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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她世界的盔甲 生命干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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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夏敲下一行字。
当她回忆起这一切,还是觉得时间太快。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将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绿意染过玻璃窗,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雨爱》,杨丞琳的女声坚定而温柔。
“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
江初夏种下一颗秘果。
*
江初夏并不是一个善于感知的人。
她出生在一个太过尖锐的家庭,如果拥有太敏感的心思,会遍体鳞伤。
她出生在5月5日,立夏。
依照江家的习惯,第二个孩子应是由女方娘家取名。时隔多年,江初夏依旧感谢自己是次女,让她不至于叫江盼娣。
她有个哥哥叫江睿,爷爷取的,聪明睿智。她们江家好听的名字没几个,爷爷叫江俊杰,人中俊杰;爸爸叫江谨言,谨言慎行;姑姑叫江盼儿。据说,爸爸的名字本应不该叫这个的,但是爷爷软磨硬泡,说是娘家取,最后还不是爷爷自己取的。
至于她,因为已有个儿子,爷爷便没那么在乎,随她去吧。可在妈妈家,她可是小公主。
宁家人想她的名字想了好久,小姨取得烦了:“算了,叫江初夏,初夏生的。”
没想到宁温书女士一拍板,定了。
“多好啊,有寓意,初,多有希望的字啊。又看出生日时间,还不用直接叫立夏,好听。”她的名字就这么草草定下来。
她的童年可不似哥哥那般快乐。哥哥小时候很是调皮,宁家人都想着,男孩子嘛,活泼点好。大概哥哥七八岁的样子,爷爷生了一场重病,老江,也就是她爸说,若是再让爷爷奶奶独自在老家他关心不下,于是老两口被接到这边来住。从那个时候开始,哥哥就变得没那么快乐了。
爷爷看着哥哥年级二十名的成绩,很不满意。
“才全班第三,小睿,你是不是没用功?”那天,哥哥被罚不能吃晚饭。
最开始,哥哥要反抗不学,反而被关在房间里。宁女士最开始还想阻止,自己却也被爷爷大骂一顿,说她不会教育孩子,骂着骂着竟然气得喘不上气,差点晕死过去。吓得全家人都开始骂她和哥哥。
可从来没人知道,哥哥的胃病是常常不吃饭造成的。
老江从来不敢忤逆爷爷,他对宁女士说:“咱爸年纪大了,说话可能有点不中听,可到底还是为了孩子好,你就别惹他生气了。”
后来哥哥回回年级第一,还考上了临江市里的中学。爷爷的嘴还是没闭上:“你语文还可以提一提。”以至于上学时江初夏跟其他人讲他们家要求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惊,语文不上130算一般?而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江初夏小时候因为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常常半夜跑医院。
“本来觉得小睿还不够优秀才同意让你生二胎,让我从小培养。没想到生了个赔钱货,给她用这么多钱。”
宁女士从来不回答,只是从江初夏四岁开始,就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
舞蹈班、美术班、钢琴班、声乐班……甚至后来还有了思维逻辑课和语言艺术课。
宁女士说:“初夏,你要知道,妈妈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受哥哥那样的辱骂。你要知道,你不是赔钱货,你要证明给爷爷看。别人可以出错,可以输,但是你不行,因为你是江初夏。”
江初夏很努力地去完成妈妈所说的一切,她按照宁女士的心愿,成绩回回都是年级第一,英语和语文总是年级最高分,她的范文更是被印发出来发给每个班级。她每年都参加文艺汇演,参加各种活动,在学校,甚至全区的学校都挺多人知道。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江初夏依然换不来夸奖,换不来奖励,甚至是一个笑容。
爷爷给她的,只有冰冷的训斥。
江家没有零食,没有饮料,吃的东西为了照顾老人的习惯,从来是清清淡淡。
江初夏喜欢陪宁女士去酒席,喜欢当花童。因为酒席上,她可以吃喜糖,可以喝饮料,可以吃自助区的冰淇淋,可以吃辣菜。
她喜欢吃辣菜,她觉得辣菜吃起来很爽口。宁女士和哥哥也喜欢吃辣菜,临江人好像都喜欢吃辣菜。
江初夏还喜欢去舅舅家或者去小姨家,最好是宁家大团圆。因为宁家人都喜欢吃辣,会点很多辣菜。还能见到外婆。
外婆最爱她了,外婆会给她一切包容,外婆不懂她的心事,但是外婆对她很好,让她忘掉心事。
她喜欢和外婆待在一起,外婆会摸摸她的头,提前给她买好喜欢吃的东西,给她讲故事。外婆的声音有一种安稳感,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全,幸福。
外婆应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而且回娘家的时候,宁女士会让她吃零食,喝饮料,看电视。要是心情好,还会给她手机玩,这样她就可以刷视频,恶补一些同学们口中说的梗。
还可以看小说,她最喜欢看小说了,她会把自己想象成小说女主。
她觉得小说里的女主角有时和她好像,她们一样孤独,一样可怜,一样被压迫着,一样活得不快乐,好像不是为自己活的,好像被禁锢了。
她想,小说女主和她是世界上唯一的知己。
她想,自己如果能像小说女主一样的结局就好了。
她想,自己如果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小说男主就好了。
她好羡慕舅舅家和小姨家,尤其是小姨家,她最喜欢小姨了。
小姨真的太酷了,会骑摩托车,会滑滑板,会打架子鼓,卷发,胆子比妈妈大多了,看到不喜欢的事直接说出来。而且她有个好丈夫,好家庭。小姨夫很爱她,就像小姨的小说男主。小姨家的爷爷奶奶很善解人意。他们都说,江初夏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很乖,不是赔钱货。
江初夏想,要是她妈妈是小姨就好了,可以去学好多好酷的事。可以输,可以不当第一,可以出错,因为她妈妈是小姨,不是宁温书,她爸爸是小姨夫,不是江谨言。
可是这都是空想,她是江初夏,不是别人。
宁女士告诉她要更努力,更漂亮,更厉害,然后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赔钱货。
可她在想,更,真的有用吗?
为什么她要陷在这对她毫无意义的证明中?
江初夏尝试了一次次,终于释怀了。
她还是放弃了,她将自己的耳朵锁起来,不再去为那些投向她的恶语悲伤。
她穿上一件盔甲,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她只是认真的、认真的,做好她本不该付出那么多精力的事,至于结果如何,她不问。
她不再对别人赋予希望了,她成为了一个很“蠢”的人。
她听不懂别人的阴阳怪气,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感知不到悲伤或是开心,好像永远那么平淡从容。
或说是冷漠。
越来越多人因为她的“钝感力”离开江初夏,她总能听见朋友和她说:“你给的情绪价值太少了。”然后一个个离开。
江初夏并不希求除了宁家人以外的谁可以留在她身边,包括老江。
她跟她的父亲并不熟,她不理解,明明是老江的父母,脾气却全撒在她和宁女士身上,老江什么事都没有。
她默默的把这个从未跟她站在同一战线的“父亲”划在了另一边。
江初夏在六年级那一年,忙得焦头烂额,终于在连续一学期的黑眼圈笼罩下,考上了临江一中。
而这个名字是夏天的女孩,脸庞上却少了那分夏日的热烈,多的是成年人的木讷,一张脸精致又死板,像是真人娃娃。
她用这样的步子,主动走进了撬锁匠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