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国师救世守则》神的低语

5、再赴晏城 街道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白衣素面腰间挂着一个背囊的公子穿过，此人容貌与平常商贩无异，在人群中走动，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此人正是再次换回易容的顾昭。

　　顾昭此番出来，一是因为小黑龙实在是难缠，二是为了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却让他看见了不巧的一幕。

　　晏城随处可见的城墙上贴满了一个人的通缉令，周围更是围满了人。

　　顾昭好奇地用神识查看，却发现，画像上的人只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寻常小卒模样，好像是为了能让人认出，还在下面标注了名字：陆长风。赏金：一百两。

　　顾昭无语凝噎，不是因为他担心真的被追杀，而是因为他没有易容可换了。

　　说来惭愧，在上个任务世界中，顾昭是一个易容术冠绝天下的大盗，自己积攒的几副用有孽债的人做成了人皮面具，都被小黑龙给玩坏了，就剩这一副中规中矩的路人脸了，如今又被通缉了，他要怎么办呢？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皇帝陛下竟然这么小气。

　　好在这张画像画的实在是…太过笼统，这副五官放在任何一个无名小卒身上都合适，若随便找一个人，说他是陆长风，又有什么人会怀疑呢？

　　避过人群，又一次进了醉仙楼，楼中摆设和几天前无甚差别，只不过上元节当天的满楼灯笼被取了下来，楼内歌舞升平。

　　又是那个熟悉的位置，顾昭隐在角落，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在要酒，只是品着免费的茶水。

　　一楼人是最多的，在这里大多都是没见过闲钱的行人或者书生，他们在此停歇，听一听小曲打发一下时间，许多人物都在二楼，二楼的包厢价格并不便宜，每两个独立的包厢中间都会夹杂着一间空旷的廊室，以保证隔音效果，自然，更多有头有脸的人更愿意来二楼商讨事情。

　　台上的说书人又挑起了一篇，讲的是佞臣妄图刺杀皇帝的故事，顾昭一听便知，许是有人出钱编排季家，只是台下听众作何感想，他不得而知。

　　他神色淡然，独善其身。

　　忽的二楼一间包厢中闹出了大动静，房门被踹开，红木桌椅被从屋内掀翻到门外，有两个男子似是在争吵，隔着倒立的桌子一里一外，剑拔弩张。

　　顾昭这才看清，门内那人，有点眼熟，像是才见过几面的季席清。

　　“他没事来这里干嘛啊？”小黑龙趴在顾昭肩头，懒懒地问。

　　“谁知道呢。”顾昭淡淡答到。

　　看着双方冲突愈发激烈的形势，小黑龙有些担心，“主人，我们要插手吗？”

　　“不，静观其变。”顾昭将手中茶壶放下，歇了再续一杯的心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变故。

　　却在此时，一队官兵的人从楼前经过，正好目睹青衣人手持利剑直冲一旁蓝衣公子面门而去的场景，为首的长官转而进了醉仙楼，厉声呵道：“住手!这里是皇城，天子脚下，你们要干什么？”

　　蓝衣公子险险避过致命的一剑，闪身跃至一楼出。

　　这蓝衣公子却是季席清，他今日一身锦绣长袍，端的是风流无双，只是方才与人缠斗让他的面上多了几分凌乱。

　　“这位公子，发生了什么？”为首的官兵看着像是个好说话的，关切地询问季席清的情况。

　　此时楼上的白衣公子已从二楼对窗户逃走，不见踪影。

　　季席清讪笑两声，随口应付：“不过是与好友起了些冲突罢了，不必劳烦大人了。”说着偷偷塞了几两银子在那为首的人手中，朝他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人会意，刚想离开，却在无意间瞥见角落处的一人。

　　气场平淡，面容平和。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此人是通缉令中之人，他惯常看到那名画师为皇帝下发通缉令，旁人总说那人画技差强人意，发布的通缉令却没有一个找到人的，但奇怪的是，当今陛下也丝毫不介意，依旧找他画像。

　　但细心的士兵观察到了，这名画师总是在别人不曾留意的地方多加特写，就比如说，这无名小卒的左眼之下，有一颗不大不小，圆润黝黑的痣。

　　但他也不能因此断定此人的身份。

　　他只是走到这人身边，语气又恢复了冷冽：“你叫什么名字？”

　　顾昭看见这个人朝他走来，暗道不妙，紧接着，周围的视线齐齐向他投射过来，自然也有季席清的。

　　又见这名医师，季席清有些吃惊，本以为赏花宴匆匆一眼，今后便不会再有交集，但像是上天安排，命运如此巧合，使他们又遇到了一起。

　　顾昭直直与士兵对视，朝他笑了笑，刚想开口解释，却见面前视野被一个青色的衣角挡住。

　　“不，大人，这人是在下的一名侍从，跟随在下多年，可能与他人样貌相似，但绝不会干一些贪赃枉法的事。”季席清此时显然有些急切了，并没有想到士兵还没有说通缉令的事，只是想将士兵的注意力引开。

　　他取出腰间玉佩，轻轻抵到士兵手上，笑道，“我是季府二公子，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大人今后如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显然是送这名士兵一个人情，这人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他只是又瞥了一眼顾昭。

　　顾昭朝他颔首，“不巧，我叫陆短风，不是你要找的陆长风。”

　　士兵狐疑地挪开了视线，做了个揖，“那就多谢季小公子赏识了。”

　　他转头对属下说：“我们走！”

　　其他客人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醉仙楼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气派。

　　目送一队官兵走远，季席清才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还是当初的打扮，只是这次腰间的包裹看起来更鼓了。

　　顾昭站起身来，朝他笑了笑，“多谢季小公子出手相救，否则，在下恐怕……”

　　“小事而已，不打紧的，更何况，陆兄救了我兄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次能够帮助陆公子，是我的荣幸。”

　　不知季席清从哪学来的一套打马游街的圆滑口舌，轻轻松松将事情揭过，顾昭本也不想多谈论此事，索性就将计就计了。

　　就在此时，店小二弱弱地问：“那个，季公子，那个门和桌子……”

　　季席清微笑：“我赔 ”

　　店小二忙点头：“好的好的。”

　　季席清：“对了，顺便在帮我开一间上房，我要与这位公子好好叙叙旧。”

　　应诺了一声，店小二快速吩咐了下去，很快，包厢便开好了，季席清领着顾昭进入了二楼一间偏处的屋子。

　　季席清先前就观察到了，这位医师无论在哪，都喜欢坐在角落，无论是在赏花宴上，还是在醉仙楼里，每每遇见他，若是不仔细寻找，怕是很难注意到这人，所以，他这次才挑了一个偏僻的包厢，希望这位医师能够自在些。

　　顾昭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季席清的为人处世让他微微吃惊。

　　季席清是偏房所生，被受宠的正房夫人打压，即使有季清风在里面当和事佬，也免不了被无辜斥责几番。

　　在季府被冷落，旁人们也都冷眼旁观，但他却又能出落地如此懂事，心思细腻，处处替他人着想。

　　没有人看好他，可他却偏偏最是知趣。

　　一进屋里，季席清便给顾昭倒了一杯茶，两人面对面坐下。

　　却是顾昭先开口了。

　　顾昭似是好奇，轻声问，“季公子方才在与何人争执？”

　　季席清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低下头，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道，“只是一位故友罢了，谈交易没谈成。”

　　“什么嘛！我刚刚都查了，这个季席清想要那个白衣人在他哥哥那里安插眼线监视皇帝的行动呢！”小黑龙义愤填膺地说。

　　“哦？看来那白衣人是个刚正不阿的老好人喽。”顾昭在心里给小黑龙传话道。

　　只是，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那人对季席清痛下杀手，但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们起了如此大的争执呢。还是说，季席清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这位刚正不阿的少侠对他起了杀心呢？

　　顾昭饶有趣味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良久，顾昭抬头，紧紧盯着季席清。

　　顾昭看出季席清的窘迫，转移了话题，道：“季公子为何要救我？若我被官府抓走，季家刺杀皇帝的罪名不就洗清了吗？这样岂不是更好，季公子又何必出一份力将我拉出险境呢？”

　　这也是顾昭不明白的一点。

　　倘若季席清想要将季家洗清，把他交出去是最好不过的。更何况，现在季清风入了宫，在没有人和他争家主之位了，诺大的家业势必落在他的手中，他又为何选择保护他一介无名医师而不是洗清季府嫌疑呢？

　　季席清太聪明了，聪明到尽管顾昭经历了无数个任务世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没见过比他心思更缜密的人。

　　顾昭不想猜，也懒得猜了。

　　他静静等候季席清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