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月辞谙

1、第 1 章 小鱼一

　　小鱼一直很想去天上抱抱月亮。
　　每次月亮在水面上投下微微漾动的倒影，小鱼总是在期待着，暖黄色的月亮是不是摸上去软软的？是不是舔一口甜甜的？是不是可以捏扁拉圆？
　　但是小鱼不会飞。
　　她只能在每个夜晚浮到水面，听着碎雪似的浪花轻轻拍打礁石，独自呆呆地盯着水面浮动的光影。游到那片光里，就好像沐浴在暖暖的洋流中，舒服得想在水里翻跟头。每每安然沉睡，那抹月光都会飘进梦乡里，轻抚她的眉眼。
　　小鱼不是一条坐以待毙的小鱼，她开始努力学会飞行。她用长长的海藻缀成双翼，结果刚一扇动就把自己裹成了茧子；她用贝壳铺成滑翔翼，结果海风一吹，就散了架。
　　没办法，看来——小鱼只能去向别人借一双翅膀了！
　　可是，海鸥姐姐、信鸽伯伯、倾听阿姨，听了她异想天开的愿望，都直摇头，还数落小鱼不要胡思乱想，鱼怎么能飞呢？
　　小鱼郁闷地在水面发呆，茫然地吐着泡泡。咦，今天的月亮又缺了一块，是被谁吃掉了吗？
　　这时，岸边礁石上停驻了一只猫猫，微小的脚步声让小鱼抬眼望去。
　　那只猫猫毛色雪白，在夜晚的海风中柔顺地飘起，只有一双暖黄色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熠熠的光亮。更神奇的是，他的背后长着一双宽大结实的，米黄色的翅膀！
　　顾不上戒备，激动的小鱼问猫猫：“你好！我是小鱼。你能不能借翅膀给我用一下？我想飞到天上去看月亮！”
　　猫猫居然没有露出嗤笑或不屑的神情，只是将那双温和的眸子投向小鱼比浅滩碧水还澄澈的眼睛，优雅颔首。
　　“谢谢谢谢！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等我回来呀！”有了翅膀的小鱼不太熟练地挥动羽翼，回头向下方的猫猫挥了挥鳍。小小的身躯被大大的翅膀承载着，场面颇有些滑稽。
　　但猫猫没有笑。他有些僵硬地抬起爪子，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
　　小鱼拼命地扇动翅膀向上飞着。一阵冽骨的海风吹过，驱散了笼罩在海面上的暖雾。原本明暗闪烁的星星，随着她离那弯月亮靠得越来越近，都显得黯淡了下去。一片片絮状的云朵也渐渐消失不见。
　　小鱼艰难地哈出一口热气，周身瞬间笼上一层白霜。天上真的好冷啊！她想着，继续用力挥动大翅膀。不过，这翅膀似乎很耐冻的样子，她感叹道。
　　小鱼离那弯月亮更近了，但那暖黄色的光晕却似乎并没有散发温暖，反而不断夺走她身上留存不多的暖意。小鱼只觉得浑身上下跟生了锈一样，动一下都很困难。她执着地睁大眼，继续挥动翅膀。
　　那弯月亮仿佛近在眼前了，小鱼颤抖着伸出一只鳍，想触碰那周遭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这时，她顿住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冻住，不在扇动翅膀的小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受控地直直坠落下去。
　　是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小鱼隐约间想着。
　　…………
　　好软，好暖和……小鱼想着，挣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翻过身，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一片雪白而柔软的皮毛间。她僵硬地抬头，发现自己是被蜷着的猫猫裹在肚皮间。
　　她回头望了望，又四处打量。大翅膀不知所踪！
　　“翅膀，我还没还你……”小鱼开口，发现嗓子也像刚刚解冻般沙哑。
　　“你还了，不过，我现在不需要它了。”猫猫温和地安抚她，语气平淡，又好像暗含波澜。
　　小鱼再挣动了一下，跃入礁石旁的水中。微醺的阳光有些刺目起来，照得小鱼又有些发晕，只觉得眼前的猫猫不像猫猫，那么雪白又温暖，像……不对，那明明是冷得彻骨的。
　　小鱼晃晃脑袋：“谢谢你借我翅膀，猫猫！那么，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
　　“是么？”猫猫的眸子里漾起淡淡的新奇和欢喜，眯起眼的样子格外好看，“好！”他答道。
　　从此，每个夜晚，猫猫陪小鱼一起听虫鸣浪卷，赏泠泠月辉，谈天说地。小鱼好快乐，她好像，得到了比月亮还珍贵的宝物。
　　猫猫没有问过她，还想不想飞上天去看月亮了。她却知道自己的答案，既然尝试过，就也不必太过执拗了。或许，月亮不太喜欢别人靠近它吧。
　　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猫猫是月亮每夜看她孤单，自己割出一块变化而成的。那双翅膀，可以帮猫猫重新回到月亮中去。世间的凡物是不能触碰冰冷孤傲的月亮，但有翅膀的他可以。
　　而现在，正如猫猫所言，那双大翅膀，他不再需要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