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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崩塌 出城的队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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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队伍十分紧凑,这时候找借口离开反而显得很可疑,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祈祷他不会认出易容后的我。
接近出城时,我感觉到白起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紧接着就有一个守卫前来询问我的身份,我按布商的说法一一回答。
“抱歉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商队同伙还想为我辩护,我暗暗对他使了个眼神,叫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虽然不知道白起为什么认出我了,不过当面对质或许能让他更气愤。
我被带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里面只有两张椅子,中间是一张木桌。
见桌上还有茶水和杯子,我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毒。
一杯茶还未饮尽,白起就出现了。
他拉过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直直盯着我,像是在看透我的伪装。
“秀姑娘。”
我故意表现出一丝惊讶,“将军好眼力,妾身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神色平静地说道:“你找到了书房暗室的边防图,并且泄露给了殷十一。”
听到这是个陈述句,我也就大方地承认:“是,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妾身甘拜下风。”
我本以为这会让他气愤,没想到他居然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假装柔弱女人了,翘起腿斜倚在椅子上,单手晃了晃杯中的茶水。
神态悠闲自若,丝毫没有胆怯。
仿佛我不是个俘虏,只是被请来喝了一杯茶的座上宾。
“白将军还想知道什么?只要将军怜惜我,我不介意给你透露一点情报。”
白起冷着脸,一本正经问道:“你的本名是什么?”
我挑眉,他居然关心这种问题?
只要不说我姓殷,告诉他一个名字也没什么。
“我阿娘叫我秀秀,将军想这么叫也可以哦。”
说罢,我还暧昧地朝他笑了笑。
白起自然不会理会我这种小把戏,继续问道:“多少岁了?”
“记不清了,大概二十六七吧,比将军您还大几岁呢。”
“父母何人?家住何方?”
“父母双亡,家早没了。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安分一点,不会苛待你。”
然后起身离开了。
我以为他会对我严刑拷打,没想到就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我倒是有点相信他没有上一劫的记忆了。
那时候我是端庄高傲的公主,若他对我抱有相同的期待,却看着我成了这般落魄无赖的样子,肯定很失望吧?
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不满,没有来质问我怎么是这种人,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要骗他。
他似乎就平淡地接受了现在的我,即使是一个肮脏不堪的我。
很快我被送回了余容居里,只是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权利。
白起调派了三组士兵,全天候轮流看守我的院子,不给我任何逃跑的机会。
但我这个身份毕竟是歌伎出身,为了符合人设,不经意间还是要卖弄风情,勾得看守我的士兵脸红心跳。
白起发现后,再也没有青国士兵进过余容居,他们都被安排在院子外,而我身边只剩下一群丫头婆子。
这人真是狡诈,这下我连调戏男人的权利都失去了。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切,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着已经立秋,天也渐渐凉了。
不对劲的事情太多了。
白起差人送了很多纹样低调但质感很好的料子给我做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日三餐,三菜一汤,每半个月都没有重样的。
这哪里是俘虏的待遇?说他是金屋藏娇我都信了!
莫不是他馋我的身子?
我悟了!不如我去勾x引他,事成后告诉他:你功夫不如殷十一。
绝对能气死他!
但我见都见不到他,又谈何勾x引呢?
我无聊地攥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桌子。光顾着思考纠结了,桌上的菜倒是没动几口。
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伺候我的丫鬟小心问道:“可是今天的菜不合姑娘胃口?”
我在烦恼怎么引诱你家主子。
“没什么,就是想家乡的菜了。”
小丫鬟默默点头。
第二天中午,桌上竟然多了两个赤国的特色菜,虽然味道不够正宗,但是已经很有诚意了。
我一挑眉,看来丫鬟把我随口的抱怨告诉白起了?
那我不得好好作一作,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我隔三差五就开始挑三拣四。
“有点想我以前用过的檀香了。”
“这簪子太素了。”
“胭脂的颜色不适合我。”
“没带着我的翡翠镯,腕子上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无论我提到什么,他都不动声色地一一送来。
这样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再离谱的需求他都满足了,就不怕我恃宠而骄吗?
但我很烦恼,既然他这么在意我每天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不来见我?
奇怪的男人!
估计因为白起给的任务,丫鬟又来关切地问道:“姑娘为何愁眉不展?”
我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日日不见将军,妾身独守空房实在寂寞。”
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小丫头,听了这话就涨红了脸,还努力安慰我道:“姑娘别担心,将军、将军是怜惜姑娘的!”
我继续苦着脸,顾镜自怜道:“将军都不愿来见我,又谈何怜惜我?”
心里却是冷笑,呵,要是他来找我,那就等我给他沉重一击!
果然,没过几日丫鬟就告诉我,白起傍晚要来用饭。
我精心化了个淡雅的妆,换了件白底的蝶戏水仙外衫,配上一条俏丽动人的石榴裙,耐心地等到日暮时分。
白起以银箍束发,穿了件白色的对襟常服,配玄色的腰带,嵌汉白玉的带钩。
我发现这男人似乎偏爱白色的衣衫,衣柜里几乎找不出别的颜色了。
见他走近,我垂眸行礼道:“妾身见过将军。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将军倒是得空来见我。”
白起沉默地走进屋坐下,我坐在他斜对面,给他斟了一杯酒,他喝了。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吃着晚饭,他的酒杯空了我就满上。
他喝得很快,我喝一杯的功夫他几乎空了三杯。
酒过三巡,连我都感到几分醉意,可白起纹丝不动,脸都不红一下。
我直勾勾看着他,问道:“将军,你怎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你?”
我打了个酒嗝,掩嘴道:“我偷了你的情报,透露给赤国,罪不至死吗?”
酒壮怂人胆,我转了转眼珠,向他凑近了些:“我猜......将军喜欢我,才舍不得杀我,还对我有求必应。”
白起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你如何看我?”
“将军生得丰神俊朗,对我也是温柔体贴,还舍命护过我,我怎么会不仰慕将军?”
我托腮看着他,微醺的眼神有些迷离。
“将军如天上明月,而我如地上的沟渠,我怎敢肖想将军?”
我晃了晃手中几乎空了的酒杯,还想再倒一杯,却被白起拦住。
他夺过酒壶,不让我够着。
我起身去抢,谁想他即使坐着,都能灵活躲开我。
我气不过,借着酒劲勾上他的肩膀,直接坐进他的怀里。
他看着我,那样清澈的眼神,漾着无法言说的柔情,几乎让我无法直视。
抚摸他侧脸的手往上移,素白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凑近吻住了他的双唇。
这是我在“怒劫”里第一次吻他。
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笨拙地回应我,只是现在的他吻技还很生涩,需要我循循善诱。
没关系,像他这么聪明的学徒,我不介意再教他一次。
静谧之夜,孤男寡女,只要冒出了一点火星,立刻就能干柴x烈火。
白起抱着我进了里屋,一路上他的双唇不曾离开我的。
直到他把我小心地放在床上,捧着我的后颈,嘴唇吻过我的下巴,继而顺着姣好的曲线一步步往下。
他的吻有些急切,炽热的呼吸落在我裸露的肩颈处,又在我的颈侧吮吸出暧昧的红痕,我忍不住出声。
“嗯~将军轻点~”
可他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热情,突然止住了动作。
我心里一凉,怎么回事?
不是气氛正好吗,这家伙闹什么别扭?
这里又不是军营里,身下的床宽大香软,也不存在“委屈了我”这种说法吧?
我耐心地抚着他的头发,软言软语道:“将军,怎么了?”
白起轻轻推开我,眼神也躲开了我。
“我......一时糊涂,冒犯姑娘了。”
我拢起衣衫起身,冷冷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太脏吗?”
“我不是......”
他坐到床边,用手撑着额头,掩住了他紧皱的眉头,我看不见他的眼神。
我苦笑着质问:“白起,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要我的命,也不要我的身子,你到底想怎么样?要眼睁睁看着我年华逝去、人老珠黄吗?”
“不......”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还是沉默地起身离开。
在他踏出房门前,我大喊他的名字。
“白起!”
他闻言顿住脚步,我把手边的枕头愤怒地扔了过去,软绵绵的枕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后背。
“你真不是男人!连殷十一都比你强多了!”
我见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气也随之上涨。
可他只是停顿了片刻,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深深地呼吸,心中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
这哪里是他的劫,简直是我的劫了!
如果我有读心的能力,一定要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努力安慰自己:既然他的怒气值增加,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只是我十分不甘心,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
......
深夜,白起书房内烛火未灭。
一旁的杨李汇报道:“殷十一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属下已在他常去的十大花楼都安插了卧底,一旦他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
白起点头,“秀姑娘那边有什么动静?”
杨李按下心中的不快,道:“晚上大闹了一场,说院子里太烦闷,想去逛街,被拦下了。”
白起笔下一顿,说道:“把守卫移到将军府外围,让她在府里走动,暂时不能出府。”
杨李直言进谏:“将军!您怎么能如此惯着一个细作!您知不知道,弟兄们都怀疑您鬼迷心窍了,说不定之后还要娶她入门!”
白起抿唇不语,继续批着公文。
见他如此态度,杨李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磕磕巴巴地问道:“将军......您不会、真要娶她吧?!”
白起收起刚刚审核完的一张报告,波澜不惊道:“不是现在。”
杨李傻眼了。
将军居然!真的!要娶!
那个女人!
毒妇!
殷十一派来的间谍!
杨李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因为上次发现殷十一暗伤未愈,最近将军密切监视着殷十一的行踪,准备不惜代价刺杀他。
他越想越震惊,将军现在没娶那女人,是想等他们杀了殷十一之后再娶吗?!
这,这,这!
这把杨李给整不会了。
向来英明神武的将军,怎么就栽在一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手里!
杨李抹了一把辛酸泪。
接下来的一个月,不论我怎么闹腾,白起再也没有出现。
尽管他让我在府里活动,自己却搬到了军营,根本没机会见到他。
得知了我的遭遇后,玉茗嘲笑我。
“上一劫你天时地利人和,就在那里看我笑话。这次也该让你体会一下,这个男人有多难搞!”
我去和晴雪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晴雪回应道:“左右你这个角色不能随意行动,又暂且接近不了他,不如先舍弃了,专心以殷十一的身份对付他。”
本来是寻常的角色取舍,为什么我有种隐隐的不安?
只是说不清不安的由头,我还是点了点头。
想要除掉我这个身份再简单不过。
秀娘是殷十一的亲信,知道太多他的秘密。
这样的人落在敌人手里,宁愿毁掉也不能久留。
我以殷十一的身份传了密令:[借机行刺白起,不计代价灭口秀娘。]
因为我寸步难行,晴雪直接帮我把密令用锦囊投放到赤国军营。
我和玉茗打牌摸鱼了几天,直到一天夜里,窗外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刺客终于来了。
玉茗瞬移回了她的屋子,我也准备趁乱逃跑。
白起若是赶来,肯定要分心去照顾他的好妹妹,应该没工夫注意到我,正是溜走的好时候。
毕竟以我的角度,肯定以为赤国军是来救我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弃子。
我换上一身夜行服,在火光四起的将军府里俯身穿行。
这次刺杀暴露了不少安插在白起身边的暗哨,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刚出我的院子没几步,我就撞见白起向这边赶来,赶紧藏起自己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我心中一惊,那么多赤国暗哨都抵挡不住他,被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穿着一身轻甲,手持一把长戟,刃尖上还有残血滴下。
月色的照耀下,轻甲泛着森冷的银光。
他抬手擦掉脸侧溅上的血迹,长戟一转,继续和眼前的敌人缠斗。
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
白起面前还剩下四五个赤国人,我躲在梁柱后,观察着白起和他们交手。
这几个人能坚持到现在,还是有几分本事,并且他们发出了信号,会召集更多人前来刺杀白起。
白起才刚刚击倒两人,很快又有三个赤国人翻墙而来,加入了战斗。
就在他专心应对几人的围攻时,一个藏在暗处的身影开始偷偷行动。
赤国暗卫!
我心道不妙,也顾不得隐藏了,大喊了一句:“将军小心!”
刀光闪过,我用尽力气冲上前,用背脊挡住了那个暗卫的偷袭。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我的心脏。
好疼......
虽然系统很快帮我减轻了疼痛,最开始的一下还是实打实的。
仔细想了想,这一刀其实白起能躲避,虽然会些受伤,也不至于丧命。
我冲出来挡刀这一幕并不在剧本之中。
只是我想着最后努力一把,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在他面前来得震撼。
如果他因为我的死而愤怒的话,这个角色也就物尽其用了......
就算他铁石心肠,我也不在乎,因为这个角色该下线了。
胸口被贯穿,我的身体如风摧残叶般倒下了。
恍惚中,我看见白起双目通红地向我冲来,接住了我。
“秀秀,秀秀......”
他在呼唤我的名字。
系统正在剥离我的意识,我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地抱着我的身体。
像是明白我已经不能回答他了,他开始对我说——
“那晚你问我为什么不继续,你只叫我‘将军’,从未喊过我的名字......我不想成为又一个凭着身份强迫你的男人......”
白起紧紧抱着我的身体,向我吐露他没来得及说的话。
“秀秀,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会尊重你的意愿,而不是单纯贪恋你的身体......”
我真想抬起手,帮他拭去左眼中落下的那一滴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白起,白起。
这个男人真傻,竟然说爱我,还为我流泪......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他爱。
我感到困意袭来,眼前一阵模糊,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
因为殷秀秀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我很快会被传送到晴雪给我安排的备用身体里。
我强撑着最后的意志,见他缓缓俯下身,依依不舍地在我的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粗糙的手掌极尽温柔地合上我未瞑目的眼。
我发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他的身子也是。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怒气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四百,五百,六百......
越来越快,越来越汹涌。
七百,八百,九百——
[叮叮!怒气值已达标!系统进入初始化缓冲期,请员工在一刻钟内协助客户做好撤退准备。]
什么?!
因为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任务居然达标了?
虽然我暂时无法行动,但玉茗应该可以协助白起冲这个世界撤离。
意外提前完成了任务,我反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预感很快被验证了。
[警告!怒气值持续增长中!请采取应急措施安抚客户情绪!]
该死,他这是疯了吗?!
“白起!”
我想呼唤他,可是殷秀秀的身体已经死了,不会再受我的控制。
“呼叫玉茗!”
[无法联络!]
“晴雪!紧急干涉!”
[无法联络!]
这破系统!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严重警告!客户情绪波动超过系统承载上限!]
[即将开启应急保护模式!请员工做好防冲击准备!]
这都是什么世道!之前系统组织过的安全演习都会有用上的一天!
来不及思考了,我果断开启精神防护。
系统进入保护模式时,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