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国师救世守则》神的低语

2、可愿与我一试?

　　一出屋门，外面焦急等待的季家一众老小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状况，顾昭对此种状况却是不适应。

　　且不说他这是假扮医师，在他飞升之前，原是一名散修。世人皆道玄崇道长天资卓绝，仙风道骨，无数人想拜在他门下，却不知，道长从未体验过红尘情仇，并不懂什么是七情六欲。

　　顾昭一直以为，自己生来便应该如此。他从小便记忆缺失，无父无母，无宗无派，孑然一身，似是老天垂怜，给予他奇高的修炼天赋。否则难以从修仙界数十万人中杀出，踏破虚空。

　　从记事起他的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自己要变的厉害，要变强。或许，这样，他便可以解开谜团，这样，他便可以明白一切。

　　起先他并不信命，只信他自己。可命中频频预知后事，为他揽过一次次机遇，他的飞升，竟是有一半的天助，他有时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受到某位仙人庇护，他觉得，他要找到这个答案。

　　飞升之后的仙界并无他幻想中的热闹，还是和他之前的世界一样冷清，空茫茫的星海之中只有几位神明审视着他们的小世界，他也并无半分进度，渐渐地他有些失望。

　　顾昭叹了口气，掩下心中情绪，低低道：“令公子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在下熬制几副药汤，可能要多待几天，望主人家能为在下备一间客房。”

　　季家人并不懂面前医师的心理变化，他们只当是季清风病情太重了，医师为此感到棘手，季家家主一口应下请求，转头便吩咐小厮下去安排。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啊？”季远途暗搓搓地打量眼前人。

　　此人衣着朴素，只着一身白衣，便叫人觉得他气度不凡，但仔细看了他的脸，却是那样平平无奇，到叫人觉得可惜。

　　季远途想知道这位医师的来历。他将重金求医的告示发出去好久，无人敢接，不知是何怪病，也不知能不能传染。却不曾想被一位无名医师揽下。

　　这又如何不让人好奇，他到底是谁？他的儿子的病到底能不能医治？

　　只见白衣人露出一丝微笑，眉目间的凌厉也减弱几分，却使人错觉眼前人平和无害，顾昭薄唇轻启：“季家主莫要担心，在下一定会治好令公子的，至于我姓甚名谁，可唤我陆长风。”

　　出门在外，身份的是自己给的，顾昭轻松地解释了接下来的盘问，顺利来到自己的客房。

　　这里清秀雅致，雕梁画栋，红木罗列，确实是一处清幽的佳处。

　　顾昭在季府足足呆了五天天，期间每日为季清风煎药，无聊的时候就打坐修炼，抚琴畅叙幽情。

　　季家众人见季清风的病情渐渐好转，再到最后完全看不出来先前那般模样，都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师产生了尊敬，仅仅是几种常见的药材，却能医治好将死之人。

　　季家频频派人送来礼品，玉雕小器，红玉腰带，顾昭都搁置一旁，不以为然，在修真界时他可是坐拥一座宝山，对于这些个小玩意，确实并不在意。

　　然而一天前收到的邀请函却让他有些意动。

　　白纸黑字，端方秀丽，笔走龙蛇，确实是好字。

　　“季家明日设有赏花宴，邀请清贵们一同到府上游玩，陆先生也可一同。”

　　落笔却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名字——季席清。

　　季清风如今的身体，完全可以下床走动甚至长时间站立，顾昭正准备以陆长风的身份向季家告别，但今日这封信，却让他捉摸不定。

　　“明知我明日要走，为何，季家二公子要来邀请我一同赏宴呢？”

　　他虽说被安排在一处清幽之处，但也不免听小厮们谈论季家公子，季清风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确实，季清风生来便精雕玉琢，才华横溢，饱读经书，与这般明月相比起来，星星也变得暗淡。

　　在季家，季席清是没有存在感的。

　　小黑龙趴在顾昭腿上微鼾，顾昭无聊地拨弄小黑龙的犄角。

　　半梦半醒间，小黑龙迷迷糊糊地地听到主人低低的轻笑。

　　“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小黑龙打了个冷颤，翻了个面继续睡觉。感觉有人要倒霉了，但不管是谁，都不是他小木。

　　——

　　春日赏花，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季家府邸也确实是底蕴深厚，晏城几乎所有的权贵都来了，座无虚席。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放着一坛好酒，白玉砌成的酒杯在日光下反着白光。

　　殿前有舞女翩翩起舞，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以轻纱，身姿婀娜，妩媚但却不乏灵动，衣袖蹁跹，轻纱挥动，从一旁的酒桌上飘过，引起客人的陶醉。

　　顾昭坐在角落，自顾自的给自己甄了一杯酒。

　　“各位吃好喝好，今日我季家设宴，一是为了这春日赏花，二是为了犬子的病好转庆贺，哈哈哈，老夫今日心情大好，希望大家也不要有所顾虑，片刻后，我们一同去园中赏花。”季远途豪放不羁地说，掩不住的喜悦从尾音露出。

　　忽染怪病五日便好转了，说是没有奇人在其中帮忙，他们是不信的，想来以季家的底蕴和财力，什么样的人物请不来，就连那位，不也来了吗？

　　驱车声渐渐逼近，主调为黄色的轿撵缓缓行来，不用猜便可知是当今。

　　权贵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皇撵里的人。

　　就算迟到，也不会有人敢多嘴。

　　黄色的纱帘被轻轻勾起，轿中人缓缓走下轿撵，一身广袖黑袍，身上用金线雕有龙纹，发丝用一个上好的无暇玉冠高高竖起。面如冠玉，行如君子。

　　来人将身旁守着的侍卫挥退，坐在为首的高位，朝下位人微微笑道：“既然季卿如此好闲情逸致，那么朕也不拘小节了，诸位也不必拘泥。”

　　顾昭听到声音，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用黄金雕成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如玉君子，一猜便知，正是前些日子刚刚继位的小皇帝。

　　微微愣神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深邃而又高远，不过片刻，那人便移开了目光。

　　顾昭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异样感。

　　顾昭手中倒酒的动作不停。不愧是百年老族季府，就连酒也是琼浆玉露，就算他喝惯了修真界的佳酿，也难免对此好酒产生赞赏。“好酒好酒，真不知此间人是怎么酿出来的，若有机会，定要学他一学。”

　　又一杯下肚，顾昭的眉目舒朗开来，此时他竟觉得有些轻松，只想痛痛快快畅饮一番，无人注意，无人打扰。若有人无意间瞥到此处，看到那平平无奇的容貌以及简朴素雅的衣着，也只以为是来蹭酒的小人物。

　　“主人你不能再喝了！！”小黑龙一会不注意，就让主人钻了空子，连忙从乾坤袋里钻了出来，看着桌上快要空了的一坛酒，心中暗道不好，自家主人酒量不行，但总喜欢挑战自己，且不说这一壶酒度数多少，他主人醉酒后那个情状，小黑龙表示，他不做评价。

　　看着主人愈来愈红的脸颊，小黑龙直觉要坏事，偷摸溜回了乾坤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昭好像听见小木的声音了，摇摇头，赶走有些晕乎乎的感受，但却没有看见小黑龙，只好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起身，朝着园中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少了一个人，也没有人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除了寄邀请函的季席清。

　　他想跟出去，但位于中央，此时起身并不方便，便敛下眼眸，假笑扮从容。

　　顾昭酒意上头，脚步虚浮，却又每一步都好似踏在白玉石阶上，矜贵而又优雅。

　　不知走了多久，顾昭自觉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神志不清。

　　一群人影影影绰绰，从远处走来，隔着花丛，他看不清是谁。

　　“唔…”

　　醉酒的顾昭杀伤力有多大，小黑龙表示他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自从那忘忧山一战，小黑龙便暗暗发誓要阻止顾昭喝任何有度数的酿品。

　　这次却失算了。

　　季远途正在带着众宾客赏花，却见远方飞身而来一个白衣人，速度快到几乎肉眼不可见他的轨迹。

　　他的手中持着一柄剑，剑身上纹路诡异，刻有些常人看不懂的古文，或者是什么特殊符号。

　　别人只觉这剑凌厉，持剑的人也如同被雕琢的璞玉，虽看上去五官平平，但眉宇间却藏着一股不羁之气。眉峰上挑，薄唇露出一个肆意张狂的笑，再朴素的白衣也掩盖不住那身轻狂。

　　侍卫早在这人出现的时候就赶来了，此刻将皇帝陛下护在身后，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剑尖隔着数米远，白衣人剑尖直指被护在身后的小皇帝：“哦？你就是皇帝？听说你少年成名，剑术卓绝，此间难寻第二人，不妨来与我一较高下！”

　　如此狂妄，如此孤傲。

　　如何不叫人气恼，如何不叫人好奇。

　　隔着人群，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呆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前世却没有这个人的影子，如今却凭空出现。

　　更何况自己剑法卓然，天启国无人感出一二，无人敢与自己一比。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与顾昭对视，从这人的眼中，看不出任何贬低，也看不出任何轻谩，好似只是寻常剑客与看中的对手一决高下的邀约。

　　小皇帝看进了那人的眼眸。虽是一双平平无奇的眼睛，但他的眸子却是那么清亮，皇帝陛下直觉这人不应该是这般模样，他应该有这这世间难得的绝世容颜，才配得上他那一身的仙风道骨。

　　只可惜，面前的人真的就只长了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容。皇帝陛下也不是容貌歧视，只是人是个视觉动物，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事物，更何况眼前人的气质绝佳，当配得上一副清风明月的躯壳。

　　“哈”看着眼前人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衣角，皇帝陛下只觉有趣，刚刚宴会上没察觉到这人去了哪里，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给他惊喜。

　　此人虽相貌平平，却仙风道骨，衣袂翩翩，手中剑器并非凡胎，神通灵达，隐隐华光流转，熠熠生辉。

　　下意识，小皇帝便战意大起。

　　侍卫已经做好了冲上来的准备，但却被他们的陛下拦住了。

　　小黑龙在乾坤袋里要急哭了，这是什么神发展啊喂，他的主人醒来后不会要被这个皇帝砍头了吧！可我们才刚到这个世界啊。

　　想到以后的黑暗日子，小黑龙默默在心中流泪，主人，你的酒瘾，是真的该戒了。一喝酒就搞事，也是没谁了。

　　早知道就把喝醉的主人打晕了，可是他不敢啊，这时他才觉得，当宠物也是个苦要命的差事。

　　矜贵自持的皇帝陛下缓缓走出了人群，将一旁侍卫的配剑拔出，嘴角上扬，“好啊，朕便与你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