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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考之后 陈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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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下午考完理综,才解放似的出了考场,跟去年一样,在四中大院那根国旗杆子下面站着等考官拉闸放人,实在一秒都不想多待了。他心里纳闷,这次理综选择题,他基本上就会做各科前两个,再往后看就没把握了,他做了五六个选择题的时候,干脆就翻面了,跟大题胡搅蛮缠去了,最后剩五分钟收答题卡的时候,他才腾出手来,把那些连题都没读完的选择题,用2B铅笔靠感觉在答题卡上刷过去,一想到这个,他就不寒而栗,蒙的要全错了就完了,好歹大题总归会不会的都给糊弄满了,整张答题卡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他这样想想给自己定定心。正自安慰着,身边的考生开始鱼贯而出,考点放人了,他的第二次高考结束了。
四中门口乱糟糟的,来接考生的家长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有父母一块来接孩子的,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接的,匆匆扫视一遍,没有看到老爸老妈,他顾不得多停留,就跟着拥挤的人潮一起离开。
陈南家在一中,具体说是一中家属楼,家属楼是90年代初分批建的,就建了两栋楼,就这两栋楼手里还换了两个校长,一开始接手那个老张校长在第一栋4层石子楼完工的时候,被人举报受贿下课了,当时换届的副校长也姓张,第二栋家属楼在他上任两年后才开始动工,崭新的白瓷砖6层楼,每户的面积也比之前建造的第一栋家属楼大了二十几个平方,新楼靠着校内边上的花园,柳树成荫,环境十分优美,老楼背靠校外一大片胡同巷子,说白了背后就是贫民窟,脏乱差,一大晚上的什么声都有。家属院里的人们都把老楼叫张一楼,新楼叫张二楼,老楼里住着的都是些当时有资格能向学校提条件购房的老教师,他们大多都曾是站队老张校长的人。而今,当时无缘分配住房的年轻老师纷纷向新张校长表衷心,立场鲜明毫不犹豫的改换门庭,向着新张校长表明旗帜,自然新楼入新人,老楼还旧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陈南一家和二伯一家都在老楼上住着,陈南有两个伯伯一个大姑,他爸爸是姐弟中最小的,作为兄弟,按规矩最小的弟兄要照顾老人,所以陈南自出生起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度过了一个充满关爱的童年。陈南的爷爷陈占龙一辈子兢兢业业,临到退休时还是个普通教师,奶奶李秀珍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当时跟着爷爷调动工作从乡里进了城,自此一辈子再没种过地,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但为把家里几个孩子抚养成人,同样操劳了一辈子。
陈南的爷爷当时刚退休不久,爸爸妈妈就赶上了90年代的下岗潮,结局可想而知,一夜之间成了无业游民,陈南的妈妈心气强,不甘在老人的庇荫下坐吃山空,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拉下面子,向老人张口,借钱出去和爸爸一块做点小生意,老两口平时省吃俭用,这些年下来手里也攒了些钱,他们很喜欢这个踏实稳重的儿媳,当即给了陈南妈妈一笔钱,陈南的父母当时就用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在一中门口租了一间小砖房,开了一个小卖部,吃喝住都在这间小房里,陈南基本上从小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父母一开始生意难做,老两口除了生活开销,每月还给陈南爸爸妈妈几百块钱补贴家用,陈南一家也就是这么挺过来的。
时代更迭,迈入千禧年后,周围的店铺转让的转让、关的关,浪花淘尽,唯有陈南爸爸妈妈的这个铺子屹立不倒,一开就是十几年,期间陈南妈妈看准时机,顺势租下了旁边挨着的两间门面,一间做副食品卖肉蛋奶,一间卖蔬菜水果,还有一间做了个电话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直到陈南高考时,三间铺面早就已经全部打通,成了一间大店,但是主营产品还是没变,依旧是肉蛋奶副食商店和蔬菜门市,原来的那间电话间随着时代变迁,早就已经被摒弃与门市部融为一体。
陈南走到半路,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爸爸正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一捧花,父亲一见面就把花递给了陈南,二话没说就招呼陈南上了车,车上了大道父亲才开始问话。
“下午理综发挥的咋样?”
“还行,差不多都写满了。”
“你写的都对不对,你还写满了。”
“应该差不多”
“下午想去哪吃?你妈说让我带你吃点好的。”
“我妈不来吗?咋们一块吃吧。”
“你妈说待会儿再把店关了来,让咋们先点。”
“好,爸咋们吃川菜行不?”
“嗯。”
陈南家有两辆车,一辆是已经有十一年历史的老五菱宏光面包车,航程到现在已有十万公里,最初家里买下这款车的当天,陈南记得清清楚楚,爸爸载着一家人上着县城边上的东山上转了一天,当时无忧无虑的陈南,摇下手摇窗把,放下车窗,小手伸出窗外,感受着来自车外的凉风,心情是十分激动的,那是家里的第一辆汽车。
这辆七座车接回家没几天,父亲就把后座全拆了用来拉货,在陈南的记忆中每逢周末的时候,他都要早早起床,早晨七八点到店里,帮着父亲下货,还念小学的时候帮着拿几个洋芋、葱头,一把韭菜、一包挂面;上了高中后就帮父亲抱几十斤的米面粮油、夏天还有大西瓜,有时候一车货回来,经常是他一个人下完整车的货,下完货洗手的时候,妈妈都会笑着说说儿子长大了。
他的记忆中,那辆面包车的味道是混合着蔬菜叶子上的水珠和新鲜泥土的味道,至于水果的芬芳味,他一点都记不起来。
有了这辆面包车车,家里人就方便多了,以前陈南一家逢年过节回老家时,都要蹭亲戚的车,一来二去拖家带口的别人也麻烦,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陈南家都只会回去爸爸或者妈妈,人情往来上没什么必须要到场的时候,都是托别人带回去,这也导致了陈南长到现在,对于老家的亲戚都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大人,总之见到长辈就点头哈腰的笑就行,这一招属实是屡试不爽,亲戚总是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长辈都跟陈南的父母夸他乖。但这也同样导致了他日后不论是在大学跟教授讨论问题,还是以后步入社会跟领导交流时,总是不可避免,极为熟悉的自动来上一套这种点头哈腰的操作,搞得教授和领导还挺喜欢这年轻人。他回过头来暗暗心惊,这不是溜须拍马吗,多次下决心要改,但却总是不太好改,因为从小到大,在他那个传统朴实的家庭教育中,除了这种方法,他压根就没试过其他跟长辈打交道的方式。
陈南家的第二辆车是陈南小学毕业时侯买的,那一年,父亲开回来一辆崭新的白色长安SUV,那
时候陈南才觉得,家庭的生活水平才开始像样起来
了。
后来,父亲开着那辆车,乘着暑假,带着他们一家去了四川九寨沟、宁夏沙坡头、天水麦积山,西北边界自驾游转了一圈,那是陈南第一次旅游。