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西瓜(终) 你吹到了我 ...
-
你吹到了我用西瓜瓤舀起的风,用粉红的西瓜汁代替了脸红,骗我这是微醺的酒。
一晃眼,天空已变得深蓝,像一杯巨大的鸡尾酒随着沙橘色的偏光被摇晃。
“人来了。”花四依旧待在露台,随意地吐着灰色的烟圈。
没人搭理他。
原本还算整洁的办公室此时一团糟,欧式翘角茶几上散着一堆稿纸,一张边角有些皴的搁在最上面。红砖把吸收来的光全洒在了沙发椅的人上,花客先抖了抖手中的烟,轻轻嘀咕了声“没雪茄好抽”,叹了口气没叫醒睡着的设计师。
“您好。”米色画着浮雕的门自动转开,露出门后一袭酒红色西装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墨色的碎发遮在门前少年的额角,衣襟上方是温和如玉的脸庞。
花四含笑注视着这位客人,余光却毫不客气地把周身全打量了一遍。客人看上去好像还没成年,上身是绣着金色云纹的白色唐装,而长腿却裹在黑色西装裤里,不伦不类,尽显风流。
“没事,随我上楼吧。”
来客跟在这位看着就很不正经的男人后面,脑中回想着这栋傍晚间唯美至极的红砖建筑。
——二楼会客厅
“请坐。”花客先朝客人向米白色的云朵沙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男生道谢后坐下,长腿微曲,忽然问了一句:“先生,方便问一下这个沙发是从哪个牌子的吗?”
“啊,当然方便。这是你马上起床的设计师自己塞的,不是什么牌子。”
男生抬眉,似乎有些许惊讶,迟疑地问:“你们二人是恋人合作的吗?”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突兀,相反很亲切。在时尚界,能和理念相合的人相爱还能一起创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酒红色西装的男人闻言开始绷着嘴角,但还是有笑声漏了出来。想到喻谪那家伙被认为和自己是一对,哎呀,不行,太搞笑了!
“咚——”一声悠悠地从不远处传来。
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同时向那个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一个灰褐色的身影落在拱门后橘红色的光影里,木门借着一阵邪风跌在了灰蓝的墙上。
“您二位感情应该不错吧?”男生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容,又见他温柔地注视着远处的人,继续话题。
喻谪醒来后扫了眼手表,发现离约定时间已过了二十分钟,慌忙起来往外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花四瞧着那家伙无意间又祸害了他的门,无奈地扶住了额头。人一声没吭,挺直腰背,顶着张苍白的脸走了过来。
“蔺——霏洌?”沙哑的声音透着股难以置信。
蔺公子,没错,就是蔺霏洌,看了看酒红色西装又看了看自己两天未见的同桌,表情管理失控了。
喻谪太阳穴彷佛针贯穿了一样疼,眼前糊糊的,往前走想看看眼前的东西是只粉粉的派大星还是自己讨厌的同桌。
好像是只金色的派大星。
诶?怎么天花板……在转?
“啊!”这派大星咋还有脸呢?喻谪气若游丝地抬手碰了碰看到的脸。
这一刻,落日移动,被碰到的人被微醺的世界临头浇了一瓶煮过的热葡萄酒,经不住脸红。乍然想松手,可因在意料之外……心上紧绷。
柔软的桑蚕丝面料堆在臂弯,轻轻托住这个像是从天而降的人。
微凉。惊醒。彷徨。
铜钱硌在颊边,怅然若失浅浅,惊神后惟剩……清明千千。
最后一抹光影辗转即逝,矢车菊蓝的夜幕重回窗框里。或许只是刚刚这一方的小世界,装过理智失联的你和我。
“认识?”轻佻的声音陡然插入。
“嗯。”
“那你就先抱着吧。”
“你们不是——?”
“逗他玩。要是醒着,听到会炸,可有趣了。现在昏着,就没什么意思了。”对面的男人摆摆手,无所谓地喝了口才沏好的红茶。
蔺霏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心绪波动有点频繁,他自己都有点把不准自己什么想法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把喻谪放在一边,先就着电子图聊了会版型。过了半小时,大概才终于确定好。
恰好,喻谪扶着头缓了过来,在两人关怀的目光里捧着杯子抿了几口热腾腾的红茶。“聊到哪儿了?”他轻声问。
“版型显腰,不要褶皱。”花四瞥了他一眼。
“好。”喻谪摁着太阳穴,皱着眉头回应。
“蔺先生,你是要长度偏短吗?”
蔺霏洌见喻谪转过来公事公办地询问自己,掩下自己不明的神色,微微颔首。
“恕我直言,至少要过腿根。”喻谪很坦率。
“好,那么我们再谈一下衣摆和袖口。”
喻谪声音还是很含糊,动作还算利落地起身去办公室拿稿纸。蔺霏洌眼神始终朝向他,直到看他迈着稳定的步伐身影没入门里。
很快,图样清晰的稿纸被拿了过来。袖口和衣摆都是卷口的设计,袖口的那道卷侧面由一片被割开的布料制成,间隔着金属银扣和均匀的圆缝。
蔺霏洌就着喻谪的手仔细地扫过整个图样,心里喜爱更盛。身边的人顺势凑了近一些,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图样上的领口处,淡淡地问:“领子要什么式样的?”
“饰耳吧。”
喻谪保持着这个姿势有点累了,把东西搁下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神色波动:“或许可以试试古巴?”
客厅此时只亮了几盏落地灯,玻璃里天色昏暗,这几分星星点点衬得人暧昧又缠绵。这种氛围总是不适合说长句的,静谧的空气里只该余下能吸纳对方的深邃。
“你定。”
——
“这栋建筑很美。”
“是啊。红砖的风情,总在于脏橘色的晚风里,演替不间歇的世纪。”
蔺霏洌停在夜晚微创园的石子路上,静静地望着也要回家顺路送他的喻谪。涌到他眼前的风景在他的阐释下,幻化成了他心中所喜欢的样子。
“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不选饰耳。”他轻轻地赞同,轻轻地问。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快步走到他跟前,手指挑起他的领子刮了刮他的下颚,愉悦地重复了遍他的问题:“为什么?”又自己不紧不慢地答道:“当然是因为——太正经了!”说完脸上漫开几分笑意。
他明白了是因为风格不搭,但还是明知故问:“不好吗?”
喻谪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一起早悄悄地到了他前面,一路踩碎月光,随意的步伐像个醉酒的仙人。不过,此时,仙人遥遥的调笑声传来,“正经,当然不好。”
两人都默契地没问对方为何在/到这,也没真面对着面聊定金,都琢磨着想把陌生变熟的心思,把这太现实的东西全推给了花老板。
“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蔺霏洌见快到司机停靠的位置,语气有些不自在地问。
“不去。”喻谪干脆地拒绝。
“那我捎你一程,这个总可以吧?”蔺霏洌换了个问题。
喻谪也没想太多,正好少些麻烦,便欣然答应。
另一边,张叔收到了自家少爷发来的消息:不要管等会上来的人意见,直接开去医院。
刚刚又感受到喻谪滚烫的额头的蔺同学默默掰扯,道法自然是没错,但谁家道法里不掺和点药粉啊符箓啊。对吧?
黑色轿跑平稳地穿梭于繁华的高楼间,喻谪缓缓做了第四次深呼吸,灰褐玫瑰色的西装外套随着主人转身,本来绯靡的华丽感在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下碎得干干净净。
蔺霏洌被喻谪一把攥住领子压在皮椅头枕上,“你当我瞎?不认识回家的路?”
张霭在前面受过少爷的指使保持默不吭声,被压着的人甚至有闲情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直到那只手也被软绵绵地摁住。一时之间,车里无人理他。
好好好,都不受威胁是吧。喻谪生气地松开摁着这位没任何表情变化的人的手,狠狠地掐了把蔺公子的脸。都做好受个没力气的拳头的准备的蔺霏洌死活没想到还能这样,立马选择反抗。
那只重获自由的手环住压在他身上的喻谪,连带着作乱的手,紧紧地箍着。
“你可真是个好学生,逼着人去看病。”他轻嘲。
“你也是,不讲道理让我给你补课。”蔺霏洌语调散漫。
“您时间可真珍贵,我浪费不起,行了吧。放我下去!”喻谪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真实想法,顿时心里感到些不舒服。
箍着他的人身形一顿,抿了抿唇,手缓缓松开,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蓦然收紧……
——医院VIP病房
“抽个血,检查一下,好不好?”温柔的嗓音在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浮潜,把整片海域都搅得微澜四起。
喻谪摁住太阳穴,半个身子靠在床沿,颇为困难地坐了起来。底色为白的床铺,百叶窗缝隙里还是雾蓝的天,树枝的影子缓缓在抖,以为是风花了眼,耳边却爽爽朗朗地传来几声大早上鸟的清啼。
虽然只有短短几声,他却听得格外清楚,不再是前两天那种看什么都恍恍惚惚的感觉了。他重新栽回松软的枕头上,不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如清晨朝露般微凉。
他仗着此时月亮还没被太阳替身,不准昨晚的事已远久地过去,仔细回想着明明还算新鲜的事。
他居然真的妥协了,抽了一针管看上去很多的血,大爷似的要求把自己强迫来的蔺少爷给自己找大海碗,陪自己倒药喝。两个海碗轻轻一碰,他一口药咽了下去,却发现对面的人没配合,反而将手里的碗稳稳地凑到他唇边。他知道他那碗装得不是苦药,便无所谓地大抿一口。
他顿了一会猛然抬头看向身侧对襟扣一路系到颈边的男生,那人目光难得有些躲避,手指却还稳稳地扣在碗边。
“没想不请。”这一刻,他回味着嘴里清甜的西瓜汁,到底再吐不出一句明嘲暗讽。
“我没这么想。只是觉得,夏天蜂蜜水太单调,生病的人达成心愿比较重要。”蔺霏洌收回碗,解释的措辞紊乱。
柔和的灯光下,西瓜汁粉红色的倒影映在正不好意思的少年脸上,像在脸红。
“脸都红了。”喻谪喝过药后眼前更加恍惚,心中所想未曾思考便已出口。
蔺霏洌摸了摸自己泛着热的脸,以为真的红了,假作随意地扯了句话:“你怎不知是……”
后面的他睡着记不得了……他想,也像醉了,因闻到了令人微醺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