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境一 母亲与音乐 ...
-
我只要自由，要真理，要灵魂与烈火，
希冀有朝一日能够目睹硬币的第三面。
可惜我身为蜉蝣，
只能被囚禁于母体那生涩的——
隐晦的爱的桎梏。
黑暗悄然离去，
留下的却并非光明。
“阿莉！阿莉！快醒醒！你要迟到啦！”
我并不安稳的睡眠被少女擒着肩膀地一阵并不温柔的摇晃彻底搅碎。我被迫从梦乡的怀抱中完全脱离。
一直萦绕在鼻尖的霉味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油墨味。这说明这里不再是孤儿院了，至于是哪，我也说不清。
阳光明媚得有些过了，一簇簇光怪陆离的光斑在眼前不停起舞跳动着，遮盖了原本的视线。
只是徒有虚表而已，这里的阳光并不像英国的那样炙热，能瞬间将伦敦化作人间地狱。而是如流水般温和，打在身上时像是在冬天被施了个保温咒一样。
我且将眼睛暂且眯起，等到溢出的生理泪水不再模糊视线时再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段法语被整齐地眷写在本子上，其中有几个单词被从口角不经意间流出的涎水打湿，字体稍稍有些模糊了。
但从整体能看出本子主人的偏好和我一样是安色尔体。只是笔锋稍显锐利了，有那么几个单词的收笔与起笔连在一起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单从其中的【曼德拉草】，【毒性与药性的双面性】，【与冬葵混合后的特殊效应】几个被用不同颜色的墨水重点标画出词组能简单看出这还是五或六年级草药课的内容。
几眼粗略扫完这些，我这才顺着声音抬头，回想起刚才话里包含的内容。直面刚才的那位少女打量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迟什么到？还有，你是谁？”
我本想试着用那只本来压在身下的手去寻找这副身体主人的魔杖，可惜翻遍了外衣的几个口袋皆是一无所获，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分析面前的少女了。
放轻松，反正都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了，再重生一遍也不稀奇不是吗？
面前的少女一头利落的的红色短发，发尾像是被刀锋削过一般锐利整齐，呈半环状包围着白皙的脖颈和左耳下坠着的羽毛一般的装饰物，但从头顶微微发黑的发根可以看出多半是不久前漂染的。
她的脸则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刘海是刚剪的，有些短了，但和她整体的气质配合的很好。
两撇高高扬起的眉毛，品蓝色的瞳，微微凹下去的颧骨和阳光打在鼻梁上所投射出的那一抹阴影。嘴唇在相比其他五官来说显得有些小了，但因其涂上的山楂色唇彩，并不突兀反倒成了点睛之笔。
不，如果我的生命中真同这样的人有交集那我定不会忘记。
再往下就到了那身好辨认的浅蓝色布斯巴顿校服了，这倒是清晰明了。
那我现在十有八九是在布斯巴顿里，这就好办了，我对母校可以说算是了如指掌。我放弃了再伸手去探更深一层的衣物口袋找魔杖。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款式，在我的记忆里这种古早的荷叶袖口早在我入校前就被淘汰了，替换成我穿的那一版落肩袖。
布斯巴顿的校服版型更迭极快，这所学校永远走在法兰西的时尚前沿。
再就是她身上披的深蓝色外套，上面有用深蓝色暗纹秀的鸢尾图案，还有一圈蕾丝镶在——
“我说你看书看傻了吧？面试！合唱团的面试！下午四点整的面试！她们说有那个帅哥的面试！”
合唱团，这可不是什么美好回忆，简直是我黑历史一般的存在了，也不能怪连摄魂怪都用这个来羞辱我。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能借用这副身体让我不留遗憾。不过，帅哥？我就为了这个？我毫不掩盖地露出鄙夷的目光。
那少女好像被我的反应激怒，情绪跟那头火焰般的头发一样一瞬间被点燃了。
她开始不管不顾地伸手拽我的袖子，上面光洁的红色指甲油同样吸睛。我这才发现我也穿着同样的校服，看来我也是学生不假，啧，荷叶袖很容易开线的。
“这都哪跟哪啊……别拽我袖子我自己会走。”
我抬手轻轻拍开了她的手，顺便赶平了新冒出来的褶皱。
“行行行，都听你的，大忙人……”
她自顾自地做了个夸张的祈求手势，双手合十在胸前大幅度地摇了摇，指尖像是沾满了血液一般诡异，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也笑了起来，笑容软化了她一身的锐利，让我感到亲切，真奇怪，我明明才刚认识她。
很难得，我在孤儿院得有多长时间没见过别人在我跟前笑了呢？啊，除了汤姆.里德尔，他不算，他的笑从来不能被称作笑，那只会给人带来无边的寒意。
“哎呦！我忘了你外套还在宿舍呢！我快去给你拿一趟，你赶紧去排队准备面试吧，一会我给你送过去，绝对晚不了点。”
“外套？”我有些不解，但听到她的解释后就豁然开朗了。
“对啊！到时候大家都是深蓝你是浅蓝很显眼的！但是……这样好像也不错，要的就是这个鹤立鸡群的感觉！”
所以说这个外套是校服的一部分？那就好说了，古往今来布斯巴顿的校服款式是不少，配有外套的单拎出来可就只有那么几款，绝对能轻轻松松查到这是哪年的款式，也就能推测这是几几年。
“当然，我不是说不耍这些小心思你就过不了，你唱的那么好听一定没问题……哎等等！你上哪去啊？”
我看了眼对面的钟楼上停驻的时针和秒针，如果真的是四点开始，那就没时间听她叽叽喳喳了，我这回是真的要迟到了。
“去你说的那个什么面试。”
我边快步走边朝她摆手。
“好，就在三楼离走廊最近的那个空教室！别走错了！”
她还在后面不放心地跟着提醒着，直到走到楼梯口才作罢。
“还有！我保准在你上场前把外套给你送过来！你别担心这个……”
时不时有人经过会给我打招呼。
“嗨！阿莉克斯。”
“嗨。”
阿莉克斯？
“凯斯利，待会面试见。”
“昂。”
凯斯利？
等等！阿莉克斯.凯斯利！这不是我母亲未改姓之前的名讳吗？现在的“我”是还在布斯巴顿就读的阿莉克斯.凯斯利，开什么玩笑？
那在印象中空荡荡的废弃教室，在我就读时曾经还传出过一些滑稽的幽灵怪谈，今天则一反常态地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学生，把整个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到齐了吗？看看……看看……今年参加合唱团选拔的小歌手们可真不少。不错……不错……音乐可是承载魔力的绝佳媒介！”
我只能听见最前方老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他的身影则完全被人墙所阻隔。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我当年参加面试的评委之一，草药课教授布莱登.布莱迪，有着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男低音。
“曲子就不用我再重复了吧，你们宿舍门口的公告板上都有，相信你们这些小巫师也在私下不知道练了多少遍了。待会儿你们先挨个上来唱这首《Vois Sur Ton Chemin》，我会单独筛选出适合的人参加下一轮选拔……”
一如既往的开场白，我曾在五年级那年听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Vois Sur Ton Chemin》母亲也曾在小时候给我唱过，说实话，她能被选上我并不感到稀奇。
“今天他没来，……没来……不是说他身为合唱团的指挥也会来看选拔过程的吗？”
身边不断地传来窃窃私语，她们在议论着某个男生。
“他快毕业了吧……可能暑假就退团了。”
真是无趣。
“各位都准备好了吧！那么……有请第一位参选者上台……阿莉克斯.凯斯利！掌声有请！”
“A”字母开头的我被第一个点到，面前的人墙瞬间被劈开一条路。几个脑袋立马回头看向我。
“等等！先生！我……”
他把眼神从手中的名单上移开来，戏剧性地挥了挥魔杖，教室角落里堆成一团的乱七八糟的乐器一瞬间浮到空中，开始自顾自地演奏了起来。
“来吧阿莉！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都迫不及待等你一展歌喉啦！各位！掌声再激烈些！”
嘈杂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上台去，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制的台阶踩上去咯吱作响，和孤儿院的地板的材质有些相像。
“好吧……我……我……咳咳。”
面前的麦克风闪着金属色的银光，我轻轻用手握住它的长杆，感受它体表的冰冷。
闭上眼，歌词浮现在眼前。
“呼……”
“【Vois sur ton chemin】”
“【Gamins oubliésé gar……】”
温暖的阳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冷与黑暗。
再次睁眼，面前只剩那位少年。
“汤姆，我这是……在哪？”
毫无疑问，我在孤儿院的禁闭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