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穹歌[hp]》芸桨

10、演技 演员与导演

　　“这位天使般的夫人，请买一本福音书吧，上帝会保佑您的。”

　　当我看到那宽大帽檐白色蕾丝边下的露出的精致妆容，与她手上佩戴的蓝宝石戒指时，我便当机立断地叫住了她。

　　听到我的呼喊，那位贵妇人顿了顿，浅瞳中闪烁着一丝惊讶，捕捉到这些，我立马伸手把两种大差不差的福音书给她。

　　“孩子，天气这么差，你的父母呢？这种事不该让一个孩子去干。”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倒是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颈部光洁的珍珠项链下浮现一层层细纹，因其保养得当，并不易被人察觉。

　　她看向我，丝毫不去向我这样一个路边上再常见不过的孤儿掩饰其自上而下打量的目光，像在抉择要不要购买一块市场砧板上现成的肉。

　　当然，这个过程用不了太多的时间，毕竟我身上起球的粗糙布料，布满褶皱的袖口，被汗渗透的后背，这些无一不在向她诉说她面前女孩尴尬的境界。

　　“我没有父母，夫人。他们不幸地死在炮火下……”我将眼帘垂下，佯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希望这符合中产阶级对孤儿的刻板印象。

　　我能对这种表演不说是得心应手，也基本能做到不怯场，跟汤姆这两天的教导绝对脱不开关系。

　　还得是他在自由活动的时候给我恶补了一下该怎么分辨哪些富人是会因为几句孤儿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蠢蠢献上金钱的，而哪些是会先用手杖驱赶你，再让一旁的随从将你打的半死不活的。

　　最好要找身边没有男人跟着的年龄稍大的女人，最好还能发现其身上带点宗教信仰元素。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升高。我一开始对他说的话存疑，毕竟单看这小子在孤儿院的处境就很难相信他对人际交往会有什么造诣。

　　但等到这些知识实际运用起来就会发现它们简直实用的不得了，主要是这还都是汤姆自己总结出来的。

　　说到汤姆，他目前就伫立在这位贵妇人走来时的那条街道的分叉口，一言不发地盯着这边，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几缕微微打卷的刘海，一边欣赏我第一次拙劣的表演。尽管他不愿承认，但我的成败却也直接关乎了他今后日子里的生存质量。

　　他的手里已经空了，他早早推销掉了属于他的那些福音书，依靠那张天使般的脸和游蛇般的舌头来蛊惑对方。想想吧，一个天使般的可爱乖巧男孩祈求你买一本福音书，那将是多么圣洁的一幕，相信没有人会让他失望的。

　　——可爱的汤姆，想到这里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乌鸦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划过来停在他的脚边，似乎也把他当成了同类，我着实是不喜欢这种象征着死亡的鸟类。但这样看来确实是要下雨了。

　　“他们变成了天使，夫人。他们会保佑像您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如此心地善良的您一定不会吝啬那一点点钱财吧。

　　“哦，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孤儿。孩子，你说得对，你的父母会在天堂保佑你的。”她边说着边像科尔夫人那样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随后终于接过了那两本书，并表现出些许兴趣。

　　我便如计划好的那样，像她叙述那早在心里排练了一万遍的话术。

　　“夫人，您左手中的这本书是教堂里牧师们的杰作，使用了传统的安色尔体眷写，而另一本书则是像我对前一本拙劣的模仿，虽不尽如人意但也倾注了同等的心血，请您放心，内容同前本书是一模一样的。而其中的细微差别，像您这般虔诚的人儿，定不用我多说，便能明白其中的差距……”伴随我的讲解，福音书也在她手中被翻地哗哗作响。

　　【干得好】，透过她细窄的腰，还在远处的汤姆对我比出这个口型。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没有丝毫起伏，不像是人在表达快乐，更像是类似猫这种动物在猎物终于如其所愿上钩后所带表现出的满足。动作幅度不大，但他身边的乌鸦却像是如临大敌似的只用了片刻便匆匆飞走了。

　　不难理解，毕竟猫的猎物之一便是鸟类。

　　“孩子，这两本我都要了……不，你这里还有安色尔的福音书吗？有的话我全都要了。”说罢便从皮制的包中翻出零钱塞到我的手里，显得很是欢呼雀跃。

　　毕竟教堂里正规贩卖的福音书可比我这里卖的贵了一倍不止。而她从我手中收走这些书到底是为了送人显得有排面，还是纯粹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这我便不得而知了。

　　“哦……太感谢您了夫人……您是如此虔诚，而伟大的上帝定会回应您的这份来之不易的虔诚……”我接过那些零钱，紧紧攥在手心，递上那一摞福音书，在脑中仔细清算应付完科尔夫人的任务后还能余下多少。

　　“上帝保佑你，孩子。”她临走时留下这句客套话，便抱着那些书，继续沿着这条街离开了。

　　我第一时间望向汤姆，想向他传递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四目相对时猝不及防地陷入黑色的深渊中，而这次即使面临的是深渊我也甘之如饴。把要交上去的钱安安稳稳地放在口袋里，向他亮了亮手中剩下的一小摞零钱，这算是我来到孤儿院这么久以来赚到的第一桶金。

　　他也很给面子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这次笑的正常多了，而这种正常的笑在这副天使般的脸上可不多见。向我勾了勾手，示意我过去。

　　而我刚一准备抬脚才发现双腿麻的不行，估计是刚才站的时间太长了。虽然其他孤儿大多看到汤姆就不会往这边走了但也保不齐有漏网之鱼，本着谨慎的原则我基本呆在一个地方没怎么活动。

　　但好在最后任务圆满完成了，没有出什么纰漏。我选择放松腿部肌肉，就这么以一个不雅的姿势坐在了路边。不出意料的，那人的笑容立马从脸上消失了。

　　这些钱当然可以买食物，但我不想就这么浪费。逞一时口腹之欲不是我的作风，我能肯定也不是汤姆的。

　　那要买书吗，但那样的话这点钱可能还差点……毕竟书和其他生活用品不同，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个孤儿买到，也不会那么轻易贬值。我果然还是想买书，巫师的书也好，麻瓜的书也罢，对目前的我而言都是稀有资源。

　　一双鞋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是瞎了吗？克劳迪娅。”他的语气很不和善，吐出来的单词更是，可惜我早就习惯他这喜怒无常的脾气了。

　　“我想买书，你觉得呢？”我自动忽略他面上显露出的臭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些可能不够。”将那些零钱塞到他的手里。

　　接过钱，他的那份因我未服从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怒气才渐渐舒缓，怎么说呢，他有时出乎意料地还挺好搞定的。当然，这也只能停留在我们还是孤儿的时候，受贫困所裹挟，他还能被金钱收买，以后就不一定了。

　　“可以买二手的，或者去那些快倒闭的书店，我知道在哪。”他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手中的钱，表情慢慢变得柔和，停顿一会过后开口。这小子真是神通广大。

　　“那你拿着那些钱吧，别让别的孩子看见就成。”毕竟也没人敢惹他，孤儿院里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把他当瘟神供着，平日里躲着走。

　　“那帮蠢货当然发现不了。那么你的条件呢，克劳迪娅？”看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啊。至于条件，我还真没想好，毕竟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家伙能给我什么东西。

　　“我的……条件？”但话又说到这份上，不提个条件这小子反而会没完没了的，毕竟他的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

　　“啧，别装了，刚才演乖宝宝还没演够吗？你会就那么轻易吐出这些钱来让我用，还是在你实施计划的前提下。”不得不说分析的很有道理，哈，就算是我反悔了，难不成这钱到了你手里你还能还给我不成？

　　“我其实只是想还你个人情……算了，可以的话我希望书本能由我来挑选，我在成为孤儿前看过不少书，绝不只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么简单的童话书，总之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我能有一定的发言权。”我虽然没读过麻瓜文学，但那些有名的我也是有所耳闻，只是挑一本的话，我想这些知识基本就够用了。

　　“挑点对我们有用的，我的小克劳迪娅，这种机会可不多。”他将钱放在口袋里，抱臂于胸前，从我这个角度来看，他是居高临下地在俯视我，带着怀疑。

　　“这我当然知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的小爱丽丝。”烦死了，他这副模样真是不讨喜，真希望我也能当一回他的顾客，这样我也能有幸亲眼目睹他为了推销出这些福音书而表演卖弄的样子了。

　　他的字很好看，是规整的印刷体，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

　　“克劳迪娅，你要是再敢把我叫成那个追兔子的蠢姑娘，我就让你好看。”谁让谁好看还不一定呢。

　　“拜托，汤姆，这只是本童话，再说爱丽丝多可爱呀。不对，你什么时候看的我的书？”那天晚上吗？还是自由活动？不对，他他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我的书。

　　“那不重要，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理应共享信息。我倒是有点好奇小克劳迪娅在如此多的书中选择了一本平平无奇的童话书的原因，我倒是愿闻其详。”

　　不怪你，我也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手边会有这样一本普通的童话书。我毫不怀疑它同我死而复生有关，但那也至少该是本巫师界的书吧，麻瓜童话怎么都有点说不通……”

　　“那天出门随手拿的罢了，谁又能知道灾祸先一步降临……”我只能搬出我那虚构的父母来挽救一下话题，配合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希望这种骗过贵妇人的演技也能骗过面前的男孩，即使几率非常小，希望他那过剩的好奇心能就此打住。

　　“我们回去吧，汤姆，要下雨了。”不要再问了，我没办法回答你。但我一定会弄清楚，这跟那位大人也必定有关。

　　“嗯……”出乎意料的，他没再咄咄逼人地接着追问下去。

　　一滴雨滴打到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