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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大婚 这回轮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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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我震惊了。
娶我为妻?他开什么玩笑?
如今我只是个丫鬟,甚至还被白老夫人灌下避子汤,并无生育的希望。
以白家的地位,白圭之能给我个妾的身份已经很不错了,他甚至可以完全不给我名分,只是把我当做通房丫鬟。
他太年轻了,我必须劝阻他异想天开的想法。
“少爷,我身份低微,也不能生养......”
白圭之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我只要你,洛琪。我不在乎你的出身,也不在乎孩子。若你喜欢孩子,从旁系过继一个便是。”
我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我还是个懒丫鬟,你可不能指望我操心什么事!”
白圭之笑道:“现在还没让你偷懒够吗?是谁每日巳时才醒的?”
“少爷!”我气急败坏地瞪他一眼。
看来这样迂回的暗示对他毫无作用。
我咬了咬牙,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少爷......你该怎么说服老夫人?”
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顾虑,白圭之握住了我的手,贴近他的胸口,郑重地承诺:“别担心,一切有我。”
见他这般,我只好先答应他的求婚,心里却是十分怀疑。
不过我知道白圭之虽然年轻,但不会信口开河,因此好奇他如何让白老夫人接受我做她的孙媳妇。
接下来的两个月,白圭之都在专心准备他的乡试。
这是白圭之第一次参加乡试,可他这十五年里满打满算也就读了一年的书,所以我对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象征性地鼓励他,陪他一起复习。
说是陪他复习,其实我也就给他端茶送水、研墨摇扇。
夏日炎炎,我经常挥扇累了,慵坐在他身旁,他就会接过我手里的扇子,替我驱散难耐的酷暑,同时手不释卷。
我很怀疑,多少凡人苦读十几年都一无所成,他这样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就这样,我剥着莲子,在倦懒中度过了仲夏。
乡试开考前,我用羊皮做的水囊给白圭之备好了足够的清水,又准备了月饼、蜜糕和一些耐储存的食物。毕竟要在逼仄的贡院号舍里呆三天两夜,不能让他为这些琐事而忧心。
因为听说偶尔会有考生用火不慎引发火灾,我不放心白圭之,就在夜里隐身潜入贡院。
我找到白圭之在的号舍,看他裹着被子蜷缩在隔间的角落,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可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怕在白府的床上都会偶尔做噩梦,这样差的条件是如何忍受的?
碍于不能暴露自己,我便倚着墙无声地陪了他一宿。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考试太耗费精力,他睡得很安稳。
此后每晚我都会如法炮制,确认他在贡院里平安无事,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站在考场外的榕树下等着白圭之出来。
周围充斥着嘈杂的人声,我却更在意榕树上的蝉鸣,眼神紧盯着考场大门。
白圭之刚刚随着人群踏出贡院的门槛,我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经过了这么多场考试,他明显有些憔悴。我朝他挥了挥手,他看到我时眼神马上亮了起来,大步向我走来。
白圭之把肩上背着的考具随意甩给家仆,上前紧紧抱住了我。
“姐姐,我好想你。这几日我都会梦见你,仿佛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也抱住他的后背,心想难道我潜入时被他察觉到了吗?不可能吧......
我并未深思,回道:“少爷辛苦了,咱们回家吧。”
......
等待考试结果的白圭之有些紧张,连恐惧值都波动起来,看来是害怕自己落榜。
于是趁着一日天朗气清,我拉着白圭之逛集市,想让他放松心情。
我挽着他的胳膊,安慰道:“少爷别愁眉苦脸了,你年纪尚小,即使这次不中,三年后也有机会。”
白圭之停下脚步,扭头看我,眼神有些幽怨:“姐姐,我不是担心落榜。”
“那你担心什么?”
白圭之努努嘴,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担心没拿下解元,辜负了姐姐的期待。”
就他那临阵磨枪的复习,能考中都是白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只当他是年少轻狂,缺少生活的毒打,狐疑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不再提此事。
比起他能否榜上有名,我更担心怎么消除他最后一百点恐惧值,毕竟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了,我需要知道他深埋心底的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
桂子飘香,到了秋闱放榜时。
我和白圭之正在凉亭里享用茶点,只闻白府外一阵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高昂的唢呐声连后院都能听得见。
一名家丁风风火火地出现,一路大喊道:“喜报!喜报!少爷考中了解元!”
转眼间家丁就一路小跑到了凉亭外,连连拱手道:“恭喜少爷!贺喜少爷!报喜人都在外头候着呢!”
白圭之放下手中的茶盏,喜形于色地牵起我的手。
“姐姐随我来。”
直到被白圭之带到前厅,见到报喜人递上的登科帖,我都还有些懵。
我怎么都没料到,平时不学无术的白圭之,居然一举考中了解元。
看来他不是轻狂自傲,而是胜券在握。
白圭之接下了登科帖,白府下人也拿出了给报喜人的赏金,报喜人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连连恭候。
送走了报喜人,白圭之转身向我走来,我正要上前祝贺他,却见他忽然单膝跪在我面前。
当着整个白府的面,他把登科帖郑重地呈给我,带着晶亮的眼神抬头望着我。
“姐姐,这是我为你拿下的名次,也是我聘礼的一部分,请你嫁给我。”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白府,顿时鸦雀无声。
我的眼神向四处扫去,白家上下都聚在此处,老夫人方才还笑逐颜开,现在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于是我故作慌乱,想去扶白圭之。
“少爷,这可使不得!你快起来......”
白圭之笑意不减,却是纹丝不动。
我只好走到他身边跪下,向白老夫人辩解道:“老夫人,洛琪不求名分,只想陪在少爷身边,还请老夫人成全!”
我想要匍匐磕头,白圭之却伸手拦住了我,同时把目光投向白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您答应我的事,是时候兑现了。”
白老夫人阴沉着脸,捏紧了手杖,气氛顿时十分凝重。
她眯起眼,用危险的眼神审视着他。
白圭之挺直了后背,紧紧抓住我的手。他看似镇定,实则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让我也和他一同紧张起来。
啧,现在是任务的关键时刻,我可不想被赶出白府、前功尽弃!
这样的对峙不止过了多久,只见白老夫人眉心一松,最终还是长舒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我老了,白家是该由你做主了——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白圭之露出了稚气未脱的笑容,发自内心道:“多谢爷爷奶奶。”
随后白圭之扶着我起身,向整个白府宣布:“十日后乃黄道吉日,我白圭之将迎娶洛琪为妻。”
[叮!恐惧值降低:20;剩余:82。]
我抬眼望向他,见他清俊的脸上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也转过头与我对视,对我投以盛满深情的眼神。
“姐姐你看,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我握紧了他的手,回以欣慰的笑容。
白圭之,我觉得自己在逐渐了解你,却仿佛从未看透你。
这一劫,你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喜。
......
秋夜的风凉爽中带着一丝寒意,我和白圭之并肩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他的外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他的胳膊,顺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望着高悬的明月,白圭之向我讲述了他和老夫人的约定......
四个月前,是夜。
“那丫头什么身份?你想娶她,绝对不行!”
白老夫人端坐在堂上,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地,毫不掩盖心中的愤怒。
“早知道你会被这女人鬼迷心窍,当初我就不该留下她!”
白圭之跪在地上,用坚定的眼神直视白老夫人,说道:“白家祖训第二十三条,‘继承人的婚事以家族利益为重。若继承人在婚事上与家主的意见相左,需要证明自己有超过家主的决断力,和未来领导家族的能力。’”
“好小子,以为拿祖训就能镇住我吗?翠儿,你带几个人去少爷房里,把那个狐媚子给我撵出去!”
白圭之竖眉道:“谁敢动她?!”
翠儿被吓得不敢乱动,眼神在白圭之和白老夫人之间反复跳跃,想确认主子的心思。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却不失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臭小子,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就想着娶媳妇,真是无有远志!”
一名青衫老者潇洒地踏入房内,原来是四处云游的白老爷回来了。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白老夫人试图起身,而白老爷朝白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则上前给白圭之几个毛栗子,敲得他自己手都生疼,白圭之却一声不吭地受了。
见原本顽劣的孙子学会了隐忍,白老爷揉了揉手,挑眉道:“说吧,你想怎么证明,白家能放心交到你手上?”
白圭之从容不迫道:“八月秋闱,我会拿下解元。”
白老爷一听,顿时仰天大笑。
“解元?说什么大话!你是真想娶还是假想娶她?”
白圭之:“一定是解元。”
白老爷俯身,用手指顶着白圭之的额头,和他对视道:“这可是你说的。”
白圭之面不改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白老爷直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微微点头,“好小子,那我就做个见证。”
白老夫人急忙道:“老爷,这成何体统!还是我让人把那丫鬟赶走——”
“不用,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给他个机会也无妨。这信口开河的小兔崽子,我倒要看看他秋闱怎么收场。”
白圭之叩首道:“圭之谢老爷、老夫人成全。”
白老爷冷哼一声,“别得意太早!快给我起来!还有,要叫我爷爷!”
“是,多谢爷爷。”
......
我抬头看向白圭之,捏了捏他的手臂,嗔道:“少爷真是的,中举已经是对家族天大的荣耀,你怎么就只盯着解元的位置?”
“事关于你,我不会输。”
我狡黠地笑道:“短短几个月就能把四书五经融会贯通,少爷当真是天才呢。”
白圭之坦白道:“其实以前我并不爱读书,顽劣骄纵。但是遇到你以后,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不学无术。我不能总在危难之时躲在你身后,而是想成为你的依靠。有一天当我沉下性子翻开那些典籍,才发现里面的知识似乎浅显易懂,就仿佛开窍一般,很快就掌握了。”
以往的他沉默寡言,如今的他戏谑轻佻。如此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解释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忽然有些羡慕他——这就是神仙的实力吗?哪怕只是一缕神识化身渡劫,随意复习几个月,就足以碾压这些凡夫俗子了。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提醒我本劫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期限。
我能够贪恋的时光,又一次步入了倒计时。
“少爷真好。”我喃喃道,随之闭眼依偎在白圭之的怀里,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好暖和啊,就像是四百年前在昆仑山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
筹备婚礼的这几日,白圭之的恐惧值陆续下降,最后在三十点附近波动。
我是不是能解读为,他在忐忑地期待着我们的婚礼?
大婚当日。
新房内喜烛摇曳,灯火通明。贴满囍字的门窗隔绝了屋外的热闹。
白圭之还在外院陪酒。之前听婢女说,就属白老爷喝的最多,不光四处拉人拼酒,还不忘多灌自己孙子几杯。
看着眼前的红盖头,我忽然意识到,我与他之间的纠葛,都起源于玉茗让我做了那个“冒名”的新娘。
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听着他放缓脚步靠近,我下意识攥住了裙子,心里却是暗骂自己没出息:将离啊将离,你明明第一劫就和他成亲过了,演戏而已!怎么还是会紧张!
喜秤又一次挑开了我的红盖头,我抬起头,犹如命运般的轮回。
和我对视的那一刻,白圭之怔住了,恐惧值降了二十点。
比起当初堪堪增加一点的喜悦值,如今的我对他的悲喜影响真是显著提高。
比起沉醉在我业务水平提升的喜悦中,我更担心白圭之的状态。
他白净的脸上布满了不自然的红晕,连站着都有些不稳。
我拉着他坐到床边,双手托着他的脸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呜......五碗?十碗?记不清了......”
白圭之一开口满是酒气,半睁着眼,眼神迷离。
尽管如此,他看了看我,还是傻笑着伸出双臂:“娘子,抱。”
我无奈地搂住他,他也心满意足地抱着我,还打了一个酒嗝。
我轻抚他的后背,想帮他顺顺气,白圭之迷迷糊糊道:“娘子真好,有娘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尽管如此,他还有最后十点恐惧值。
让我想起来上一劫的白重光......他最后的心愿是让我好好活下去。
这一次,白圭之还在害怕什么?
我必须剖开他内心深处,知道他最恐惧的东西,他的心结。
“相公。”我试探性喊他。
“怎么了,娘子?”白圭之抬头看我。
“没什么,就是想说,我真的很佩服相公,当年我遇见你时,面对那么劫匪,你都丝毫没有哭闹,努力坚持到了援兵出现。”
如我所料,白圭之沉默了。
“琪儿......我......一直很后悔。”
他单手攥住我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撩起我喜袍的宽大袖子,露出了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当初为了保护他,不慎被劫匪的匕首伤到的。
白圭之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每次看到这道疤,我就会憎恶自己的无能,后悔没能保护你。”
我安慰他:“这有什么,早就不疼了,你能平安无事最重要呀。”
他却抬起我的手臂,垂眸,沿着那条伤疤细细亲吻,似乎想抚平我曾经的伤痛。
“我梦见......你就像落花一般离我而去,任由我如何努力追赶,都抓不住一片花瓣......每次从噩梦惊醒,只有反复确认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稳入眠。”
我心中一颤,这就是他害怕的事情吗,害怕我会消失?
白圭之抬起眼,用委屈而无助的眼神看着我:“琪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我会的!圭之、相公,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太好了......”白圭之如释重负,把我搂进怀里,埋首在我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承诺般的告白:“琪儿,我爱你。”
[叮叮!恐惧值已归零!系统进入初始化缓冲期——]
我关掉了系统提示音,专心抱着白圭之。
哪怕他自认为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我还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孩子。
到最后还是这么好哄。
我端来了合卺酒,和他共同饮下。
放下酒杯,脑海里酝酿许久的荒唐念头让我开口。
“相公,旁人说相爱之人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如果我们来生再遇,你还会爱我吗?”
白圭之笃定道:“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转世,你都是我的心之所向。”
我闭上眼,掩盖眼眶中的湿润。
明明知道他的回答不可能实现,这个虚无缥缈的应允还是给予了我小小的安慰。
再次睁开眼睛,我倾身吻住白圭之。他深深地看着我,而我催眠了他。
下一劫,于他、于我,又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