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雨爱 雨很 ...
-
雨很快停了,天也开始放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云层穿过窗台,斜斜照在书架上。
周淮安简单收拾了一下,瞟了眼紧闭的书房,拎起挂在墙上的包,轻轻带上门。
菜场里人不多,但这么多年她的砍价水平依旧有限,比如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价钱别人手里提着的满满一袋。很快买完晚上的食材,她在网上预订了一个星期的菜,毕竟明天一早又得赶回A市。
回到家后太阳落在江边,波光粼粼地浮着金色,雨后的空气里漂浮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周文一手搭在窗台边,一手举着烟,看着背影实在是唏嘘地要抹把老泪。周淮安没打扰他深沉地发呆,自顾自进了厨房。
简单做好了菜,蒸汽弯弯曲曲向灯蔓延。周文抖落长长的烟灰,摸着露头的胡茬,周淮安知道他又要开始忆往昔了,忙不迭给他倒酒打断施法,“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文瞪她一眼,夹了筷土豆丝放进嘴里,还是没啥味道。“你能不能多放点盐?”
“您那血压高的我可不敢。”
“晚上出去转转?”周文一口气灌了和饮料没差的鸡尾酒 ,“最近开了个什么公园。”
“您饶了我吧,我七点的飞机,”周淮安双手合十,“下次回来一定,行不行?”
“少给我画饼,”他去厨房盛饭,“按时给我转钱就行。”
“图穷匕见了啊。”周淮安放下空碗,“碗放那,我一会儿收拾。”说着回了卧室,啪嗒的声音在寂静中很是明显。
她捡起被风吹落的信,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
周淮安:
初到英国的时候,很难适应好像没有尽头的小雨,总是忘记带伞,但雨淋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
英国的风好像更自由,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能够平等地站在他们面前交谈。
你在A市过得好吗?有没有找到合口味的饭店,有没有找到喜欢做的事?你的世界有我没有是不是都一样?深夜经常难以入睡,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灯光太晃眼,躺在床上,总是莫名其妙陷入奇怪的漩涡当中,可能这些天太过疲惫了吧。
今天难得放晴,天很蓝,不知不觉春天了,光秃秃的树干又长了新芽,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生日快到了。
不喜欢过生日。
**
周淮安默默把信重新装好,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
推开窗,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路上亮起了灯,车稀稀拉拉地开过,行人行色匆匆。
很多事好像刻意遗忘就可以装作没发生过。
林屿川高中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很少看他和别人交谈,和别人急眼更是几乎没有的事。
高二刚开学有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来找过他,当时正在上物理课,沉闷得只剩下风扇吱呀吱呀转的声音。
他们在窗外交谈了很久,她直到下课铃声响才匆匆离开,长得和林屿川有五六分像。
班上心知肚明,也就只剩下沉默。
回来后他一如往常摊开习题,没有转笔,只是轻轻握着,圈着关键词,他没有画圈的习惯。
下节课是体育,林屿川喜欢一个人在球场角落打球,他球技很好,经常进筐。
今天破天荒看到他和班上几个男生一起打球,周淮安看不懂,只是觉得他有人陪总比一个待着好。
但气氛却逐渐不对劲,这样猛烈的身体接触可一点都不友好。周淮安一个没注意,被羽毛球爆了头,她挥了下球拍,示意休息。
“不好意思,有点不在状态。”
“林屿川被欺负了也不还手啊。”女生喝了口水,“那帮男生也太过分了。”
“什么意思?”周淮安看向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他,球拍轻轻敲打地面。
“你不知道他的事吗?”
“知道一点,”她站起身,“不过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入狱的爸,跑路的妈,贫穷的家和破碎的他。”女生啧啧摇头,不愿再说他,又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周淮安心不在焉地附和,心里没来由升起愤怒。
林屿川用纸巾擦着身上的汗,洗的发白的T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下次继续啊。”男生自来熟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狡黠。
“不了。”林屿川不着声色地移开他的手。
男生无所谓地笑笑,“谁稀罕。”
林屿川没再说话,出去把纸巾扔了。
周淮安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暗暗记住他的名字,准备让他多值几次日。
他回来后又一言不发在纸上划拉,上课铃响了才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桌斗,周淮安瞟了一眼,是只猪。
……
林屿川弯下腰的时候冷不丁开口,“他们人多势众而已。”
周淮安不确定是不是在和她说话,没敢回答。默默掏出笔补下节课还剩了点的作业。
**
昨晚睡得很早,早上起来头也很轻盈,天还灰蒙蒙的,她洗漱完留了张便条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下了飞机临近中午,一想到下午就要上班就感觉精力已经被耗尽了。
手机振动不停,是陌生号码,“我这段时间比较忙,能不能麻烦你这周日去接下林屿川?”
好欠揍的声音。
“有没有不方便?”周淮安猜到他的意思。
“他全部家当最多一个行李箱,”话筒传来呼呼的风声,“主要是怕这路痴迷路。”
林屿川,路痴,好小众的中文。
“行,谢谢。”周淮安挂了电话。
临走前反复确定穿着,应该没有特别正式吧,还是挺随意的。闹铃响了才匆匆出门。机场人很多,她尽量站在显眼的地方。听到了航班的提示音,她向出口张望,很快,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了。
可能是人渐渐少了,林屿川很快找到了她,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过去,“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我今天休假。”
两人沉默地往外走。
打到出租车,“你回去吧,我等下一辆。”林屿川拉开车门,帮她把包放进去。
“你知道怎么走?”周淮安坐进去,抬头看他。
“我自己看看导航。”林屿川准备关上车门。
“一起吧,怕我迷路。”周淮安笑着。
“……”林屿川默不作声地坐上副驾,打开车窗吹着风。
周淮安开口,“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吧?”
林屿川递过手机,她扫了码。页面转换时陷入尴尬。
没有红色的按键。
“可能当时加的人太多忘记给你备注了,”周淮安把手机塞回包里,“不好意思。”
“我知道。”林屿川看着后视镜。
“你以后一直在国内发展吗?”周淮安换了个话题。
“不出意外是的。”
“我们这么久没见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林屿川关上车窗,稍微往上挪了挪,“哪天?”
“有时间的时候。”周淮安觉得很奇怪,这很不像林屿川的说话风格。
“今晚好吗?我定了餐厅。”林屿川慢条斯理地转过来,静静注视她,等着回答。
“好。”周淮安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我来接你。”林屿川转过去。
车停了,林屿川帮她提着包。
“应该是这边,”周淮安自顾自往前走,“然后顺着这条路……”
林屿川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不好意思,这里我没来过几次。”
“我不介意,”林屿川低着头,若有所思开口,“你自己回家吗?”
“我想起之前的事了。”周淮安低头笑出声,“你给我的50块我还留着呢。”
“留着做什么?”林屿川也笑了,露出稚气的虎牙。
“觉得挺好玩的。”周淮安回想着之前的感觉,摸了摸下巴。
“当时很危险,”林屿川抓紧把手,“我当时慌不择路了。”
“没关系,我们都安全了。”
大概走了十分钟,他们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就送到这了,”周淮安打开打车软件,晚上见。”
“再见。”林屿川抬起手摆了摆,站得笔直。
夜幕降临,周淮安探头向下看,林屿川站在楼下,在原地踱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下了楼。
他捧着花。
周淮安探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去了。
“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歪了下头,身后的车灯闪了闪。
车内漂浮着淡淡的松木香,没有音乐,黑暗中陷入一片寂静。
周淮安侧着身偷看他,脸部线条更加锋利,眼神也很沉静,专注地盯着前方。
她不太习惯这样寂静的氛围,“你的话一直很少。”
林屿川挑眉,打了个转向灯,“没有。”
惯性把她往窗边带,风吹着发丝,透出洗发水的香味。
“什么?”
“周淮安,我的话很多。”
他慢下车速,没等她再说什么,“到了。”
是很寻常的饭菜,灯光是暖色,人很少,只有低声的交谈。
周淮安很喜欢这种氛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温暖包围的感觉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水蒸气给林屿川蒙上一层膜,看不真切眼神。
“怎么突然回国了?”她夹了筷牛肉,很软烂,浓郁的口感包裹着口腔。”
“不是突然,本来就打算做完这个项目回来的。”他拿起瓶器打开瓶盖,“在国外一直适应不来。”
“你要开车。”周淮安提醒他。
林屿川轻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是饮料——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不好意思误会了。”周淮安也倒了点,清甜的口感,“好喝。”
两人饭量都不大,林屿川递给她纸巾,“合你胃口吗?”
周淮安擦去嘴角的汤汁,口红也被擦掉了。
“味道很好。”
“我送你回家。”林屿川长腿一迈,周淮安走到门口,车稳稳地停在她前方。
又是寂静。
车子平稳地行驶,周淮安眼皮打架,头微微向后仰,沉沉睡过去。
林屿川关上车窗,开到了小区路边。
她还没醒。
他打开双闪,她的脸交替着清晰模糊,几根头发粘着脸颊,手里还捧着他送的花。
他怕吵醒她,没敢有大动作。轻轻打开车门,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
第二根烟燃到一半,她打开了车门。
看到他抽烟有点惊讶,但还是笑着走过来道别。“下次再聚。”
等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第二根烟燃尽了。他缓慢吐气,抖落长长的烟灰,眼睛抖落晶莹的液体。
过了一会,手机传来提示音。
[周淮安:我到家了]
[周淮安:开车小心]
[Y: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