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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球场 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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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不少学生组好队准备在室内打球或者一起度过什么的,林澍漾被周屿凛揽着介绍班里的同学。
前桌的男生正和他邻桌那个叫杨叙梵的男生打羽毛球,两个人边打边吵架,林澍漾没仔细听,但大致是因为杨叙梵天天臭着张脸给江降珵看,惹得江降珵不快。
“切,他俩怎么天天都这个样。”周屿凛语调有些不屑,却又有早已习惯的平淡。
“周屿凛,过来双打。”杨叙梵朝他招手,把自己的球拍抛过来,那是只李宁的黑色球拍,上面缠有白色手胶。
周屿凛接过球拍,伸手拍拍林澍漾的肩头,以示歉意,转头回答杨叙梵:“可以,不过我们家三江口和谁配一组?”
他手上闲不住,边说边转球拍,满脸戏谑在拍脱手砸到脚上时停止,换成夸大疼痛的滑稽表情。
江降珵拉开了瓶红牛显然被杨叙梵的行为气到:“杨叙梵你就仗着我搭档在国际部,你等着,你摇人我也摇。”
眼睛转了一圈,发觉能和他组队打的,这会基本在忙别事,直到眼睛扫过林澍漾,停住,就冲对方眨了两下,林澍漾觉得稀奇回了两眼。
不是?他看我做什么?眼睛进虫子了?
“你能打不能?”江降珵球手腕一甩,球拍转个圈,柄部正对林澍漾递过来。脸上带着汗和运动后的红,体育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落出眼睫下的小片阴影,眼里是硬憋回去的火和怨气。
“我?笑话,我什么时候不能打,来咱俩一组”林澍漾接过他手上的球拍,捡起球,脸上漾出张扬的笑。
“行,别拖后腿就行”抓着校服衣摆,擦起汗,说完就转身回去拿他还剩半杯的红牛。
“谁真拖后腿还不一定呢”林澍漾嘴上说着稍显体面的话,但心里戏像剥开皮的西柚粒一样多且密:我天呐,刚也不知道是谁眨着个大眼睛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人欺负找爸妈告状呢。
“闭嘴吧,你俩怎么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老贪嘴上便宜,谁开球?”杨叙梵调整好状态,转转手上的拍,活动腕部酸胀处。
“幼儿园小朋友?”手里易拉罐瓶子乱响两下,被扔进垃圾袋,江降珵终于舍得脱了校服外套,青筋宛若藤蔓生在冷白的皮肤下,似乎是在汲取养分,带着茧子的手抓上另一只球拍,一脸被恶心极的样子:“你的比喻句挺没水准的。”
临近正午的阳光扎眼,有少部分同学往这边投来目光,闷热粘稠的感觉久散不去。
周屿凛上来和稀泥,“哎呀呀,没必要吵了嘛”接过林澍漾手里的球,退回右场开了球,羽毛球在空中飞起弧度,留下白影,林澍漾原想伸拍,被江降珵抢先一步打回去:
“你少来这套,他每天 24 小时臭着张脸什么都不说,我自己巴拉巴拉说半天他都不一定回一句,换他同桌他就有应必答,我不要面子吗?”说的平常,甚至冷静,但林澍漾好像听到球拍的破空声。
不是?这人怎么抢我球啊?他再气也不能抢我球啊!
周屿凛转头去接球,体育场的白光下,复合软木球头撞在球面,发出嘭的一声,鞋底在木地板上急停摩擦的吱嘎声。震得周屿凛手疼,闷哼一声,触电般用力打回去。
“我去!江降珵!你杀人啊?”硬接下那球,明显感觉手腕略有些麻感,急促的呼吸声打乱心绪。但刚飞走的球,又被林澍漾跳起来打回。
“你不也经常和你那个好搭档黏一起吗?”杨叙梵动作不停嘴也没闲,因发力还带着闷哼,球撞上拍面,声音不断,沾着不满和急迫,消耗双方体力。
旁边那组打混双的同学坐在地上歇着,看他们这组满是火气的较量,不时还说着小话。
汗水从身上抖落,滴在地上折出浅光。
最后一回合,双方均二十分。
连打三个来回,杨叙梵敏锐发觉江降珵他俩在打短球,又打回去一球,转头用眼神示意周屿凛后退自己向前接。
经过几轮,林澍漾明显发现杨叙梵反手较为弱势,转攻反手位。
林澍漾转头和江降珵对上眼,长期经验让这人立即明白林澍漾眼里的意思:他要抢网前。
下一个球飞来时,他没硬接,而是手腕一翻把球吊到杨叙梵的中场,等周屿凛举拍扣杀,林澍漾已经站在了网前,拍面一托,球像片鹅羽,终落进平静的湖面,杨叙梵扑来时球拍脱手,无奈捡起落在地上的球来。
太好了!终于有个懂点的搭档了。
“耶!”林澍漾展展手臂,满脸笑,白灯下,汗湿的碎发贴着额前,睫羽弯弯,像蝶翼闪动,开合间翼上花纹折射出微弱的光。
周屿凛满脸幽怨,拿着杨叙梵的毛巾往脸上胡乱擦着,开口就是抱怨:“我不和你们玩了,两变态,打那么认真做什么?有必要吗?”
江降珵在放包的位置给杨叙梵递了瓶矿泉水:“对不起,我不该乱找事。”
停下运动后身上逐渐降温,气在球飞来晃去间蒸发,在比分叠加间飘走。
杨叙梵接过水,拧着瓶盖道歉:“我也错了,我不该在知道冯瑾珏在国际部没什么朋友的情况下还怪你和他太好。”
还是那副臭脸,但语气软掉不少。
“江降珵,我没拖你后腿”某只叼着飞盘回来的金毛小狗叉腰站在江降珵面前得意洋洋,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晃动不停,剧烈运动后的心跳撞击耳膜。
“嗯,没拖后腿,喝水吗?”冰水凑到林澍漾脸上,看他被冰得抖了下,唇边扯起笑。
“谢谢”林澍漾没介意这人把水抵到自己脸上的恶趣味行为,拿过水拧开喝掉半瓶。
“还打吗?”江降珵给林澍漾递了两张湿巾问起周屿凛,周屿凛直接不要面子了,躺到地板上,当个“大”字:“不打了,不打了,我要睡会。”
校服下的胸腔剧烈起伏,连带呼吸变得急促。
“周屿凛,你这么躺真不嫌尴尬啊”林澍漾走过去,运动鞋尖踢踢周屿凛的肩。
“嗯,死掉了就不会尴尬了。”
墙面阴影下,周屿凛一副摆烂样子,手抓着衣领一抬一垂带起风,胸腔略微起伏,校服外套满是褶还黏了些土:“他俩又好了?”
“什么?和好?他俩早好了,在那卿卿我我呢”林澍漾抬眼看下正帮江降珵暴力擦汗的杨叙梵,沉默地翻个白眼。
周屿凛脸上很红,抱怨体育场空调温度太高,要把他蒸成龙虾似的,“你冒得可不是肉香,是汗臭。”林澍漾回怼,因为真闻见周屿凛身上的味了。
不知道为什么,远处的江降珵给了杨叙梵一脚,又大步走到林澍漾旁边蹲下来,“烦死了,他周六日又提前和人约好了。”
烦闷、疲惫、疑惑在三人间转动。
“他一直这样啊”周屿凛闭着眼睛,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死样。
“也是”江降珵的眼睛眨了眨,收起气,眼盯着地板上某处看了几秒,扣着指甲,真正下定决心后有些期待和不安的问:“不过你说实话,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这话出口,周屿凛默住,不清楚这家伙演哪台戏。
“你?挺好看啊,我觉得是姑娘喜欢的类型”周屿凛嘴上嘟囔着夸人,实际眼皮都没抖一下。
“我也觉得,但是为什么从我上学以来,就没见几个人给我表过白呢?”江降珵有些难以理解,脸半埋在臂弯,露出双眼睛和一点鼻梁。
啊?他说什么话?我觉得他那张脸粗看可以啊,细看一下,细看一下。
林澍漾用右眼余光仔细打量着江降珵的侧脸,冷白皮隐约看到皮下血管,刚打完球还有些发粉,虹色偏黑还有点蓝,眼尾微垂,发丝遮挡下缀着疏离,长相风格偏冷且有辨识度的独特,让人莫名想亲近。
啧啧啧,这脸要是放在美高,估摸男女追求者不会少。
“你别看我了”江降珵偏过头看他,中低音里揉入轻佻的上扬尾调,像戏谑的命令,又沾染刚抱怨时的委委屈屈。
这人怎么发现的?
“谁看你?”林澍漾挑起眉,甩甩浅金色的头发,灯光下透出虚幻感。
江降珵看着他柔和的眉眼线条因为被揭穿轻挑起,莹白色的皮肤刚消下运动的红又套上被抓包的粉,甚至唇边和眼里沾了尴尬,就觉得这位新同学像个傻子。
“喂喂喂!你两刚才可都没听我讲话!互相偷看了是不是”周屿凛坐起身转头看这俩蹲自己后面的两个二货。
江降珵转回来但话还是对林澍漾讲的“主要刚才周屿凛说他喜欢我,你没吭声,我就知道你看我了...…好吧,我承认,我猜的。”
“不是!我看了你就被我看呗,看你脸收钱啊?”林澍漾很是无语,索性放弃挣扎,反正看了就是看了,这人又不能那他怎样。
“那你光明正大看啊,看我没人当你是变态”这人歪歪头,被杨叙梵揉乱的头发顺着动作也歪斜过去,脸上透出份淡然。
“不是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那张时好时坏的嘴在学校传得五花八门,”周屿凛伸手按住江降珵的肩膀,眼睛里带着坚定,“什么,高一九班学神嘴早年被人下了毒,谁亲谁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么离谱都有人信吗?那我要是当销售肯定卖他保险。
林澍漾觉得自己的嘴今天收到了无妄之灾,想笑又不敢笑,江降珵拍开大傻子周屿凛,表示自己的短T 快被对方手心的汗弄臭了。
周屿凛又连着切切两声,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
江降珵看看手表,下课铃响起来,“林澍漾你中午吃食堂还是什么?”
“我?我走读,没想好吃什么”回忆起艾琳娜女士交代的,中午拿钱出去吃,选择困难又犯了。
不过,他突然问我做什么?要卖我盒饭啊?
“那别想了,”他撸起袖子偷看着手表打开微信给人发消息,还不忘使唤别人:“周屿凛,中午把叙梵和小程踢出去,加个人。”
“啊?你们要加我?”
“不然拉鬼吗?”
冰冷冷的语言,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让林澍漾有一万种打他的理由,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这人讲话是真呛人,郑老师还是看得太透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