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八》借水浇愁

3、第 3 章水星记 犹豫

　　犹豫再三，周淮安把林屿川的信收在包里，尽量平和地把其他人的信交给老朱。
　　老朱有些不解，“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忙慌？”
　　她抿着嘴，随手拉开旁边的凳子，“朱老师，林屿川……这段时间有来找过您吗？”
　　老朱摆了摆手，“他这两年都在国外发展，哪有空来看我。”
　　“这样……”她低垂着眼，无意识地搅了下衣角。
　　“还惦记着人家呢？”老朱半揶揄半认真地说。
　　周淮安没说话，算是默认。
　　老朱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不合适。”他把剩下的菊花茶喝完，“行了，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同学聚会的事——高一那帮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她有点不服气，但话在嘴边绕了又绕，还是道过谢后离开了。
　　在出租车上，她拆开了第二封信。
　　**
　　周淮安：
　　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我看到烟花了，很漂亮，看烟花的你也是。
　　收到录取通知书啦，偷偷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了，我在你的左边，我们会在一个城市。希望下一次不只是名字，我也可以在你身边。
　　回家路上碰到了一只小猫，眼睛很像你，圆溜溜的，浅浅的颜色，窝在树下饿得直叫唤，就把它抱回家啦，外公外婆也能多个伴。
　　距离第二天还有三十分钟，正式成为大人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机会可以和我分享？一定是快乐的吧？
　　我18岁生日那天等了很久你的祝福，可惜没有等到，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吧。特地给你留的生日蛋糕，我独吞了，很好吃。
　　天上的星星在眨眼，像我和你对视的瞬间。好难过啊周淮安，你的每个重要时刻我都没有参与过。
　　林屿川
　　**
　　时间就这样平淡地流逝，高二在和让人难的骂娘的数理化搏斗中过去。即将升高三的那个学期，迎来了一中的老传统——研学。
　　今年的地点由于天气限制定在了红色革命基地，尽管很多人早已来过，但也很愿意和集体再感受一次。
　　周淮安是班长，按理应该是必须去的，但突发的水痘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次旅行。
　　老朱有些惋惜，但还是安慰她，“以后还有机会，正好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这次只有我没去吗？”
　　“还有林屿川，”老朱忽然笑了，“正好抓这小子给我干活。”
　　周淮安汗颜，万恶的资本家啊。
　　爸爸这几天很忙，草草交代两句就去B市出差了，她只好勉强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本来以为只是小病，可她没想到烧得迷糊了都没力气下床。再不去医院可能爸爸回来要给她收尸了。
　　打开门，鞋柜上放着个红袋子，仔细查看发现是相关的药，发票也对得上。猜到是爸爸订的美团也就吃了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周淮安感觉精神饱满甚至能爬起来刷套数学题，背上的痘痘也结痂了，就洗漱完准备去附近的早点摊吃个早饭。
　　在路上悠闲地散着步，她远远在前方的红路灯口看到骑着自行车的林屿川，感到有些奇怪，和学校是相反的方向啊。
　　她猜他看到她了，不过还是骑着车一溜过去了。多少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也不打个招呼。周淮安不爽，烦躁地踢了脚路边的小野花。
　　回到学校大家都在兴奋地聊研学的事情，周淮安插不上话，安安静静装死。
　　林屿川来得很晚，放下书包摊开书。冷不丁扭头问她：“你的病还没好吗？”
　　她直起身，“好的差不多了——放假弦松了还没调整好状态。”
　　“朱老师提到了这件事，我就问一下。”他转着笔，划出几个圆，头也不抬写下一串公式。
　　感觉到他的避嫌，周淮安也只能点点头以示了解。
　　一走神脑袋里又开始回荡音乐了。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
　　放下信，周淮安按了按鼻梁，看向窗外慢悠悠的车，怎么语气这么可爱。
　　他的生日其实直到毕业后帮老朱整理材料才偶然知晓，他们只差三个月，一个在夏天，一个在春天。
　　那天的林屿川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学习，睡觉，吃饭。她那天做了什么呢，好像也是一样的平常。
　　那天强基计划填报结束，周淮安知道他报了A大，和她还有差距。
　　那天很抓马地停电了，不过只有二十分钟，一片欢呼声中，大家仿佛回到刚上高中时的兴奋激动。
　　黑暗下林屿川不得不放弃和糊成一片的题目斗争，放下笔，背微微向后靠，环着手臂。
　　“周淮安。”他转过头，走廊微弱的灯勾勒他的脸部轮廓，眼睛显得明亮。
　　“怎么了？”她在窗边，被蚊子嗡嗡地头都是大的，尽管她已经快被花露水腌入味了。
　　“你想考哪所大学？”
　　“还不清楚，这几次成绩不太稳定，”她拍死一只在手背上不动的蚊子，抬起头认真地注视他，“不过一定在北京。”
　　“为什么？北方的饮食习惯和这里差异很大。”林屿川看来也被食堂北方厨子荼毒不轻。
　　“因为喜欢。”周淮安转移视线，又对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恼。
　　“喜欢什么？”
　　“那可是北京，有那么多好学校，优秀的人，经济发达，文化氛围很自由……”巴拉巴拉列了一堆，也确实是她考量的重要因素。
　　“祝你成功。”林屿川为了表达友好，嘴角弯起弧度，尽管很浅，但梨涡在阴影下若隐若现。
　　“你也是。”
　　周淮安回忆到这，轻轻用额头磕着车窗，记忆在过去的有限视角和现在的全知视角间交叠，朦胧中是泛黄的美好。
　　哔哩啪啦的雨滴敲打着车窗，水流聚集又分离，聚集又分离……世界很快模糊一片，被光斑分割成外围的形状。
　　微信提示音在安静中响起。
　　［陈祁：有你亲签的新书能给我一本吗？］
　　是当时在路上加的微信。
　　［周淮安：你也知道我是个有点名气的作家］
　　［陈祁：哈哈也对］
　　［陈祁：林屿川要回国了］
　　周淮安沉默地看着这条信息，有些不悦。
　　［周淮安：你最好不要是在要挟我］
　　左上角显示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后弹出简短的白色条框。
　　［陈祁：你也知道他还喜欢你］
　　她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的猝不及防，锁了屏，闭上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纯音乐切了首老歌。
　　还有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心脏跳着压的胸腔起伏，她缓慢打了句“谢谢”，按下发送键后就没了下文。
　　都已经错过这么久了，干嘛还要再错过呢？
　　要怎么探寻，要多么幸运，才能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