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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男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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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赢没接。
他撑着头,眼里泛着无机质的光,须臾,他沉声开口:“我没有输。”
“但你也没有赢。”
谢云烛朝他俏皮一笑:“她很厉害对不对。”
“哪怕没有那些鬼怪的帮助,她的实力也毋庸置疑。”
不爽。
巫赢转动暗金色的眼珠,明明差一点,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眼下不仅被谢云烛戏弄,还白白耗费所剩无几的神力替一个凡人小姑娘祛除邪祟。
不过,他嗅到了属于灾厄的味道。
心情赫然变好,巫赢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契约者是个大善人。”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神明大人。”
他仰头,细细的碎发落在额前,无声地动了动唇。
蠢,货。
石破天惊的一声尖叫打破所有人的思考,忘月猛然站起身,有人却比她更快一步。
楼衔月翻过案桌,从谢云烛的面前错身而过,那点朱红再一次从额心浮现。谢云烛喝茶的手微顿,忽然琢磨出了巫赢那句话的含义。
“跟上去看看。”
“为什么?”
巫赢跟在他身后,像是一道高大而沉默的影子,只不过,影子可不像他话这么多。
“我以为,谢大善人会管的。”
谢云烛被恶心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听巫赢厚着脸皮继续道:“而且我并不方便出面插手凡间因果,如果你愿意帮帮我,说不定我们的契约时长能大大缩短。”
不着调的话听多了,这还是谢云烛第一次从巫赢嘴里抠出点有用的信息,他难得迟疑地停下脚步,神色复杂:“你没骗我?”
“君子……”
话还没说话,谢云烛又是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正好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好了,我信你。”
他敷衍地点点头:“在哪边?”
“这条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厢房。”
谢云烛不忘提起装着重明的鸟笼一起出门,等到他慢悠悠晃到始发地时,却发现楼衔月表情凝重,眼底布满了谢云烛没见过的认真神色。
“退后。”
越靠近厢房,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儿就越重,饶是白瑾自诩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跟在她身侧的两个女侍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出什么事了,表哥?”
他从楼衔月身后探出脑袋,满脸疑惑。当看到厢房内一滩猩.红,烂到已经分不出人形的“东西”时,小小地惊呼一声。
“这间厢房里住的是谁?”
楼衔月回头问白瑾,旁边的女侍哆嗦着嗓音回答:“是一位名叫弄玉的男……”
“男什么?”
“男.娼。”
即使白瑾已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女侍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说出了那个不堪的词汇。
“乱说什么呢,污了我表哥的耳朵,还不快滚。”
谢云烛嬉皮笑脸地凑到楼衔月身边:“表哥莫怪,都是这丫头瞎说的。”
“谢钰,我没空跟你鬼.混。”
他语气冷沉:“退后!”
“他凭什么这么说你,我都舍不得这样说你。”
巫赢伏在他的肩头,轻轻吹气。
“你觉得一个性情恶劣的纨绔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样呢?”
谢云烛推开做乱的巫赢:“是被吓得连滚带爬,还是愤怒不甘呢?”
他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却兴奋地半弯。
“去看看。”
话音未落,谢云烛已经抬脚进入厢房,顶着楼衔月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轻巧地挑起地上的人皮:“嚯,够阴.毒的。”
“就只剩下一张皮子了。”
胆小的女侍白眼一翻被吓晕过去,谢云烛感到有些无趣,他随意地把扇子丢在尸.皮旁,满脸无奈:“脏了。”
“谢钰,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楼衔月强压着火气:“要是你自己执意找死,别怪我不顾情谊。”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一脸无赖样:“好哥哥,别这么生气。”
脚下是皮肤独特的柔软触感,瞬间侵上鞋面,狰狞又血.腥。谢云烛却浑然不觉,他笑着歪头:“我这就过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原本已经失去形状的烂肉在深色的地毯上缓慢蠕动,从中伸展的细细黑色丝线眼见着就要缠上谢云烛的脚踝,另一道红色的影子却远比黑影更快。
黑红色在半空中交缠纠葛,很快红线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温顺地缠在谢云烛的手腕上。谢云烛觉得稀奇地扯了扯,意外听到身后男人隐忍的闷哼。
重明撞破鸟笼,发出一声嘹亮的鸟鸣声。它目标明确,在一团不知道是哪些部位的烂.肉.泥里叼出黑线的源头吞下肚。
谢云烛一把抓起它,满脸郁色:“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敢往嘴里放。”
说罢像是嫌恶心,重明不被允许待在他身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楼衔月反应很快,可他只是伸出了手,没有再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谢云烛哪能不知道这是来自楼衔月的试探,他装作害怕的模样快步向楼衔月跑去,嘴里还不忘高呼:“表哥救我”。
“发生了什么?”
他神色凄惶,险些直接晕在楼衔月身上。一股力量从身后不轻不重提着他的圆领,这才避免了两个大男人紧紧贴在一起。
“表哥我们先回府吧,这儿有不干净的东西。”
楼衔月垂眼看他,神色让人琢磨不透:“阿钰,你看到了什么?”
“烂肉,尸.体,快些走吧表哥,我害怕。”
不得不说,一张秀美的脸做出这种恐慌的神态格外楚楚动人,可他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个正常人,楼衔月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谢云烛连声称好,他用大袖捂住鼻子,和刚才大胆挑起尸.皮的样子判若两人。
楼衔月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人来得很快,眨眼间就把整个红袖坊围得水泄不通。谢云烛作为楼衔月的“表弟”,被他的人恭恭敬敬“请”出门。
“演的太假了。”
巫赢跟在他身侧,除了谢云烛,没人能看到他。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谢云烛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红绳是你的东西?”
“也是你的。”
他暧昧地把手搭在谢云烛的胳膊上,毫不意外被谢云烛一巴掌拍开。
“有人在看我们。”
谢云烛冷淡地把袖子挽到胳膊肘,视线强烈到无法忽略。巫赢依旧如同没骨头一般靠在他肩头:“我帮你杀了便是。”
“不要自找麻烦。”谢云烛冷声警告。
他回过头,透过斑驳的花影和窗台上的少年遥遥一望。
少年看上去和“谢钰”年纪相仿,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乍眼一看风流又多情,只是面上冷若冰霜,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只是不知为何,这少年总给谢云烛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微眯着眼,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腹腔。
而后,谢云烛头也不回地钻进谢家的马车,车帘放下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少年脸上略显错愕的复杂表情。
谢家的马车走了。
楼衔月负责处理其他的客人,这种事情他做起来总是得心应手。庄霁把佩剑别在腰侧,低下身观察现场。
“有别人来过。”他神色冷淡,轻而易举地下定论。楼衔月一脸无奈:“没办法,总要给他三分薄面。”
“是你密信里所说的那个人?”庄霁头也不回,他毫不嫌弃的用剑柄在尸.水里搅和:“人际关系查清楚了吗?”
“大致清楚了死者的身份,只是更多的已经问不出来了。”
楼衔月点燃了室内的熏香,稍微驱散了点尸.体腐烂发出的臭味。
“据说他在坊中挺不受人待见,脾气差到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不过据知情人透露,前些日子还见这位以色.侍人的男.娼频繁出入一位贵妇人的府邸。”
楼衔月从桌子上摸出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谢”字。
“你家?”
“算不上。”
楼衔月苦恼地捂住额头:“唉,本来准备明日启程离开的,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刚才那个坐马车走的人是谁?
庄霁站起身,直视楼衔月的眼,对方的语气显得有些无所谓:“本家的平辈,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很危险。”
庄霁抬手压住腰侧蠢蠢欲动的本命剑:“应该不是普通人。”
“庄霁,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大少爷没有检测出半分天赋,这个位置本来是轮不到我的。”
庄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既然你也觉得奇怪,我们试探一二便知。”
楼衔月点到为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庄霁沉默着把剑收回:“随便你。”
“别耽误了国师的大计。”
“我说,那个神棍的话你也信。”
楼衔月嗤笑一声:“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儿。”
“你要当那神棍的狗,我可不是。”
回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寒光。
“你看,你心乱了。”
即使脖颈被划出殷红的血线,楼衔月还有心情悠闲地调侃。
“别碍事。”
冷冷丢下这句话,庄霁转过身,从三楼的窗户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