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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男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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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忘月的直觉。
或许是因为兰陵领着她接触到了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于是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你饿了吧。”
谢云烛不咸不淡撇了巫赢一眼,巫赢一瞬间就想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不由勾唇冷笑。
冰凉的手落在他的颈侧,压住皮肤下细细的血管:“我喜欢的是这个。”
“没什么差别。”
谢云烛打落他的手:“劳烦姑娘带路。”
忘月点了点头,楼衔月和那个后来的少年已经不知去向。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烛隐隐散发着朦胧的光,忘月站在门外,踌躇不敢上前。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云烛宽慰道,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正常人大概会腿软晕厥,忘月表面上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实际上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太多了。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厢房内的东西都浸润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中。谢云烛不死心地擦了擦眼睛,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忘月贴心地为他们带上门,巫赢也终于不再是那副依附着谢云烛的模样,乌黑的云靴实打实地踩在地板上。
“不解释解释?”
“?”
他冷笑一声:“我觉得我已经做的够好了。”
像个低级的背后灵一样一路为谢云烛保驾护航,被他甩脸色扇巴掌也不生气,什么都没得到不说,还白白落了个“怪物”的名号。
吃力不讨好。
“给你喝.血。”
“……”
“我的。”
谢云烛不耐烦地敷衍道:“别让我觉得你很无能。”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但看得出来,至少巫赢很满意。
“你别后悔。”
他深深望了谢云烛一眼,谢云烛忍了又忍,人在屋檐下,他现在对凡事和妖灵的认知少得可怜,以后少不得要寻求巫赢的帮助。
用血就能换取的情报,对谢云烛来说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当务之急是搞清这些灰黑色的物质是否有害,以及找到那面特殊的镜子。
许久没有得到巫赢的回应,谢云烛有些烦了。他转身看去,巫赢捧着巴掌大的铜镜,冲他邪.性的勾唇冷笑。
谢云烛一时无言,淡灰色的雾气在他眼前慢慢散去,封闭的室内无故起了一阵微凉的风,巫赢靠着门,扬了扬手里的铜镜。
“血,我的了。”
无所不能的神明弹指一挥就替自己的信徒解决了麻烦,而他那脾气暴躁又弱小的信徒此刻却笑得明媚。
一滴血就能驱使的恶犬。
一人一神心怀鬼胎,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很可惜,寄宿在里面的灵已经离开了。”
修长的手指划过镜面,映衬出镜外那张格外妖异的脸:“你来迟了。”
“需要我帮你抓住它吗?”
他挑起谢云烛的下巴,语气玩味:“我要的不多,一皿血的量就足够了。”
“不需要。”
谢云烛满手鲜.血,他的扇子已经脏了,身边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于是只能亲自动手。
手心里是模糊的烂.肉,谢云烛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都带走。”
这下轮到巫赢对他退避三舍了。
“怎么了?不喜欢我的血了?”
鼻尖不断传来刺鼻血腥的味道,谢云烛笑语盈盈,亦步亦趋地靠近巫赢。
“接好了。”
一截猩红软烂的肠子被递到巫赢手中,谢云烛从他手里抽出铜镜,很是珍惜地擦了擦。
“拿好,否则一切免谈。”
这已经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当他穿着血.衣回到谢府时,听到风声来迎接儿子的徐夫人差点两眼一黑。
即使谢云烛百般解释这不是他的血,但经历过之前那一遭,徐夫人隐约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钰儿,听娘的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谢云烛怀里:“最近洛城不太平,所以你表哥他们才会回来。”
“今夜阿娘会派信得过的武夫送你出府,无论如何都会安全护送你到静观寺。”
“娘的阿钰啊……”
她拿手帕擦干净谢云烛面颊上不知何时粘上的血.点,目露不舍。
“那阿娘您呢?”
虽然谢云烛本就没有在谢府久待的打算,可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谢钰”为什么会被人杀死后又抛.尸乱葬岗,甚至那幕后之人尤嫌不解恨派人来斩草除根,谢云烛是当地豪.强的孩子,按理来说不该惹上这些亡命之徒才对。
“阿娘能有什么事?”徐夫人笑着摸了摸谢云烛的脸:“乖,听阿娘的话。”
“阿娘在谢府等你回来。”
楼衔月回来过了,还跟徐夫人说了些什么。
谢云烛垂眼,他佯装不经意地问:“表哥现在在府上吗?我想同他说说话。”
徐夫人脸色一僵,她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他该是已经歇息了。”
谢云烛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巫赢有样学样,摸了摸谢云烛的侧脸:“听她的话。”
“你那表哥实力不济,感知倒是敏锐。”
他靠在谢云烛颈侧,声音含笑:“怎么办啊,如果让他知道你和我为伍。”
“他会杀了你吧。”
“他还不够格。”
谢云烛自知烂.命一条,只是他自己不珍惜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随意践踏。
他绝不会轻易死在这种人手里。
是夜,一架低调的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初到时谢云烛两袖清风,临走也不过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维持生计的碎银。
徐夫人所说的“静观寺”在洛城外的寒光山上,原本只是座不起眼的小破庙,后来庙里的一位僧侣勘破天机,引来某位佛家神明的庇护,真神降临的那一刻,干旱许久的土地罕见的迎来了一场救命的甘霖,后来那块土地上的人逢人便说,是神明的降临才让他们免于灾祸。
灾后重建时,哪怕人人都是贫苦老百姓,但各家各户还是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为这位不知名的神明修建神像泥塑,日日夜夜虔诚供奉,一代又一代。直到某代村子里出了位读过书的秀才,后来金榜题名深得皇帝赏识,大手一挥提名“静观寺”,并且出了大笔的钱财替祂修建庙宇,孝敬供奉。
后来人们又说,这是神明不满庙宇的简陋,贡品的残缺,于是特意点化了一位青年让他自此平步青云。
人人只遗憾神明没有选中自己,却从不去过问秀才挑灯夜读,官场沉浮几近死亡的险象环生。
大燕国的百姓很信神明,他们习惯把一切都归咎于神明的恩赐回馈。
谢云烛翻看资料,秀美精致的眉眼在昏黄的烛火中更加朦胧不可辨。
“我的报酬。”
巫赢脸色很臭的从怀里掏出布袋,里面装着谢云烛因为恶趣味强.行塞给他的某些人.体组织。谢云烛微微抬眼,用精巧的匕首轻轻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可他却挡住了巫赢伸过来的脑袋。
随后谢云烛掏出一小块白布,擦干净手指上溢出的血.迹,随手把白布盖在巫赢的下半张脸上。
“报酬。”
“这不公平。”
巫赢面无表情地揭开白布,可他还是抵挡不住诱惑,色.情又沉醉地抓住吸了一口。
“这也是我的血,我并没有欺骗你。”
谢云烛细细擦拭干净匕首上残留的血.渍,一脸冷淡。
“拿到了就快滚。”
他踹了巫赢一脚,巫赢捏住他的脚踝,眼神危险。
“你迟早会有求于我,我们来日方长。”
恶犬并非没有脑子,巫赢又何尝不知道谢云烛一直以来都是在戏弄他。
比起就这样杀了泄愤,看对方洋洋自得最后一无所有才更有趣。
他不该心急。
巫赢活了很多年,他等得起。
这么安静的局面实属罕见,谢云烛以为巫赢会朝他发难。
即便如此,谢云烛也要这么做。
和巫赢相比,他确实弱小又无能,别说是神鬼野灵,就是一场稍微厉害点的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可他现在还不能死。
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这一身血.肉,他确实不聪明,但对自己足够狠。
与虎谋皮,本来就要千般小心。
谢云烛压下复杂的心绪,在下定决心脱离巫赢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应对风雨,甚至是杀了……
一定要杀了巫赢。
他咬住舌尖,溢散在口腔中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谢云烛和巫赢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位赢家,输掉的那位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随便你吧。”
谢云烛拿着书,懒懒翻开一页:“天要亮了。”
晨光熹微,远处的静观寺在朦胧的光里露出隐隐绰绰的轮廓。
徐夫人已经打点好了一切,送谢云烛入寺之后,这群武夫会由领头驾车走官道回府,余下几人四散开兵分几。
很低级的障眼法,但对于拖延时间来说足够了。
不知怎的,谢云烛觉得身上困倦的厉害。
他踏上登山梯,身后是一脸玩味,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招的巫赢。谢云烛叹了口气:“跟上。”
厚重的钟声响彻云霄,他们亦步亦趋,各怀心事。
直到再遇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