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争渡》花知舟

2、第二章 林子

　　林子中的叽喳声弱了下去，白宵总是愿意信任这个人的。等到了第二日，他仍旧坐在树上安静的等着，不同的是手中那坛多出来的美酒。也正如他所说，舟渡的的确确来了，背着草筐，嘴唇紧抿，手足无措地在林中乱逛。
　　“公子怎么又入了这桃花坞？”
　　白宵淡淡地开口，脚腕上的铃铛随着风声一晃一响。舟渡看着他，只觉脸颊发烫。
　　“叫我舟，舟渡就好。”
　　“哈哈哈，那舟渡可是来寻白宵的？”
　　白宵懒散地换了个位置斜躺着，眉眼间含着笑，开口打趣到，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从树上跌落。花瓣落下，一时倒分不清究竟是花迷了眼，还是人迷了眼。
　　“白，白宵？”
　　舟渡小心翼翼地喊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只知道昨夜自己的脑海中一直回映着这样一个人，挥之不去，却又彯缈如云，甚至使他一度以为昨天遇见的一切不过是他所做的一个荒唐梦。所以今天，他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寻这片桃林，来寻眼前的白衣仙人。
　　“嗯。”
　　白宵仰头喝了口酒，含糊应了下来。舟渡只见那清澈的酒水顺着冰凉的坛沿再沿着修长洁白的脖颈滴在了白衣上，打出一朵朵水花，可白衣的主人却恍若未觉，等到浓酒下肚，才又开口：
　　“舟渡这般唤我，是有何事？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呢。”
　　“我……我迷路了，劳烦仙人带我下山，可好？”
　　桃林中水雾朦胧遮住了双眼，也遮住了舟渡眼底那抹异色。他不敢再抬头，只能紧张地纠着袖角，可心底那股想将树上这白衣若雪，宛如九重天上的神明般的人给拉下来，让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染上烟火气的欲望却如藤蔓疯长。舟渡不知怎地想起了村中老人常说的“山野精怪，相貌美艳，最擅蛊惑人心。若遇之，则失心。”
　　“舟渡啊，这带路可是要收取报酬的。不如，你陪我喝坛酒？”
　　白宵从树上轻轻跳了下来，舟渡刚闻声抬头，就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手不自觉地向外伸去。
　　“你在做什么？”
　　白宵的话让他手一顿，尴尬地往回缩去，刚刚恍了神，不自觉地就想伸手去触摸那张脸。舟渡自知冒犯，怕白宵以为自己不过是个登徒浪子，急忙摆手解释逍：
　　“我，你，你头上落了朵花。”
　　他的言语带着不安与心虚，但仍鼓足勇气看向白宵，而白宵笑着看着他，似是早已将他看穿，两人就这般对峙着，直到白宵再度开口：
　　“那，便有劳舟公子替我拿下来了。”
　　面前的人儿吐气如兰，舟渡心头一颤，伸手拿下了一朵花，粉红娇嫩的桃花静悄悄地躺在手心里，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要飞走。他不停地将手握紧后又松开，又怕弄坏了，又担心掉了。
　　“会喝酒吗？”白宵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酒坛子，询问道。舟渡思虑一会后点了点头，他从未喝过酒，但看着白宵那双眼，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拿过酒坛，学着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上好的桃花酿顺着喉咙流下，他的口腔里全都充斥着酒香。不同于烈酒的辛辣，这酒喝下只如清泉般甘甜，他没忍住又多喝了几口，连带着嘴角边也沾染了酒香。
　　“好喝吗？”
　　白宵伸手擦掉了他嘴角上的酒，声音轻柔，又带着点蛊惑。到底是酒，喝了那么多后舟渡也开始晕乎乎的，看着白宵修长的手指上还有残酒，便舔了一下，然后偏着头乖巧地说“好喝。”
　　软软的舌头挠得白宵一惊，痒痒的。他好半晌才又重新回过神，眼前人显然是醉了酒，摇摇晃晃的。他哑然失没“小酒鬼，喝醉了啊！”
　　舟渡没听清白宵说了些什么，酒劲太足，他只能看清那张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晃了晃酒坛，并没剩多少了，他献宝似地递了过去，口中还不停嘟嚷着：
　　“我没喝，喝完，给，给你留了，一点的。”
　　可手却没拿稳，酒坛摔到声响，发出清脆的声响，碎了一地。酒水慢慢渗进土中，香味飘散开来，酒香混着花香，醉人也醉神。
　　“酒，酒没了。”舟渡委屈地扁了扁嘴。
　　白宵无奈地看着他，将他一把抱起。
　　“乖，不喝了，走吧，送你回家。”
　　路不是很长，白宵也就没用什么法术，舟渡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草筐早就被遗弃在了山上，可他的手中仍握着那朵小花，微长的睫毛蝴蝶轻轻遮住了狭长明亮的眼睛，睡梦中，舟渡只听见了熟悉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