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冬》芊芊芜芜

1、连云 夏末的

　　夏末的天气还是这样燥热，烈日当空，疾驰的车辆穿过时卷起的一堆堆热浪，惊扰了路边繁树绿茵上的知了，蝉鸣声声不歇，盛夏未末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坐在驾驶位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口，打破了车里沉闷的气氛

　　“嗯……”身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惜字如金的回答让陈联国噎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虽然心里不太满意，可还是压着脾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些
　　“学校和住的地方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学校管的不严，但也别惹是生非，好好和同学相处，听到了没”
　　“嗯……”
　　后座没有再回答，只是依稀传来些声响
　　陈联国皱着眉撇了一眼后视镜
　　像是刚被吵醒，后座的男生正调试着坐的有些发麻的姿势，随后又大刺啦地向后靠去，将头靠在一旁，稍长的头发遮住疲惫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呼吸平静深沉
　　陈联国叹了一口气，看见他脸上的伤都已经消了下去才收回视线，没想着再打扰就继续专心开车
　　可许之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有些烦躁的睁开眼睛看向车外
　　从机场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周边的建筑逐渐稀疏，道路两旁都是些叫不上名来的高大树木，粗壮的枝叶交错纠缠，遮天蔽日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许之年收回视线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妈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句话，陈联国呼吸一滞，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没什么皮外伤，但是腿扭伤了，现在在县医院调养身子”
　　正遇到红灯，陈联国停下车子，双手仍放在方向盘上，红色灯牌上的数字一帧帧跳动着，陈联国再次撇向后视镜，观察着许之年的反应
　　“等你安顿下来后可以去看看她”
　　许之年应了一声，像是安下心来
　　要不是自己的母亲许怜芸突然出了车祸，他也许还不会这么匆忙的从国外赶回来
　　许之年是在两天前接到陈联国的电话的，当时自己正因为打架而被学校停课中，想当然的认为这通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国外后便很少与陈联国联系
　　“喂”许之年拿起手机，还未愈合的肌肉伤被牵动带来一丝痛楚，许之年微微皱起眉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许之年将听筒放到耳边，只依稀听到些呼吸声，对面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阿年……”
　　这亲昵的称呼让许之年让有些不适，除了许怜芸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怜芸出车祸了”
　　许之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联国又继续说道
　　“回来吧”

　　许之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车窗，懒散的向后依靠着
　　过了很久，绿色的箭头亮起，车辆启动，闷热的风吹吹起了他额前分碎发，漏出了一块已经发紫的淤青
　　许之年掏出有线耳机戴上，耳机里播放着舒缓悦耳的轻音乐，抚缓躁动的心绪
　　车辆行入逐渐狭窄的过道，道路似乎不太平整，车辆有一些颠簸
　　清风拂过，一片垂柳叶从树上掉下，顺着车窗落到少年纯白色衣摆上
　　许之年捻起碧绿的柳叶，向外看去，路旁遍布的垂柳下藏匿着黑瓦粉墙的民居
　　椭圆的柳叶已经被他揉捏的不成样子，指尖沾染上青色
　　下午三点，正是烈阳高照，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阿猫阿狗躲在树荫下恬睡
　　手机默认铃声响起
　　陈联国接通了电话
　　似乎是公司的事，陈联国的眉毛慢慢撇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陈联国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许之年，表情有些许为难
　　许之年耳朵上还带着耳机，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先他一步开口道：“公司的事重要，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这是下飞机以来许之年对陈联国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陈联国神色有些犹豫，但最后也没说什么，毕竟离开公司两天确实也耽误了不少工作
　　他把地址告诉了许之年，把房门钥匙给了他，简单安排了几句，下车时又要塞给他一把雨伞，说要遮阳用，许之年拗不过他，只好接过伞，陈联国这才驱车离开
　　道路两旁都是些大乔木，枝叶繁茂，足以遮蔽毒辣的阳光
　　许之年在导航上输入陈联国说的地址

　　听雨路049号
　　距离不算太远，拐个弯就到
　　虽说不见阳光，可走了一段路身上还是出了细细麻麻的汗
　　许之年微微喘着气，把白色衣袖撸到肩上，漏出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
　　“叮铃铃……”
　　墙内传来若有若无的上课铃声

　　接着，他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围墙上，然后极其潇洒的从高空跳下
　　扑通一声，他似乎听到了那个人的哀嚎
　　许之年有些疑惑的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导航

　　听雨路001号，连云二中

　　就显示在他不远处那个黑影跳下的地方，而连云二中正是陈联国在连云给他安排的学校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光明正大的逃课他倒是第一次见，围墙目测有三米高，能这样徒手爬上来也算是个能人
　　看着人影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拐角处，许之年不由得笑了一下

　　……
　　许之年停下脚步，伫立在049号前有些迷茫
　　“听雨路……049号”许之年走进院中，看着导航确认道
　　没有认错，不过自己就一个人住，也没有必要租下两层的楼房，而且白色墙面与周围浅灰色显的格格不入，应该是刚翻新不久
　　许之年也没多想，全当是陈联国有钱没处花了，掏出钥匙走到门前，亮银色的钥匙刚碰到锁孔，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找人吗？”
　　许之年动作一滞，随后收起了钥匙，看向声音的来源
　　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似乎是刚从楼间小巷中出来，现在正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个面生的小青年
　　许之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偷家被抓包的感觉，便漏出礼貌的笑容说道：“我是这儿的租客”然后又自证般亮出了钥匙
　　妇女看着钥匙反应了几秒，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哦哦哦，对，瞧我这记性”妇女拍拍脑袋，恍然大雾道
　　“那小伙子，你可搞错了”
　　一张脸全然不见刚才的警惕，妇女笑嘻嘻的朝许之年走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妇女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租的房子在二楼，要从那儿上”
　　顺着妇女的手看过去，在旁边确实有一个楼梯通向二楼
　　许之年上扬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是这儿的房东，叫我王妈就行”
　　“好”许之年僵着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漏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谢谢王妈”
　　王妈很是喜欢这个干净俊俏的小伙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收不住
　　“行，那你先上去收拾收拾，我有事就先走了哈”
　　“那您慢走”许之年目送着她离开
　　“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找你楼下……”王妈神色顿了顿“那男的也行”
　　王妈又回头嘱咐道
　　许之年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脸马上都要笑僵了
　　看到身影渐远，许之年才松下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王妈说楼下那男的时，语气竟有一些嫌弃

　　吱呀一声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开了这扇门
　　许之年进门找到沙发便扑通一声倒了进去，打开手机给陈联国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也许在开车，陈联国没有回消息
　　他也没再管，划出聊天界面又给许怜芸打了电话，可对方显示正在通话中，许之年有些郁闷，关掉手机扔在了一旁，感到有些口渴，许之年起身去找水
　　房子应该被陈联国派人收拾过，家具设施应有尽有
　　许之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他更加郁闷了
　　陈联国事无巨细的准备好了一切，可偏偏忘了自己的儿子不仅是需要精神食粮的学生，更是一个十七八岁正需要粮食的男人
　　许之年叹了一口气，关上了空无一物的冰箱
　　自从到连云起，还没有什么事是让他顺心的

　　与此同时
　　车辆疾驰的高速上
　　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陈联国空出一只手接通了电话，打开免提放在一旁
　　“怎么样了？阿年到了吗？他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联国有些头疼，他有些不怒自威道“你现在应该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电话那边噤了声
　　察觉自己失态，陈联国揉了揉眉心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身上的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陈联国语气顿了顿“怜芸，纸终究包不住火，之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会告诉他的”女人柔声道“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