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八》借水浇愁

1、第 1 章晴天 周淮安

　　周淮安拎着一提上好的大红袍光临了多年未见的老师办公室，看见老朱脸的那一刻，还是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抛开他这些年极速后移的发际线和日渐圆润的肚子，好像只是17岁再普通不过的收完作业的一个早上。
　　一声惊喜的笑拉回了她的思绪，“大作家怎么今天有空来看我啊？”
　　她揽揽落下的发丝，“朱老师好，回家处理些事—特地拿茶叶来给您尝尝。”
　　寒暄了一阵，老朱一拍脑门，“你还记得你们毕业时候写的信吗？好像还在原来那个储物室，你去给我找过来，”他拧开保温杯猛灌一口，“正好同学聚会给大家看看。”
　　周淮安从陈旧的记忆中摸索到了储物室，里面倒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弥漫，反而有股新芽破土而出的味道。
　　这么说是有点做作了，她望向窗外，含苞的花孕育着馨香，原来春天到了啊……
　　一个箱子放在桌子上，左下角写着清俊秀逸的字—林屿川。
　　尘封已久的名字再度出现，她的思绪也飘回过去。
　　“好久不见，林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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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捏捏书包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叫周淮安，淮河的淮，安定的安。”
　　老朱对这个从附中转来的学生很有好感，毕竟人家从初中直升高中年年拿三好，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得到了消息就在办公室嘎嘎乐，“要我说那小姑娘就是冲清北的料。
　　旁边的老王酸的不行，“你忘啦还有个林屿川呢，怎么什么好学生都让你给逮到了。”
　　老朱喜上眉梢，等掌声过后，一改往日暴躁吉娃娃的风格，轻声细语开口道：“你看你想坐哪。”
　　“不带这样双标的啊老朱。”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她不想麻烦，随手指了个空位，“我坐剩下的位置就好。”
　　班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又很快恢复常态。周淮安有些不明所以，难道她未来的同桌是什么定时炸弹？
　　她默不作声地坐下，尽量忽视打量的目光。
　　第三节课才见到新同桌的真面目。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老朱的长篇大论，“报告。”老朱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抬了抬眼镜，“回座位去吧。”
　　又是诡异的寂静。
　　她内心疑惑的气球几乎要膨胀到最大，等到再有女生来向她示好的时候，她没忍住将气球戳破，“我同桌人怎么样，会不会不好相处？”
　　大概想到了她会问这个，紧张兮兮地把她拉到角落，“林屿川他爸爸是个杀人犯呢，前两年进去的。”
　　对上女生忧心忡忡的眼睛，周淮安消化完这个令人震惊的事情，缓缓开口，“那他是不是不能考公？”
　　女生尬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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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应了一中的环境，日子在沉闷的学习和讨论中过的飞快。
　　至于林屿川，到目前为止只是让一让交下作业捡支笔的存在。
　　也只是到目前为止了，周淮安远远看看林屿川被一堆五大三粗的人围在巷子里，嘴角抽动。默默拨通报警电话，打算溜之大吉
　　没想到他看着瘦瘦高高的战斗力还挺强，从缝隙钻出来就跑出巷子。到这里她还能夸句足智多谋，然后他朝她的小电驴跑来。
　　后面跟着七八个大花臂。
　　周淮安此刻很想加足马力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这样做会不会半夜被政治书抽醒。
　　还没等她在安全和道德间权衡，林屿川的大长腿已经迈上车。喘的气喷洒在她的后颈。
　　条件反射般拧满握柄，好在她对这里比较熟悉，七拐八拐就甩开了追杀。
　　直到远远听见警笛声，她才松了口气，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大致意思是我们无怨无仇干嘛拉我受罪。
　　林屿川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垂着眼睛，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谢谢。”说着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50元。
　　幽深的眸子盯着她，“你一个回去注意安全。”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钱，“好。”
　　风拂去了燥热，蝉在树上叫个不停。
　　玄关处空荡荡，周淮安心有余悸地去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看到窗外小小的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头发吹开露出饱满的额头。
　　钥匙碰撞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她匆匆放下毛巾翻开教辅。
　　看到了满意的结果门打开又关上。
　　她悄悄探头，自行车隐秘在黑暗中。他高举着右臂，摆出“耶”的手势。
　　不禁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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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淮安挂着两个黑眼圈交收完的数学作业，老朱挠了挠头，“压力别太大了，听我的课直点头—把林屿川给我叫来，多久没交作业了以为我不知道呢。”
　　林屿川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乌黑的发耷拉在高挺的鼻梁上，背轻微起伏着。
　　她扣扣桌面，低下头猛地对上琥珀色的眼睛，“怎么了？”
　　“朱老师找你。”她莫名心虚地别过脸。
　　他站起身，想到了什么，“昨天安全到家了吗？”
　　她点了点头，拉开位子坐下。
　　体育委员一脸便秘地凑过来，“班长，报个项目呗，”双手合十，“真找不到人了。”
　　周淮安体质很好，看他这么为难就答应了，“就八百米啊，再多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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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运动会都只是走个形式，除了被拉上运动场的个别人，看台上东倒西歪地睡觉聊天写作业。
　　把加油稿交上去后，周淮安溜到学校后面的林荫道躲清闲，看到林屿川趴在栏杆边上发呆。
　　她悄悄躺在凉亭的椅子上，光斑隔着眼皮一闪一闪，不知不觉睡过去。
　　林屿川演算完那道想了很久的题目，隔着花丛看到林荫下的她，蚊虫很多，眉毛紧紧皱着。
　　他尽量放轻脚步，上下扇动笔记本吹出徐徐的风。
　　MP3的耳机不知何时被扯掉，传来微弱的音乐。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起风了，天也阴沉下来，他抬手看看时间，匆匆离开去交作业。
　　周淮安睡醒被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包惊到，这蚊虫也太狠了。
　　插上耳机孔，音乐又隔着耳机传过来。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