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画》书千念

1、小愉 八月末

　　八月末的太阳无比炽热，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
　　季南愉骑着自行车在曲折的小巷中弯弯绕绕地前行。
　　老巷子里路口多，不好走，但季南愉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早就把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岔口都摸清了。
　　住在老巷子里的人大多数都互相熟悉，邻里之间都亲亲热热的。生活气息也很浓，令季南愉非常沉醉。
　　季南愉边骑车边和路上的人打招呼。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妈”
　　“哎，慢点骑，当心安全。”
　　“王伯”
　　“哎，是小愉啊。”
　　“陈姨”
　　陈慧容坐在家门口和几个邻居一块儿聊天，看见季南愉忙向她喊道：“小愉，晚上来陈姨家吃饭。茉茉和阿宁马上就到家了，他们都挺想你的。”
　　季南愉向后挥了挥手：“知道了，陈姨，我去接他们。”
　　拐过转角，季南愉已经没影了。
　　“这孩子。”陈慧容笑了笑。
　　“小愉这孩子，真让人省心，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王伯感慨道：“若荷，你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一个女儿。”
　　许若荷笑了笑，没说话。
　　陈慧容也打趣道：“对呀，若荷，小愉这孩子这么孝顺，又这么听话，跟个小开心果似的，我们可都羡慕死了。”
　　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季南愉，不知谁叹了一下：“只可惜了，这孩子的父亲…”
　　许若荷顿时有些落寞，叹了口气：“都是命啊。”
　　季南愉父亲在她3岁时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许若荷一个人拉扯着季南愉长大。最初几年真的很不容易，季南愉身体又不好，她没少提心吊胆。好在季南愉这孩子懂事的早，很多事都不让许若荷操心。但许若荷一直忙于事业，季南愉一直是外婆带大的，不能陪着季南愉，心里总觉亏欠。
　　众人心知肚明，很快便扯开了话题。
　　另一边，季南愉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车站。
　　季南愉把自行车停在车站门口的大樟树下，人懒洋洋地倚在树边，被太阳照得有些恍惚，下意识地伸手遮了下太阳。太阳光从指缝间流下来，让季南愉有些感慨。
　　真好，树梢间跳动的，是永恒的夏天。
　　“小愉！”陈茉一出车站就看见了倚在树边的季南愉，旋即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过去。季南愉回过神也配合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陈茉。
　　“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呀？”
　　“想，我想死你啦！”
　　“好了，走，陈姨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季南愉拍了拍陈茉的后背，又看向一旁的男生：“回来的路上怎么样？”
　　陈宁微微笑着，有些宠溺地说：“一路上全在伺候这祖宗了。”
　　陈茉从季南愉怀里退出，吐了吐舌头：“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爱你！”说完还向陈宁比了个心。
　　季南愉看着兄妹俩的互动，笑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季南愉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听陈茉讲着在奶奶家的见闻，一路上全是三人笑闹的声音。
　　傍晚的夕阳勾勒出三人的身影，像极了一幅名为青春的画卷。
　　季南愉将自行车停回家，然后就走向隔壁的陈茉家。
　　“妈！我回来了！”陈茉一进门就大喊着，跑进厨房赖在陈慧容的身上。
　　陈慧容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茉：“我做饭呢，别干扰我啊。冰箱里有葡萄，自己洗了吃，还有小愉最喜欢的水蜜桃，也拿去洗了。”
　　一旁帮厨的许若荷看着这母女俩忍俊不禁：“茉茉，阿姨买了荔枝，也在冰箱里，一起拿去洗了吧，你和小愉不是都爱吃吗？”
　　“好，许姨最好了？妈妈也最好了！小愉，有你最喜欢的桃子，快过来！”陈茉一边撒娇一边向厨房外喊。
　　“来了。”季南愉一进陈家就听见了陈茉的叫喊，走进厨房先向许若荷和陈慧容打了招呼，然后就和陈茉一起挤在水槽前洗水果。
　　“对了茉茉，你上次很想要的那本小说我帮你买了…”在陈茉惊喜的目光中，季南愉又笑着说出致命一击“亲签。”
　　“啊啊啊啊啊，小愉我爱你！”季南愉微笑地看着陈茉激动，“就当是你的开学礼物吧。还有一个星期开学，收收心吧。”
　　陈茉也乐呵呵地点头：“嗯嗯嗯，你说什么都对。”
　　很快，两人就被陈慧容以太吵为由赶出了厨房。
　　被赶出去的两人便拉上陈宁一起，躺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天，等着开饭。
　　在饭桌上，两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许若荷坐在季南愉身边，不停地为季南愉夹菜。
　　“好了，妈，我自己想吃什么会夹我，你自己好好吃，不用管我。”季南愉略微无奈地说。
　　许若荷闻言，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那个…小愉啊，就是…妈妈可能又要出差了……”
　　季南愉只愣了一下，又状若自然地回答：“嗯，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明天就走，去半年。”许若荷说完又急忙补充道：“妈妈过年一定回来，咱一块儿过年。”
　　季南愉笑着应答：“没事，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可以的，况且还有外婆和陈姨呢。开学就去学校了。”
　　陈慧容也附和道：“对呀，若荷，你放心，小愉也算我干女儿了。有我这个干妈帮你看着她，你就安心工作吧。你妈那边也放心，我会帮衬她的。”
　　许若荷举起酒杯：“麻烦你了，慧容，我敬你一杯。”
　　饭桌上依旧热闹，夹杂着陈姨的大嗓门和陈茉与陈宁的打闹声，季南愉脸上也依旧带着笑，但周身的气压却低了低。
　　没关系，妈妈在家陪了自己一个暑假已经很难得了。季南愉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点点地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
　　饭局结束，许若荷在陈家和陈慧容聊天，季南愉独自率先回了家。
　　上楼，回到房间，给房门上了锁，也没有开灯，季南愉整个人蜷缩着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默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良久后，楼下传来许若荷回家的声音，脚步声沿着楼梯停留在季南愉房间门口。许若荷轻轻地敲了敲门：“睡了吗？小愉？”季南愉没有出声，许若荷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听到许若荷下楼和关门的声音，季南愉才从放空的状态下抽离。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季南愉开始照例洋洋洒洒地记下了今天，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写完最后一个字，季南愉才轻手轻脚地走向浴室。
　　当季南愉倒在床上时，脑子里想的竟是天天笑着装乖孩子，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