声说,“将军见我从来不必跪的。”桑弥年为之恍惚,仿佛这还是当年那个少年郎,那个依偎自己,敬仰自己的少年,陷在浓郁悲伤之中的桑弥年一时间忽视了载安登基之后狠毒的政治手腕,满眼泪光的看着石靖非。

      石靖非更近一步,甚至抱住了他,“自从朕登基之后,与将军已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般物是人非。”

      看到这场面,任何人都得感慨君臣情深。

      石靖非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继续说道,“将军……呃。”

      陛下的胸膛忽然炸出一道血花,一旁的公公抢先大喊:“来人啊,桑弥年当庭行刺!!护驾!!”

      石靖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桑弥年,好像悲痛万分,好像世间万物都辜负了他。

      桑弥年叹息一声,石靖非的匕首从袖子中落到他自己手上,刺进自己的身躯,为了更加真实甚至没有避开要害,桑弥年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拉走,他的手指轻轻在石靖非指上抚摸着,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靖非,这一辈子很累吧,唉,照顾好自己。”

      ……

      石靖非听闻此言内心难以平复,眼角划过一滴泪水,颤声问道:“将军……何必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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